第361章 捉鬼

  （一）

  城外西郊，密林層層疊疊，濃枝密葉把月色遮得嚴實，沉沉夜色如潮水一般漫過整片山野。

  寶忠、周蕭、周瑾、周恆、夏坤幾人緊隨太子，在這片山林里跋涉三日，迂迴輾轉，不知去往何方。

  「皇兄，這裡哪裡有什麼匪患？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周恆攥著衣袖擦去滿臉熱汗，喘著粗氣，眉頭緊鎖：「這地方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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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著一身深藍勁裝，負手行在前頭，正與身側的寶忠從容談笑，全然不理會身後周恆的詰問。

  周蕭輕搖摺扇，唇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轉頭看向周恆：「十四弟，既來之，則安之。」

  周瑾望著周蕭，話中別有深意：「六弟倒是好心性。」

  周蕭淡淡一笑：「不然還能如何？我們在這山林輾轉三日，哪裡有半分匪患的影子，權當入山閒遊散心便是。」

  話音剛落，周恆沉聲開口：「我瞧此事大有古怪。」

  周蕭與周瑾聞言，俱是緘口，不再言語。

  又行約莫一個時辰。

  寶忠目光一掃，驟然瞥見前方隱著一處洞口，數十名勁裝守衛按刀肅立，壁壘森嚴。

  他眼底微斂，心頭沉沉一墜，面上不動聲色。

  太子側首看向他，唇角勾起一絲淺淡莫測的笑：「景淮，孤帶你去看一樁好物。」

  言畢，太子穩步上前。

  守洞口的衛士見他，默不作聲分向兩旁讓路。

  太子駐足洞口，朝身後幾人淡淡一招手，轉身踏入幽暗的洞門。

  周蕭緩步挨近寶忠，摺扇半掩唇畔，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警示：

  「事有蹊蹺，留神。」話畢，他合起扇骨，從容跟上。

  周恆緊隨其後。

  周瑾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寶忠的肩，笑意漫在眼底，話里藏鋒：

  「走吧，咱們且看看太子為我等預備的，是何等厚禮。」

  寶忠唇角扯出一抹平靜的笑，不顯露半分驚懼，隨周瑾舉步踏入洞中，夏坤緘默緊隨在後。

  洞內兩側遍插火把，每五步便立一名持刀守衛。

  火光搖曳不定，洞道往幽深處無盡延展，一股厚重嗆人的火藥味迎面捲來。

  寶忠雙手負於身後，指節悄然攥緊，面上神色分毫未變，依舊沉靜如常。

  又前行片刻。

  行至開闊空地，遍地碼放著黑漆漆的木箱。

  太子緩步走到一口木箱前，回身望向寶忠眾人，眼底浮起一層涼笑，抬手示意身側帶刀守衛開箱。

  一名守衛上前，用力掀開沉重的箱蓋。

  箱內鋪著乾草，上面整齊擺著一批鐵鑄器械，粗短鐵管，尾部帶著握柄與引信孔。

  太子俯身拿起一支，慢條斯理將彈丸填入管內，持著它走到幾人跟前，目光沉沉掃過眾人：「諸位可知這是何物？」

  周瑾笑而不語，緩步走到太子身側，目光靜靜落在寶忠、周蕭、周恆與夏坤幾人身上。

  周恆凝神細看片刻，驟然恍然，出聲道：

  「皇兄，我認得此物。曾在兵書之中見過記載，這是火銃！不知皇兄從何處尋來這等利器？」

  寶忠凝眸望著太子手中的火器，目光再掃過太子與周瑾，心中倏然警醒。

  此番出城哪裡是清剿山野匪患，太子要除的，是自己人里的「匪」。

  周蕭「唰」地展開摺扇，輕緩搖了搖，唇角浮著淺淡笑意：

  「皇兄竟能籌到這般利器，果然手段不凡。」

  太子唇角漫開一絲意味難明的笑，垂眸對著銃口緩緩吹去浮塵，火光落在他眼底，明暗不定。

  「今日洞中無外人，諸位都是孤素來倚重的心腹。

  孤敢將此物示於你們，你們該掂量得出其中分量。孤耗盡心機、傾盡資財，所求的便是這批火器。」

  他握著那支火銃，緩步從幾人面前踱過，腳步聲在空曠的洞內沉沉迴響。

  目光逐一掃過寶忠、周蕭、周恆與夏坤，語調不高，寒意暗藏：

  「可現下有人，執意要斷孤的財源，斷孤的後路。諸位說說，此等人，該當如何？」

  話音落下，洞內一時寂然，火把噼啪作響，緊繃的壓迫感四下漫開。

  （二）

  寶忠眼底微光一閃，隨即斂去，從容拱手，唇角浮著淺淡得體的笑意：

  「財路便是根基，敢動殿下根基，自是心腹大患。只是此事干係重大，還請殿下明示，微臣等好奉命行事。」

  太子笑意愈深，緩步踱至寶忠跟前，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把玩手中火銃，目光平靜鎖著他，忽然抬手，將銃口直遞到寶忠額頭。

  周恆、周蕭與夏坤幾人，心弦猛地一繃。

  「所以，孤今夜便要捉鬼，查一查到底是誰在背地出賣孤。毒坊的消息，怎會落到霍驍耳中。」

  太子緩緩開口。

  寶忠神色依舊沉穩，拱手從容回話，語聲不高不低：

  「殿下明察。毒坊一事何等要緊，微臣若是知曉內鬼，豈敢隱瞞。殿下要捉內鬼，微臣自當助殿下分辨，還請殿下示下。」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驚雷般巨響。

  轟鳴撞在岩壁上，寶忠耳內霎時嗡鳴不止，發麻的耳鳴久久不散。

  太子手腕輕輕一偏，鉛彈狠狠釘在寶忠身後的洞壁之上，碎石簌簌往下落。

  周恆臉色唰地一白，胸口起伏不定，僵立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周蕭心底驚悸翻湧，面上卻不動聲色，指骨穩著扇柄，依舊徐徐搖扇，唇角掛著淺淡笑意：

  「這火銃果然不俗，聲勢駭人。」

  太子垂眸，對著銃口漫不經心地吹了吹硝煙，抬眼看向寶忠，笑意幽深，將火銃遞到他面前：

  「便由你來替孤捉拿這內鬼。記住，要往頭上打。」

  寶忠指節攥得發白，心底翻湧，面上卻不露破綻，終究伸手接過了那支沉甸甸的火銃。

  太子不再多言，轉身行至周瑾身側。一名守衛搬來木椅，他緩緩落座，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現在，就你、周恆、周蕭、夏坤四人。這隻鬼，到底是你，還是藏在他們三人之中，由你來定！」

  周瑾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聲音壓得低緩，帶著刺骨的寒意：

  「此地除卻寶忠與夏坤，餘下皆是我等骨肉兄弟。

  皇兄最恨背主賣秘之人，若是真揪出內鬼，便是手足，也斷不會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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