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驚天大事
(一)
東宮,書房。
燭火靜靜搖曳,殿內寂然無聲,只剩燭花偶爾噼啪輕響,襯得一室氛圍沉肅壓人。
太子端坐案前,指尖漫撫奏摺紙面,聲色不掀喜怒,淡淡開口:「景淮,你知孤為何特意留你至此?」
寶忠微微躬身,衣間殘留的酒氣尚未散盡,聲線穩而沉斂,分寸得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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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東宮宴席,景宸王當眾撕破臉面,霍驍更是明確立場,徹底站在了景宸王一側。
朝堂局勢,已然悄然生變。殿下留臣,一是令臣看透眼下波譎雲詭的朝局,二是提點臣,與他們徹底劃清界限。」
太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不咸不淡道:
「霍家素來以高風亮節自居,世代中立,從不輕易攀附任何皇子勢力。霍太傅是父皇潛邸舊臣,半生在朝,裝聾作啞、避世不爭,看似無欲無求,實則心底對孤始終暗藏戒備。孤數次私下示好拉攏,霍家始終不為所動。」
他指尖輕叩案面,聲聲低沉,淡語藏鋒:
「可今夜霍驍,偏偏悖逆霍太傅數十年的持重本心,當眾站隊周政胤。此事,倒是有趣得很。
經此一宴,孤總算看清,朝中何人可留,何人該除。」
話鋒一轉,滿是輕蔑不屑:
「只是孤這九弟,終究難堪大任。與他較量,孤連多費心神都覺得多餘,從未將他視作真正對手。
霍驍看似精明通透、洞察世事,終究識人不明,為一個庸碌王爺與孤為敵,實在自不量力。」
寶忠垂首躬身,目光落於地面,恭謹回話:
「殿下目光如炬。霍驍智計卓絕,今夜反常站隊。可他既已當眾依附景宸王,便是徹底與東宮對立。」
他謹慎斟酌字句,徐徐進言:
「只是他手握大理寺刑獄重權,根基深厚、權責極重,若是驟然強硬逼迫,恐生朝堂變數。
臣以為,不必急於動手,暫且靜觀其變,看他究竟能為景宸王做到何種地步。」
稍作停頓,他補了一句關鍵提醒:
「景宸王雖不足為懼,但如今得霍驍助力,如虎添翼,不可全然輕視,需嚴防二人暗中聯手布局。」
太子聞言,不屑勾唇,眼底滿是儲君的冷傲睥睨:
「憑他二人,又能掀起多大風浪?再說那江朔寧,今夜宴席之上,確實展露幾分魄力。
可她終究只是一介女流。縱使她能助周政胤奪回身份、站穩腳跟,也遠遠不足以與孤抗衡。
孤只需略施手段,便能讓她見不到明日朝陽。」
寶忠心頭驟然一沉,寒意徹骨,正要開口勸諫,太子已然緩緩起身,負手踱步至他身前。
「罷了,暫且不提他們。孤心知肚明,你對孤忠心無二。
你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便是為孤埋下一枚絕佳棋子。當初你認馮禧為義父,如今又將他私下謀私的帳冊悉數交予孤。」
太子眸光深邃,淡淡道:「馮禧是父皇身邊最信賴的近侍,深得聖心,有他在御前為孤充當耳目,孤往後行事,便穩妥多了。」
寶忠脊背微繃,俯首恭順,面上沉靜無波,心底卻翻湧驚濤。
方才太子那句揚言取江朔寧性命的話語,如寒冰壓心,沉甸甸喘不過氣。
他強壓所有紛亂心緒,低聲應答:
「殿下慧眼識人。馮禧久侍御前,聖眷濃厚,旁人難以近身。臣此番布局,只為替殿下多添一層御前眼線。
只是此人貪利善變、私心極重,可用,卻不可全然深信。往後他那邊所有動靜,臣必時時緊盯,但凡有風吹草動,即刻稟報殿下。」
太子垂眸望著俯首的他,眼底明暗難辨,抬手輕輕拍在他肩頭。
「你有心,孤信你。」
話音微頓,語氣添了幾分沉沉敲打:
「但你需謹記,手握這般緊要籌碼,最忌心生私情。一旦心有旁騖,縱使再周密的棋局,也會自行潰敗。」
燭火搖曳,將二人身影拉長重疊,覆滿冰冷牆壁。
寶忠心頭猛然一凜,深深躬身:「臣謹記殿下訓誡,絕不敢因私誤公!」
太子旋身轉身,從案中取出一封封緘嚴密的密信,遞至他眼前。
「你辦事,孤向來放心。夢坨羅一案明面雖已結案塵埃落定,可暗中布局不能停。
你持此信,將禁藥改換名目,私下尋五皇子商議,繼續暗中流通售賣。」
寶忠雙手鄭重接過密信,指尖觸及紙面,心頭巨震,眉頭緊鎖,低聲驚疑:
「殿下,莫非夢坨羅一案真正的幕後之人,是……」
話音未落,太子抬手淡淡打斷,聲線平靜無波,暗藏掌控一切的算計:
「此事由五皇子全權操辦,孤只坐收紅利。其餘深層謀劃,時機成熟,孤自會告知你。早些退下吧。」
寶忠躬身行禮,徐徐告退。
踏出書房門檻,他將密信穩妥藏入袖中,面色沉凝肅冷,獨自行於幽深迴廊。
