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反擊
(一)
月色朦朧。
周政胤與單珩哲靜立王府門前,一旁馬車靜靜候著。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百靈扶著江朔寧緩步踏出府門。
周政胤抬眼望見她,心頭漏了一拍,目光牢牢凝在她身上,一時失神。
只見江朔寧身著一襲月白廣袖紗衫,素紗輕如煙靄,領與袖緣綴著淺灰錦紋,腰間玉珮隨步履輕輕晃蕩。
外罩一件銀狐色斗篷,豐厚柔軟的狐毛圍在頸間,蓬鬆溫潤,半掩住飄逸的紗裙。
高髻上珠花流蘇垂落頰邊,遠遠看去,清冷出塵,宛若自月下雪境緩步而來。
「朔寧!」
周政胤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伸手攬住她腰身,掌心緊緊貼在她腰窩,喉結重重滾動,目光滾燙:
「難得見你這般用心打扮。只要稍加妝扮,你便勝過所有女子。」
江朔寧側眸望著他,冷若冰霜:「鬆手!」
周政胤當即打橫將她抱起,踏下台階,聲線沉冷:
「今晚,就算你萬般不願,也必須陪本王,在太子他們面前把戲演完!」
百靈看著江朔寧那副抗拒模樣,心中疼惜,快步走下台階跟了上去。
軲轆聲聲碾過長街青石板,馬車不疾不徐地向前行,穿過沉沉月色,一路朝著東宮的方向緩緩而去。
車廂之中,漫溢著淡淡的杜若香氣。
周政胤坐在江朔寧身側,目光貪婪地掃過她,一寸寸描摹她的身段模樣,倏然傾身,在她臉頰輕啄一口。
江朔寧揚手便是一記耳光,聲音冷厲:「周政胤!你現在滿腦子儘是這些污穢念頭!」
周政胤抬手扣住她的腰身,眼神灼熱滾燙,低笑開口:
「你不曾聽過,飽暖思淫慾?何況本王的側妃這般絕色。我若是不起心思,那才是有問題。再者……」
他俯身湊近,輕咬她的耳尖,聲線低沉蠱惑:
「我的側妃瞧著身形清瘦,可該豐盈之處分毫不少。那夜一覽你的春光,此後夜夜入夢都是你。
朔寧,實話同你說,自你我初遇之時,我便動了心。」
江朔寧緊緊攥起拳頭,冷聲道:「下流!」
話音未落,她再度揚手欲打。周政胤倏然攥住她的手腕,眼底帶著幾分戲謔:
「打上癮了?別急,今夜回府,你想怎麼打都隨你。」
說罷,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無恥!周政胤,我定要同你和離!」江朔寧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周政胤只是淡淡一笑,漫不經心開口:「儘管去,隨你的便。」
江朔寧蹙眉望著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心知他腹中又憋著一肚子壞水,只得閉上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
不多時,馬車抵達東宮。
周政胤扶著江朔寧一同下了馬車,正巧看見霍驍也掀簾落地,三道視線猝然交匯。
「喲?霍大人今夜也來赴宴。」
周政胤從容伸手牽緊江朔寧的手,眉梢一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看來今夜,又要上演一出大戲了。」
霍驍目光飛快掠過江朔寧,面上浮起淺笑,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王爺,側妃。今晚東宮夜宴,太子早已等候多時,咱們一同入內吧。」
三人正要舉步踏入殿內,江朔寧目光無意間一掃。
瞥見寶忠身著紫色錦袍,身側挽著一位衣飾華貴的女子。
待看清那人面容,她猛地一怔。
小蝶?
周政胤察覺到她神色驟變,順著她的視線轉頭望去。
見到寶忠與小蝶,他先是微微一愕,轉瞬便勾起一抹涼薄嗤笑,目光重新落回江朔寧臉上。
霍驍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頭驟然一沉。
寶忠本牽著小蝶正要往前走,抬眼猝然撞見江朔寧與周政胤。
他攥著小蝶手腕的那隻手驟然收緊。
小蝶對上江朔寧的視線,心底發虛,下意識垂下眼帘,不敢與她對視。
這一刻,江朔寧的視線靜靜在二人身上逡巡片刻,忽然勾起一抹淺淡的自嘲笑意。
她輕輕掙開周政胤的手,轉身邁步踏入東宮大殿。
(二)
大殿之內,燭火高懸,萬千燈焰鋪灑,明暗交錯。
今夜座次布設暗藏機鋒,並未循宗室尊卑、官階高下的舊例排布。
太子同太子妃端坐上位。
左手下首依次是五皇子、六皇子,而後是寶忠,身側伴著小蝶,最末為周恆。
右手一側,單獨一列,坐著周政胤、江朔寧、霍驍。
偌大殿堂,賓客稀疏,僅此數人而已。
太子率先啟口,語調溫和從容,笑意淺淺浮在面上,目光沉沉落向周政胤:
「九弟閉門禁足兩月,實屬委屈你了。孤特地備下這場私宴,邀你同側妃赴席。
孤聽聞王妃身子違和,便免了她赴宴,讓她在府中靜養便是。」
周政胤聞言,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聲音平穩無波:
「皇兄費心掛懷,臣弟惶恐。禁足自省本是父皇的懲戒,令臣弟反思己過,何來委屈之說?
