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雞飛狗跳
(一)
霍府廳堂。
霍太傅與霍夫人怔在堂上,目光落在站在霍驍和霍姍姍中間那名四歲小丫頭身上。
二老對視一眼,霍太傅定了定神,壓低聲音發問:「這娃娃,是哪家的孩子?」
霍姍姍抿唇一笑,剛開口:「爹娘,是我哥……」
話音未落,霍夫人胸中火氣再也壓不住,當即脫下一隻繡鞋,朝著霍驍直直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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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驍眼疾手快側身躲開,急忙喊道:「娘!您先聽姍姍把話說完!」
霍夫人怒氣沖沖,轉身從瓶中抽出雞毛撣子,提著便朝霍驍撲過去。
霍驍慌忙繞著廳堂圓桌奔走,邊跑邊辯解:「娘,你聽我說……」
話再度被霍夫人厲聲打斷,她追著他繞圈,氣得聲音發顫:
「好你個霍驍!我還一直納悶,你遲遲不肯議親,原來是外頭偷偷養了個娃娃回來!
可真有本事,一聲不吭就干出這等大事!你是想把老娘我活活氣出個好歹來是不是!」
霍太傅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望著母子二人繞桌追逐,連忙勸道:「哎呀夫人,這也算是喜事啊!」
廳堂角落裡,霍姍姍牽著丫丫,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丫丫仰著小臉,氣鼓鼓扯了扯霍姍姍衣袖:
「大騙子!你明明說你家裡有好多糖果,糖果呢?」
霍姍姍緊緊攥住丫丫的小手,瞧著堂上這番場面,也驚得心頭一跳,小聲嘀咕:
「糖果是別想了,今夜我哥怕是逃不掉一頓好打。」
丫丫哼了一聲,邁著小短腿噔噔衝到霍驍跟前,張開兩條小胳膊橫在他身前。
她仰起小臉,衝著怒火未消的霍夫人脆聲喊道:「不許打我霍爹爹!」
霍驍渾身一僵,心頭暗叫糟糕,這一聲霍爹爹,當真是火上澆油!
霍夫人舉著雞毛撣子的手懸在半空,正要揮落,目光落在身前這個小小的身影上。
粉嘟嘟的小臉蛋,一雙烏眸水靈靈的,一身稚氣格外討喜。
霍夫人高舉雞毛撣子,胸中那股火氣登時斂去大半。
霍太傅連忙快步上前,蹲下身端詳丫丫,越看越覺欣喜,捻著鬍鬚笑道:
「妙啊,這眉眼輪廓,竟和驍兒幼時頗有幾分神似!」
霍夫人也跟著蹲下身,語氣軟了幾分,柔聲問:「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丫丫卻蹙起小眉頭,並不答話,轉頭仰望著霍驍,氣鼓鼓地嚷道:
「大騙子!我要回家,我要找娘親,說好的糖果呢!」
霍太傅便彎腰將丫丫抱進懷裡,溫聲問道:「告訴爺爺,你還想吃什麼?」
霍夫人伸手輕輕撫著丫丫頭頂,二老落座之後,滿眼慈愛,又去捏丫丫軟乎乎的臉蛋。
丫丫蹙起小眉,抬手一把拍開。
霍夫人反倒笑得合不攏嘴:「哎呀,這性子,跟你爹小時候一模一樣!告訴奶奶,你娘親住在哪裡,我們去接你娘親過來。」
丫丫皺著小眉頭答道:「我大爹爹是王爺,娘親是大爹爹的媳婦,我爹爹是謝大人。」
話音落下,二老雙雙瞪大雙眼,嘴巴張得老大,簡直能塞下一枚雞蛋,齊刷刷轉頭看向霍驍。
霍驍心頭頓覺不妙。
果不其然,霍夫人另一隻繡鞋凌空飛了過來,緊接著一聲怒吼響徹廳堂:「霍驍!」
霍驍當即轉身飛奔出廳堂,揚聲喊道:「霍姍姍,你來跟爹娘解釋清楚!我今晚宿在大理寺!」
話音未落,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霍驍快步出了霍府,展青緊隨身後,面色沉肅,低聲進言:
「大人,您早知二小姐執意要帶那小丫頭回府,為何不曾攔阻?」
霍驍垂眸輕吁一口氣,並未即刻作答。
他心中權衡已久。
