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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她的盼頭

  (一)

  次日清晨,傾寧苑。

  周政胤已然起身,正繫著衣袍系帶,側首望向軟榻上尚未起身的江朔寧。

  昨夜霍驍將人送回,她自始至終沉默寡言,一言不發,逕自抱了被褥歇在軟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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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番問詢,她皆閉口不應。

  「我今日要外出一趟。你若想出門散心,我便安排兩名護衛隨行護你周全,所需銀錢,只管尋薛管家支取,不拘數目。」

  他緩步走近,立在軟榻邊,見她依舊背對著自己,便微微俯身,語聲放得柔和:

  「聽話,莫再獨自亂跑。你昨夜說,今日要入宮求父皇下旨和離。

  朔寧,昨夜我便不願駁你,只是你該明白,和離豈是這般輕易之事?

  如今父皇連我都不願召見,又怎會輕易准你所求?莫還念著往日父皇對你的疼愛?呵,他眼下心尖上的人,是你的妹妹葉婉。別再任性了。」

  話音落,他在她耳畔輕吻一下,旋即直起身,轉身出了屋門。

  周政胤的腳步聲遠去之後,江朔寧這才緩緩睜開眼。

  她慢慢鬆開緊攥的掌心,掌心裡靜靜躺著一枚銅鑰。

  昨夜霍驍將她送回之時,趁人不備,將鑰匙悄悄塞到她手中,低聲留下那句話猶在耳畔:

  「若你怕牽累微臣,這是臣寒舍的鑰匙,你何時想去,皆可。」

  念及此,江朔寧指尖摩挲著溫熱的銅匙,眸光沉沉,久久凝望著它,陷入深思。

  恰在此時,百靈端著盛了清水的面盆輕步進屋,抬眼瞧見她還未起身。

  便不敢驚擾,放輕腳步,又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時,明蘭攙著高書冉踏進門來。

  高書冉一眼望見軟榻上的江朔寧,便抬手示意明蘭退下。

  待屋中只剩二人,她緩步上前,伸手將滑落到腰際,露出脊背的錦被輕輕向上掖好。

  江朔寧驀地一怔,轉頭望向她。

  高書冉眉眼柔和,噙著淺淡笑意,輕聲道:「是不是驚擾你了?」

  江朔寧隨即莞爾,緩緩坐起身,拉著她在榻邊並肩落座,目光落在她小腹之上,低聲問:「幾個月了?」

  高書冉將她的手輕輕覆在自己隆起尚淺的腹間,唇角漾著暖意:「兩個多月了。」

  江朔寧眼底浮起一絲淺淡笑意,沉默片刻,輕聲問道:「他知道了嗎?」


  高書冉眸中盛滿歡喜,語聲輕快:

  「前天夜裡他過來了,得知之後歡喜得不成樣子。

  說等替王爺把手上的事了結,便悄悄帶我與腹中孩兒遠走,去往大理。

  那裡四季如春,隱姓埋名,做點小營生。一會兒說要開武館,一會兒又盤算著開間茶樓。」

  她說著,眼尾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甜意:

  「他呀,想得可長遠了。還說,若是生個女兒最好,他並不盼兒子。」

  江朔寧靜靜看著她臉上這份不加掩飾的幸福,緩緩垂落眼帘,輕聲發問:「他當真甘願捨棄皇子身份?」

  「他說,早就厭棄了這層身份了。」高書冉答得坦然。

  江朔寧輕輕頷首,忽而抬眸,目光直直望向她,語氣沉靜:

  「書冉,倘若有一日,他動心於別的女子,或是遇見性情與你全然不同之人,你會放手嗎?」

  高書冉聞言微微一怔,旋即反手緊緊攥住江朔寧的手,語氣篤定而堅定:

  「不會!我與他歷經這般多磨難,縱然我身為王爺王妃,他也從未鬆手。

  當我們二人私情敗露的那一夜,於我們而言本是奇恥大辱,可他依舊沒有棄我而去,始終在旁安撫。

  若真如你所說,我也不會放手。放手,便是我不信這段情,不信他。縱使他日他變了心又如何?

