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互交消息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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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在巷口停下,江朔寧失魂落魄地走下馬車,隨手將一袋銀子丟給車夫,便轉身朝著街市走去。
車夫望著她落寞遠去的背影,掂了掂掌中的錢袋,唇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
他正要揚鞭駕馬離去,一道墨色身影驟然橫在馬車前方,正是寶忠。
車夫心頭猛地一怔。
「交出來。」寶忠神色冷沉,掌心攤開。
車夫臉色瞬間發白,強作鎮定:「公子,您這是……要攔路劫掠?」
寶忠懶得多言,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衣襟,探入懷中,果真摸出一張摺疊的紙頁。
車夫大驚,慌忙伸手搶奪,寶忠抬腿一腳,直接將他踹倒在地。
他展開紙頁,紙上赫然繪著東郊那間茅草屋的圖樣。
寶忠眸光驟然一凜,聲線壓得極低:「是誰派你來的?」
車夫猛地從地上爬起,攥緊拳頭悍然朝他撲來。
巷內瞬間纏鬥起來,不過數招,車夫便再度被擊倒在地。
寶忠一腳踩住他的胸膛,微微俯身,霜白長發垂落肩頭,目光銳利如刃:
「我早覺蹊蹺,留意你一路行蹤,原以為你只是尋常車夫。
竟沒想到畫下這張茅草屋的地形圖。說!究竟是誰指派的你?」
車夫被死死踩在冰冷地面,筋骨劇痛難忍,再無半分反抗底氣,慌忙掙扎著跪地求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公子饒命!是景宸王!屬下是景宸王的暗衛!王爺早有吩咐,命我們日夜暗中監視側妃的一舉一動!今夜側妃遣開護衛,獨自外出,屬下才趁機冒充尋常車夫!」
寶忠眸色驟然沉下,指節緩緩收緊,心底瞬間驚濤翻湧。
他沉吟片刻,冷聲追問:「景宸王可知道這間茅舍,是我與霍驍的秘密據點?他此番設局,究竟想做什麼?」
車夫喘著粗氣,額頭滲出汗珠:
「王爺只命屬下盯梢,記錄側妃行蹤,屬下位卑,更深層的謀劃……屬下並不知曉!」
寶忠聞言,眼底寒意翻覆,緩緩收回踩著他胸膛的腳。
車夫堪堪鬆了口氣,正慌忙從地上掙紮起身。
下一瞬,寶忠眸光驟沉,身形欺近,單手驟然扣住他脖頸,力道狠絕乾脆。
只聽一聲細微脆響。
他指尖利落一擰,車夫掙扎未及半分,四肢瞬間癱軟,雙目圓睜,重重垂落地面,再無聲息。
巷間寒風穿堂而過,捲起一地細碎雪沫。
寶忠神色未有半分波瀾,垂眸掃了眼地上屍體。
便從容將那張茅草屋圖紙疊好,塞入袖中,旋即轉身,步履沉疾,迅速隱入幽暗巷深處。
不過片刻,路過的行人瞥見巷中屍首,驟然失聲驚叫:
「死人了!巷子裡死人了!」
喧鬧驚呼驟然炸開,響徹整條長街。
子時已過。
霍驍這才踏出王府,隨即策馬折返自家府邸。
府門靜立,夜色沉沉。
他剛翻身下馬,足尖落地,正欲抬步上台階時,身側冷風倏然掠過,一道漆黑殘影極快一閃而逝,隱匿入巷尾暗處。
霍驍心頭驟然一緊,眼底的疲憊盡數褪去,瞬間繃緊心神。
他無暇多想,立刻棄了入門的動作,足尖點地,身形迅捷如影,循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疾步追去。
深夜街巷空蕩寂寥,風聲簌簌,暗流洶湧。
(二)
夜色浸寒,落雪簌簌。
石橋橫跨寒水,橋下孤舟輕系岸邊,靜靜泊在沉沉夜色里,舟身覆著薄薄一層碎雪。
漫天雪沫隨風輕揚,悠悠飄落人間,簌簌落在橋欄、舟篷與清冷水面上。
長橋兩岸尚有零星晚歸行人,步履匆匆,三兩而過,身影被夜色與飛雪揉得朦朧單薄。
寒風攜雪過境,整座石橋,一灣靜水,一葉孤舟。
都籠在一片靜謐蒼茫的寒雪夜色中,清冷又寂寥。
船艙之內,燭火搖曳,映著二人沉肅的面容。
