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內亂
（一）
六月初三，日頭熾盛。
江朔寧斜倚在院中搖椅上，神色平靜，目光落在園子裡她親手埋下的八粒種子上。
這種子甚是古怪，不是尋常品類，她不知是什麼花種，也不知來日會開出何等花朵。
這些日子，她日日都望著。
寶忠依舊每夜循著密道過來陪她。
丫丫的頭七早已過了，她又借月事為由，不肯讓他近身。
寶忠並不強逼，夜夜和衣臥在她身側相伴。
只是昨夜，二人又吵了一場。
他那句問話格外刺耳，久久在她心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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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為誰守著身子？如今反倒這般矜持？莫非是不願無名無分同我相守？
若是如此，我此刻便與你拜過天地，等周政胤歸來，我再設法讓你和他和離。
明日我便要隨太子遠行，霍驍已去往曹家莊追查毒坊半月，那邊尚且不知進展。
正好你在府中，若閒的無事，就認真考慮我和你的事。」
思緒正紛亂翻湧，忽被一陣喧擾嘈雜硬生生打斷。
江朔寧抬眼，便見薛管家領著一眾僕役，氣勢洶洶踏進傾寧苑。
「主兒！」
百靈臉色驟然發白，連忙上前扶住搖椅上的江朔寧，惶惶不安地看向薛管家一行人。
薛管家手持木棍，當先立在庭院中央，抬眼怒視江朔寧，往日裡恭順的模樣蕩然無存，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逼問：
「江側妃，憑什麼給我們降月錢？」
話音一落，他身後一眾家僕紛紛應聲附和，喧聲四起。
院中的幾名侍女嚇得身子發顫，紛紛縮到江朔寧身後。
江朔寧目光落在薛管家一行人面上，神色冷若冰霜，聲音平穩，不見半分慌亂：「問我為何？」
說話間，她淡淡勾了下唇，笑意寒涼：
「你私自另開小灶，還聚眾在房內擲骰飲酒。我早吩咐過，府中各處增設護衛巡查，你非但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反倒攛掇眾人搬弄口舌是非。
當差時偷奸耍滑，敷衍怠工。我與王妃餐桌上的飯菜一日不如一日，可每月上報的採買菜銀分文不少。
自我接手府中庶務，你心中便一直不服，嫌我事事查問，斷了你撈好處的路子。
怎麼？王爺不在府里，這王府便只剩我與王妃，你們便不將我們放在眼裡，覺得府中無男主人，就可以肆意欺辱我們了？」
薛管家雙目赤紅，厲聲咆哮，先前那點顧忌徹底撕碎：
「少拿這些話壓我們！誰都清楚，王爺此番出征九死一生，說不定早就埋在外頭，只是消息還沒傳回來！就憑你們兩個婦人，也配對我們呼來喝去？」
他揚聲當眾戳破，語氣滿是惡意：
「王妃和六皇子私通一事，這府里誰不知道。反倒說我搬弄是非，這本就是實情！
從前我們忌憚王爺，怕這話傳出去，落得滿門被殺，如今我什麼都不怕了！
江側妃，你也別裝什麼守禮安分的人，你同霍大人那點事，我們心裡同樣透亮。
你與王妃都不守婦道，憑什麼要我們敬著？真把我們逼急了，我們便把這些醜事全都散播出去，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們還能不能保住性命！」
話音未落，明蘭便扶著高書冉匆匆踏入傾寧苑。
高書冉已有六個月身孕，步履遲緩吃力，臉上帶著幾分緊張，慢慢走到江朔寧身側。
便轉頭看向薛管家一眾，語聲溫和，帶著幾分周旋的圓融：
「想來諸位是為月錢的事煩心，這筆銀子，我給大家補上。諸位也該知曉，先前虎三一事，聖上罰了王爺半年俸祿。
如今王爺在外遠行，府里幾十口人吃喝用度，處處都要開銷，正是艱難的時候，還望大家多多擔待。
我曉得諸位心裡委屈，往後想吃些什麼，只管說，我儘量周全。只求各位，不要再為難側妃。」
（二）
高書冉一番話出口，非但沒能壓下薛管家眾人的火氣，反倒讓他們氣焰越發囂張。
這時，有家丁往前踏出一步，高聲叫嚷：
「叫側妃把庫房鑰匙交出來！庫房裡到底存著多少銀錢家當，當眾清點，再平分給我們。若是不肯，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江朔寧眉峰驟然一擰，抬手將高書冉護在自己身後，聲音凌厲震得院中一靜：
「放肆！王府之地，容不得你們聚眾撒野！我奉勸諸位，莫要把我江朔寧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你們別忘了，王爺在外尚有暗衛聽令，只要我一聲傳訊，今日你們這般作亂，該是什麼下場，心裡最好掂量清楚。」
她目光冷冷掃過眾人，字字鏗鏘：
「至於王妃與六皇子的流言，你們也該明白，這是牽扯皇家的事。
一旦沾染上皇子，不論傳言真假，你們覺得皇上會輕易放過造謠生事之人？當真要鬧，那便魚死網破，你們好好想想，這般鬧騰，最後能落得什麼好處。」
話音剛落，薛管家面色驟變，眯眼看向江朔寧，心中怯意暗生，偏不肯示弱，高聲煽動眾人：
「不要信她的話！都進去搜庫房鑰匙，財物大家分！是她剋扣我們月例，我們理所應當拿回來！」
他看向江朔寧，聲音壓得陰冷：
「江側妃，我們賤命一條，本不值什麼。醜聞傳開，葬送的卻是高家與霍家。既然你想魚死網破，那我們便一同赴死，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話音落，他抬手一揮，厲聲喝令：「去搜！」
一眾家丁立刻蜂擁著就要衝進江朔寧的屋中。
高書冉慌忙上前阻攔，江朔寧一把將她護在身側，揚聲開口：「鑰匙不在屋裡。」
眾人腳步猛地頓住。
江朔寧自懷中摸出鑰匙，猛地往地上一擲，發出清脆一響。
「拿去。」
薛管家示意身旁一人上前拾起鑰匙，他望著江朔寧，面上扯出一抹陰惻惻的笑：
「江側妃，這才對，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緊跟著他眼底笑意盡數斂去，眼神冰冷，吩咐左右：
「把兩位主子關進房裡。咱們先分了府里的財物，好好快活幾日，把王府值錢物件盡數搬走，隨後一同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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