  只要是他心悅之人,我亦可包容。我記著的,從來是我們二人一路熬過來的那些時日。」

  高書冉一番肺腑之言,字字落進江朔寧心底,令她久久沉陷于思索之中。

  整整一上午,她獨坐屋中,心緒紛亂難平。

  白日裡這份溫情幻夢,像一根細刺,悄悄扎在她心上。

  (二)

  傍晚,殘陽斜沉,周政胤一身濃重酒氣,踉蹌踏入傾寧苑。

  江朔寧瞥見他這般模樣,當即吩咐百靈去備醒酒茶。

  話音未落,周政胤已然上前,雙臂一把將她攬入懷中,醉眼朦朧,氣息灼熱:

  「朔寧,你猜猜,我今日去見了何人?」

  江朔寧抬手將他輕輕推開,神色平靜無波:「是誰?」

  周政胤低笑一聲,腳步虛浮踉蹌,踱至茶案旁落座,拎起茶盞斟滿,抿了一口,緩緩開口:

  「是高尚書,也就是書冉的父親。」

  江朔寧眉峰微蹙,靜靜立在原地,望著他滿面醉態,眼底浮起一絲疑惑。


  周政胤側首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我已經把高書冉與周蕭私相往來之事,全數告知高尚書。若是他不肯替我在御前進言,那就等著高家滿門論罪,株連斬首。」

  江朔寧眸色驟然一沉,怔了一瞬,旋即嗤笑出聲:

  「你如今行事,當真已經不擇手段。周蕭本就已經為你賣命,你又何苦拿他二人的私情,去要挾書冉的父親?」

  周政胤眼底漾開一抹邪魅狠光,聲音壓得低沉:

  「若是不拿這把柄攥住高家,你我二人,遲早會被父皇徹底棄置遺忘。

  我要的,不過是一個機會!只要一個機會便夠。昨夜所受的屈辱,我定會替你,盡數討回來!」

  江朔寧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面上那一抹嗤笑慢慢斂去,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神色。

  她原以為周政胤只是蟄伏等待時機,卻沒料到他竟會用這般釜底抽薪的狠招,拿高書冉與周蕭的私情作為要挾籌碼。

  高書冉腹中還懷著身孕,滿心期盼著日後遠走大理,隱姓埋名安穩度日。

  全然不知自己與周蕭的事,早已成了周政胤手中逼迫她父親的利刃。

  一想到高書冉白日裡那份毫無保留的幸福與篤定。

  江朔寧心口便沉了幾分,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寒意:

  「你可曾想過,書冉腹中已有孩兒。高家一旦被脅迫,她與周蕭的秘密敗露,她該如何自處?」

  周政胤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醉意之下,神色卻依舊冷硬:

  「成大事者,本就難免有所犧牲。朔寧,你心軟,可朝堂不會心軟。

  昨夜宴席之上,太子、寶忠步步緊逼,我們若是再無籌碼,等待我們的只會是永無翻身之日。」

  他抬眼望向江朔寧,目光執拗:

  「我所做這一切,不只是為我自己,也是為了你。你一心想要和離,想要脫離這盤棋局,可只要我還困在奪嫡之中,你便永遠脫不開身。

  唯有我抓住機會翻盤,你所求之事,才有轉機。」

  江朔寧靜靜看著他,沒有應聲。

  她忽然分不清,他口中這番話,究竟是真心為她謀劃。

  還是早已把身邊所有人,都視作可以利用的棋子。

  這時,單珩哲推門而入,目光掃過江朔寧一眼,隨即上前,對著周政胤微微躬身稟道:

  「王爺,霍大人到了。」

  周政胤聞言,漫不經心頷首,他抬眸望向江朔寧,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朔寧,你猜,霍驍此番前來,是已經打定主意,要將他妹妹許配給本王,還是另有盤算?」

  江朔寧心頭驟然煩亂,壓著聲音,字字帶著怒意:

  「他既已經誠心投靠於你,你為何不能信他一分?偏要把他妹妹也卷進這盤棋局裡。

  周政胤,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願意聽我的話,那便依我,不要娶霍驍的妹妹。」

  周政胤旋即起身,腳步仍帶著幾分醉後的虛浮,徑直走到她面前,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冷得刺骨:

  「哦?如今倒拿這份愛意來要挾本王了?可以。只要你求我,求我與你圓房,我便應下此事。」

  他目光沉沉鎖住她,語氣陡然冷硬,一語戳破虛妄:

  「至於信任?朔寧,在權位面前,信任本就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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