夜色沉沉,廊下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前路明暗不定。
忽而一道內侍身影從身側疾步掠過,帽檐壓得極低,遮住整張面容。
可一縷清婉女子幽香,卻隨風撲面而來。
寶忠腳步驟然一頓,猛地轉頭回望。
那道身影未曾半分停留,徑直推門而入,踏進了太子的書房。
(二)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不定,一室明暗交錯。
太子看著貿然闖入、一身內侍偽裝的葉婉,眼底寒光驟沉,聲線緊繃,裹挾著滔天怒意:
「你膽子著實不小,竟敢喬裝太監,私闖孤的東宮書房!」
話音未落,葉婉已然拋盡所有宮規分寸,縱身撲上前去。
細碎灼熱的吻密密落下,指尖裹挾著長久積壓的焦躁與執念,慌亂撕扯著他的衣襟。
太子面色驟厲,抬手狠狠將她推開,眉宇間覆滿濃重厭棄與警惕,沉聲冷喝:「立刻離去!」
可葉婉早已偏執入骨,全然不懼他的儲君威壓,再度撲入他懷中,雙臂死死箍緊他的脖頸。
她仰起明艷白皙的面龐,不管不顧,一遍遍繾綣吻過他的眉眼、唇角,藏盡一月被冷落的委屈與瘋狂。
「你整整一月避我、躲我,不肯見我。你不來尋我,我便只能親自來尋你。」
太子被她纏得不耐至極,頻頻偏頭躲閃,胸腔積壓滿煩躁與厭棄,冷聲斥責:「你簡直是個瘋婦!」
葉婉聞言,低低冷笑,呼吸微喘,眼底盛滿孤注一擲的偏執與決絕:
「我這般女子,一旦認準糾纏之人,便會死死咬住,你這輩子,再也休想脫身逃離。」
語罷,她抬眸望他,媚眼如絲,灼灼鎖住他的眼底。
玉手輕抬,緩緩褪盡周身羅衣,層層軟綢落地無聲。
她亭亭立在搖曳燭火之下,身姿皎然,坦蕩無懼,帶著極致的挑釁與熾熱:
「我偏喜這般肆意妄為的刺激,太子,你敢接嗎?」
太子瞳孔驟然緊縮,視線沉沉掃過她玲瓏身姿。
方才的厭棄與怒意盡數褪去,眼底翻湧濃重幽深的情慾。
他唇角勾起一抹邪魅恣意的笑,大步上前,俯身將人打橫抱起,旋身輕放於堆滿奏摺的書案之上。
燭影搖晃,掩盡一室繾綣曖昧,細碎纏綿的聲響,在寂靜深宮之中,層層漫延。
夜深露重,東宮書房屋頂死寂無聲。
寶忠俯身伏於青瓦之上,屏息凝神,指尖輕輕挪開一片瓦片。
屋內不堪旖旎的光景順著縫隙落入眼底,他瞳孔猛然放大,渾身血液瞬間僵凝,心底驚雷炸響,駭然至極。
堂堂大周朝的儲君,未來帝王!
竟敢在東宮禁地書房,私會當今聖上的寵妃葉婉!
更荒唐絕倫的是,葉婉,可是江朔寧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一瞬之間,寶忠腦海轟然空白,所有散落的線索盡數串聯,豁然貫通。
他終於徹底看透所有棋局!
太子執意插手夢坨羅禁藥大案,明知兇險卻執意重啟,不僅是為了紅利。
而是因為葉婉!
權謀、私慾、勢力、金錢層層纏繞,盤根錯節,亂得觸目驚心。
刺骨寒意直衝頭頂,頭顱脹痛欲裂。
他不敢再窺半分秘事,屏息斂神,輕輕將瓦片歸位,身形如暗夜鬼魅,悄無聲息退離屋頂。
便將這樁足以顛覆朝局、撼動東宮的驚天秘辛,死死藏於心底。
未過片刻,廊間傳來輕柔腳步聲。
太子妃手端一盞溫熱醒酒湯,立在書房門外,柔聲輕喚:「殿下,夜深露寒,臣妾為您送來醒酒湯。」
殿內寂靜寥落,無人應答。
她連喚數聲,始終杳無回音。猶豫再三,終究抬手推門而入。
恰逢此時,太子從內間緩步走出。衣衫鬆散不整,墨發垂落,脖頸間斑駁刺眼的吻痕清晰醒目,藏無可藏。
太子妃面色瞬間煞白如紙,心口狠狠下墜,慌亂抬眼便要向內室望去。
太子腳步一橫,硬生生擋住她所有視線,眉宇間盛滿不耐,冷聲道:「回你寢殿去。」
那刺眼的曖昧痕跡歷歷在目,昔日新婚誓言轟然破碎。
太子妃眼眶瞬間泛紅,水汽氤氳,哽咽壓在喉間,滿是委屈與落空:
「殿下,何須這般欺瞞臣妾、暗中私藏旁人?您迎娶臣妾之日,曾當著皇后娘娘的面立誓,此生不納偏房、不負臣妾。難道過往種種,全是虛言假意嗎?」
太子眉心狠狠一蹙,戾氣驟起,語氣刻薄冰冷,全無半分舊情:
「孤何時金屋藏嬌?你偏要無事生非!上次不過一點痕跡,你便哭哭啼啼跑去母妃跟前告狀,鬧得東宮雞犬不寧,你當真沒完沒了?」
他眼底厭煩刺骨,字字傷人:
「你既這般愛哭訴告狀,儘管去便是!孤最厭你這般哭哭啼啼、心胸狹隘的女子,早已煩不勝煩!」
話音落,他抬手狠狠闔上殿門。
沉重木門砰然閉合,隔絕了殿內所有曖昧污穢。
太子妃孤零零立在蕭瑟廊下,寒風凜冽,吹透衣衫,熱淚無聲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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