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火燒王府

  （一）

  

  夜色如墨，烏雲沉沉壓在天際。

  江朔寧與高書冉等人被鎖在屋中。高書冉垂著頭，無聲落淚，明蘭陪著她一併啜泣。

  百靈和張菁在房內來回踱步，心急如焚地思量對策。

  門外全是薛管家安排的人，把守得密不透風。

  江朔寧看著眼前四人，神色異乎尋常的沉靜。

  旋即，她起身從櫃中取出一個錢袋，遞向百靈：「收好。」

  百靈慌忙接住，滿眼疑惑：「主兒，這是？」

  江朔寧沒有答話，徑直繞過屏風，蹲下身掀開一塊地毯，壓著聲音開口：「哭是沒用的，隨我走。」

  高書冉聽見這話，明蘭連忙扶著她走上前。

  張菁與百靈也快步跟過來，瞧見地上露出的地洞，幾人皆是一怔。

  「張菁，你先下去，在底下接住王妃。」江朔寧沉聲吩咐。

  張菁不多遲疑，當即蹲身踩著軟梯下到洞內。

  隨後江朔寧攙扶高書冉慢慢下去，接著是明蘭、百靈依次跟進。

  輪到江朔寧最後下去時，她伸手將地毯原樣蓋回，掩住洞口。

  江朔寧手提油燈，走在最前引路。她心中暗自盤算，這條暗道應當直通寶忠的臥房。

  暗道里亂石嶙峋，腳下硌人難行，高書冉身懷六甲，好幾次險些栽倒，全靠明蘭與百靈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才穩住身形。

  約莫走了半時辰，前方隱隱傳來男子的說笑喧鬧。

  走在末尾的張菁神色一緊，貼著泥壁快步趕到江朔寧身前，壓低聲音：

  「側妃，讓屬下來領路，您小心。」

  她伸手接過油燈，舉在前方探路。

  百靈看著張菁的背影，心頭稍稍鬆了幾分，眼底藏著一絲欣慰。

  張菁轉過一處暗道拐角，火光一晃，赫然看見宋鐵幾人席地而坐，正吃肉飲酒。

  兩邊猝然相撞，眾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喧鬧聲戛然而止。

  江朔寧認得宋鐵，宋鐵抬眼看清來人，懸著的心猛地落下，悄悄鬆了口氣。

  於是，江朔寧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可否帶我們出去？」

  宋鐵慌忙將口中的肉咽落，一躍起身，抬手指向暗道深處：

  「再轉過兩個拐角，便是謝爺的書房。我帶諸位過去。」

  一邊說著，他匆匆抓過外衣披上，領著江朔寧一行人往前走去。

  又走了半個時辰，宋鐵抬手在石壁上輕叩三下，石壁應聲向內挪開，露出一道暗門。

  江朔寧先讓高書冉一行人依次出去，自己卻留在暗道里，看向宋鐵低聲道：「他如今不在府中。」

  說著，她褪下手腕玉鐲，拔下頭上簪子，一併遞到宋鐵面前：

  「我有事要托你相助，還有你身後這幾位兄弟。」

  宋鐵急忙擺手推辭，神色恭謹：

  「姑娘萬萬不可，小人不敢收。小人瞧得明白，您是謝爺的朋友。您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小人必定盡力辦妥。」

  片刻之後。

  宋鐵同身後四名兄弟穿戴妥當，立在書房門邊，悄悄拉開一道門縫，打量院中遊蕩看守的僕役。

  隨後他獨自閃身出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高書冉心頭繃得緊緊的，攥住江朔寧的手，壓著聲音問：「這裡是誰的地方？謝爺？」

  她心念一動，呼吸微滯：「是謝景淮？」

  江朔寧神色平靜，低聲叮囑：「先別問，出去再講。」

  高書冉望著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對這些糾葛一無所知，周蕭也未曾同她透露過半分。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江朔寧房中的地洞，暗道盡頭竟然連通著謝景淮的書房。