江朔寧獨撐王府大局,寶忠那邊風波未平,殺機暗伏,丫丫無論在哪,終究不是萬全之策。
此舉固然有護佑稚子的考量,卻也夾帶私念。
父母常年催逼婚配,忽然多出這麼一個孩子,恰好可以暫分二老心神。
更深一層,借丫丫往來走動,他便能順理成章出入王府,與江朔寧議事周旋,不至於太過突兀。
展青見他默然,便繼續稟報:
「大人,明日原定赴城外曹家莊,暗線已經潛伏多日,是否照常行事?」
霍驍抬眼,神色瞬間由緩轉冷,收回思緒,沉聲吩咐:
「曹家莊之事暫緩。另有要務,你即刻派人知會夏坤,傳我口信,明兒在萬記酒樓,二樓牡丹廳見他。」
「屬下明白。」展青躬身領命。
(二)
寶忠折返回謝府,步履沉穩,徑直步入書房。
他反手闔緊房門,落栓上鎖,旋身走到靠牆書架前,指尖扣住架上青瓷花瓶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輕響,書架應聲挪開,露出黑黝黝的暗閣入口。
待他身形邁入,身後書架自動歸位,嚴絲合縫,不露半點破綻。
密道幽深狹窄,空氣微沉,他沿著地道快步前行,不多時,便見五名大漢就地休整,席地而臥。
唯獨宋鐵鼾聲震天,在靜謐密道里格外清晰。
寶忠俯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震天鼾聲驟然驟停。
宋鐵猛地睜眼,睡意瞬間褪去大半,起身低聲拱手:「謝爺?」
寶忠蹲下身,抬手虛扶一把,語氣沉緩溫和:「深夜驚擾,是我唐突了。」
宋鐵咧嘴一笑,全然不在意:「無妨。謝爺可是來查看密道進度?」
寶忠頷首,眸光沉定,開門見山道:「宋鐵,我問你。」
說話間,他指尖落在地面浮土之上,簡單勾勒出街巷走勢,清晰標出謝府與景宸王府的相隔方位。
「從這裡連通景宸王府後院,隔三條街巷,若重新開鑿一條直達密道,需要多久?」
宋鐵低頭盯著地面土上的草圖,眉頭微微蹙起,屈指丈量了一下距離,沉吟片刻,低聲回道:
「謝爺,三條街的距離不算短,地下土層混雜,還要避開官渠與地基。若是日夜不停、分批輪替開挖,穩妥起見,最快也要二十餘日。」
寶忠指尖仍停留在草圖之上,神色沒有波瀾,只緩緩開口:
「二十餘日太久了。你儘量壓縮工期,切記動靜必須壓到最小,絕不能驚動巡夜衙役與周邊住戶。」
宋鐵立刻抱拳應下:「小的明白!我重新調配人手,多開掘進面,爭取提前完工,全程掩住聲響。」
寶忠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密道深處,語氣又沉了幾分:
「此事為最高機密,在場所有人,口風必須封死。一旦泄密,前功盡棄,還會牽連王府。」
宋鐵神色一肅,正色道:「小的謹記,絕不會出紕漏。」
寶忠自暗閣退出來,書架緩緩歸位,他獨自靜坐在書房之中,凝神沉思。
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動搖,他暗問自己,眼下這條路,究竟走得是否正確。
前面,他親眼瞧見霍驍同江朔寧並肩走在街市,二人手持糖葫蘆,談笑從容。
這般融洽景象,令他胸中壓抑許久的酸澀,終究難以平息。
他開始期盼這場朝堂紛爭早日塵埃落定,盼屆時可光明正大回到江朔寧身側。
縱然一切推倒重來,他也甘願再爭取一次。
可心緒無端焦躁,他隱隱預感,時日一久,霍驍或許真能博得江朔寧的傾心。
念及此處,寶忠霍然起身。
太子已然對他起了疑心,局勢容不得拖延。
須得儘快依霍驍所獻之計行事,只是無論如何,他也必須保霍驍平安,不能叫他出事。
他剛踏出書房,侍女平兒匆匆上前回話,低聲稟道:
「大人,丫丫今夜留在霍府,是江側妃特意遣人傳的話,叫大人不必掛心,那邊自會妥善安排。」
寶忠聽罷,眉峰微蹙,心中頓生疑竇。
丫丫好端端的,怎麼會跑到霍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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