寶忠面色冰寒,將那張茅草屋圖紙推至對面端坐的霍驍面前,聲音壓得低沉:
「霍兄,倘若今夜我不曾去往你那間雅舍,我與朔寧在茅舍相見一事,恐怕早已傳入王爺耳中。
你行事怎得如此不慎?我假意投靠太子的謀劃,本就該越少人知曉越好。可你倒好,直接把朔寧安置在你的秘地。莫非,你還嫌給她添的麻煩不夠多?」
霍驍垂眸凝視著手中的圖紙,神色一點點沉凝下來,語氣透著幾分冷然的無奈:
「我竟從未料到,王爺竟在暗中布下人手,日夜監視側妃。他如今疑心深重,偏執成性,半分餘地都不肯留給側妃。」
寶忠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怒意,語氣冷硬刺骨:
「他向來行事極端,心性狹隘,毫無儲君氣度。這般格局,終究難成大器。
待太子勢倒,朝野洗牌,皇上眼裡,他更是半點指望不上,純粹是扶不起的頑劣之輩。」
聞言,霍驍抬手緩緩撕碎手中圖紙,紙屑簌簌落在案上。
他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輕笑,看透一切般徐徐道:
「周政胤此人太過複雜矛盾。自負時不可一世,偏執蠻橫,動輒拿權勢拿捏旁人。
可細細品來,骨子裡又藏著幼稚的偏執。今夜我在王府與他對談許久,他反覆提及要迎娶我妹妹,看似強勢脅迫,逼我為他死心塌地賣命。
但我聽得真切,從頭到尾,不過是虛張聲勢的嚇唬罷了。」
話音落,霍驍面上笑意盡數斂去,神情驟然凝重。
「還有一樁要緊事,我同你說。此番王爺突然提前解禁,是周蕭暗中求了祁妃,周蕭已然倒向他,甘願為其賣命。」
寶忠聞言猛地一怔,眉峰緊鎖:「這是為何?」
霍驍一時難以言明,沉沉輕嘆一聲:
「周蕭與王妃暗通款曲,私情被王爺撞破。周政胤便拿這件秘事當作把柄,以此脅迫周蕭聽命於他。
今夜是王爺親口同我說起此事。他表面上好似認定我已然傾心歸附,心底卻從來沒有真正信過我,可這般隱秘大事,又偏偏講給我聽。
我實在捉摸不透,不知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寶忠瞳孔驟然一縮,滿臉驚愕,心頭巨震。
先有太子與皇上寵妃私會的秘辛,如今竟又爆出周蕭同周政胤的王妃苟且之事?
他沉了沉氣息,低聲自語一般:「這一樁樁,全是足以傾覆身家的滔天醜聞……」
霍驍眉峰緊鎖,目光沉沉看向他:「一樁樁?你還掌握了別的內情?」
寶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面色沉鬱,語氣壓得極低:
「皆是難以公之於眾的穢事。周政胤會走到這般偏執境地,不足為奇。
我轉投太子陣營,於他已是重創;如今王妃私通之事敗露,又是當頭一擊。
禍事接踵而來,再加上本就聖眷淡薄,幾番重壓之下,人心崩塌原是遲早。」
霍驍微微頷首:「依我感覺,王爺總是表里不一,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道不明緣由。」
寶忠緩緩開口:「他本就是這般心性,喜怒無常,翻覆不定。罷了,暫且擱置此事。
夢坨羅的毒計又要再起,幕後乃是周謹。只是此番換了名目,喚作相思子。你將消息遞交給王爺,讓他攥住這份把柄。」
霍驍指尖輕輕叩了叩船艙木案,燭火在他眼底晃出明暗,略一沉吟,開口道:
「相思子……周謹倒是懂得掩人耳目,換個名字便想瞞天過海。
此事干係重大,我會尋穩妥渠道,將消息遞到王爺手上。
只是你要想清楚,一旦交到周政胤手中,這柄利刃,最後未必只刺向周謹。」
寶忠平靜應聲:「我知道。」
話音落下,他抬眸,目光直直看向霍驍,忽然話鋒一轉:「霍兄,你為何遲遲不肯娶妻?」
突如其來的問題令霍驍微怔,他抬手擺了擺手,語氣輕淡:「不必提起。於男女婚嫁之事,我素來無心。」
寶忠目光凝在他臉上,帶著幾分洞悉人心的意味,緩緩追問:
「是無心婚事,還是心中早有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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