  霍驍之外，江朔寧身旁，原來還有一個謝景淮。

  一陣眩暈猛地襲上來，高書冉只覺得腦子裡一團紛亂，千頭萬緒攪作一團。

  很快，宋鐵疾步折返書房，氣息微喘，神色凝重萬分。

  他懷中抱著幾套尋常下人的粗布衣物，快步遞到幾人面前，語速極快，滿是急迫：「快！趕緊換上！你們從後門脫身！」

  （二）

  謝府後門。

  宋鐵緊貼門框，半藏在濃重的暗影之中，將喬裝成僕役的江朔寧一行人，急忙抬手急招，聲音壓得極低：「快，快，快！」

  等眾人順利踏出謝府，遠離府門，江朔寧立刻讓高書冉回高家避禍。

  高書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發顫：「我回不去，我……我不能回去。爹爹知曉我那些事。」

  江朔寧看著她悽惶難過的模樣，腦中飛快盤算，轉瞬拿定主意，抬眼望向張菁，語氣急促而果決：

  「立刻去尋一輛馬車，送王妃她們先去城外東郊，那邊有一處茅草屋可以暫避。」

  高書冉心頭一緊，察覺到不對，一把攥住江朔寧的手：「你不同我們一道走嗎？」

  江朔寧反手穩穩扣住她的掌心，神色鎮定：「我隨後就趕過來，你們先走。」

  高書冉滿心憂懼，死活不肯獨自動身。

  事態緊迫，江朔寧不敢再多耽擱，連忙催促張菁，護著她們先行離開。

  烏雲徹底掩去月色，天地一片沉昏。

  江朔寧隱在景宸王府街對面的暗影之中，朱紅府門緊閉，兩名侍衛筆挺守在門前。

  她眼底翻湧著刺骨的狠戾，一字一頓，壓著聲線：

  「今日王府里的人，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世人都曉得，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

  宋鐵幾人立在她身後，懷中各抱著沉甸甸的膏油壇，手心發緊。

  「姑娘，您是要我們火燒王府？萬萬不可，這是滅門的大禍！」

  宋鐵面色發白，聲音發顫，滿是惶恐。

  江朔寧緩緩轉頭看向他，神色平靜，話語卻帶著蠱惑的寒意：

  「你們想一想，地道直通王府，一旦敗露，是什麼下場？不必怕。

  一把火燒了這裡，地道的秘密便會跟著化為灰燼，謝爺非但不會怪你們，還能保下你們。」

  宋鐵聽得渾身發顫，轉頭看向身旁四名弟兄。其中一人眼底透出一股悍勁，壓低聲音道：

  「宋哥，怕什麼。火燒王府固然是滔天大禍，咱們兄弟索性就幹這一樁大事。」

  江朔寧緊跟著開口，語聲沉誘：「事成之後，我絕不會虧待諸位，保你們往後半生，享不盡榮華富貴。」

  宋鐵凝望著她，心中幾番翻湧掙扎，終是把心一橫，咬牙低喝：「為了後半輩子，老子幹了！」

  江朔寧唇角這才勾起一抹淺淡冷弧：

  「此刻王府里值守空虛，那些人全都聚在房中。記住，我要他們盡數葬身火海，一個不留。你們翻後牆進去。」

  宋鐵重重一點頭，領著四名弟兄抱著油壇，悄聲往王府後牆摸去。

  一炷香之後。

  景宸王府已成煉獄。

  大火乍起，夜風獰笑著卷過院落，風裹著火，火逐著風，瘋了一般四下啃噬。

  猩紅可怖的火舌順著樑柱、帳幔盤旋舔舐，木骨崩裂的噼啪聲響接連不斷。

  濃黑的煙浪裹著灼人的熱浪滾滾衝上夜空，墨色天幕被燒得淌開一片血般的紅光。

  火海里的人無處可逃，皮肉被灼燒的焦臭混著濃煙漫開。

  悽厲的慘叫、痛哭、瀕死的嗚咽絞在一起，斷斷續續自烈焰深處鑽出來，被狂風揉碎，又飄向暗處。

  有的人渾身燃著火，在院中翻滾掙扎，那一聲聲哀嚎，聽著叫人頭皮發麻。

  江朔寧靜立在暗影之中，默然凝望著那片滔天火海。

  跳動的火光映進她眼底，明明滅滅，她薄唇輕輕開合，聲音低冷，像淬了寒冰：

  「我說過，別把我江朔寧當成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既然一心找死，今夜，一個都別想活。」

  「斬草若不除根，來日春風一吹，禍患便會再度復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