王妃體弱多病,確實不堪夜宴勞頓,能得皇兄體恤,是她的福氣。今夜有側妃隨侍在側,足矣。」
太子淡淡頷首,視線緩緩移到江朔寧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審視:
「側妃今日一襲月白衣裙,清雅動人。久聞側妃聰慧過人,今日難得同席,不妨也說幾句。」
江朔寧起身淺淺福身,抬眸一瞬,目光平靜迎上太子審視的視線,聲音清泠,字字得體:
「太子謬讚。妾身蒲柳之姿,談不上聰慧。太子設宴款待王爺,妾身不過隨侍在側,不敢妄議朝事。只願諸位殿下,今夜宴飲安樂。」
話音剛落,太子便抬手示意江朔寧歸座。
五皇子周謹忽然出聲,明目張胆地譏笑道:
「早就聽聞側妃本事了得。若無側妃,九弟未必能有今日。
我可是聽說,昔日你大鬧養心殿,跪在大雨之中,為九弟生母鳴冤洗屈。
區區宮女出身,竟能做到這般,不但全身而退,如今還成了九弟側妃。這份心智,尋常女子遠遠不及。」
他轉頭望向寶忠,唇角勾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
「你說是不是,謝大人?你昔日與側妃同在深宮,乃是舊識。側妃這份城府深淺,幾斤幾兩,想來你最清楚不過。」
此話一出,殿中忽然沉默一瞬。
周政胤抬手緊緊攥住江朔寧冰涼的手,不等寶忠開口,他唇角揚起一抹淡笑,聲線不高,卻清晰傳遍大殿:
「五皇兄言重了。本王的側妃當年跪在雨中鳴冤,只為求一份公道,何來手段一說。出身低微又如何,心底有大義,便勝過許多身居高位之人。
今日乃是太子設宴,本是宴飲閒談。何苦揪著內眷過往舊事反覆推敲,倒失了雅興。」
說完,太子的目光卻一直落向寶忠。
寶忠接住那道投來的視線,轉頭對著周政胤輕笑一聲,笑意淺淡,語聲平靜,字字如薄刃:
「是啊。成事仰仗內眷,世間的確不多見。王爺的手段,微臣再清楚不過。
說到側妃,我們本就是深宮舊識。當年若是缺了臣在幕後周旋幫襯,側妃縱有一腔心思,又怎能如願走到今日?
宮女出身的女子,能讀過幾年書?對了,王爺昔日尚且目不識丁,當初還是臣親手教你識字,王爺莫非忘了?」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轟然大笑。
小蝶默默垂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袖,聽著滿堂笑聲,心底不住發怵。
霍驍臉色驟然鐵青,目光冷硬如鐵,直直鎖定寶忠。
周政胤似被怒火點燃,正要挺身而起,江朔寧卻伸手輕輕按住他,將他按回席位。
旋即,她獨自緩緩站起身,抬眸望向太子,唇角扯出一抹淺淡悽然的莞爾:
「今夜太子設宴,妾身原以為,殿下與諸位皇子是念著手足情分。
未曾料到,這場私宴,竟是拿妾身與王爺,供眾人取笑。既然如此,妾身便當眾為諸位助興。」
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太子依舊沉靜自若,太子妃淡笑不語。
五皇子、六皇子臉上的戲謔漸漸消散,掠過小蝶,最終直視寶忠,聲音擲地有聲,不卑不亢:
「不錯。當年,若非謝大人出手相助,王爺與妾身,走不到今日。
昔日王爺自皇陵歸來,被棄於長門宮,受盡宮人折辱,百般難堪。
妾身敢問在座諸位,難道他就活該受此苦難?王爺可從未有心針對殿內任何人啊。
妾身自知出身卑微,不過一介宮女,可出身原是天命,由不得妾身抉擇。
倘若妾身生來命好,能同諸位皇子一般生在皇室,錦衣玉食,何嘗不是幸事?
但妾身自知位卑言輕,本無資格在此多言。可若要拿妾身與王爺當作笑料,妾身斷不會默默忍下。
就算此事傳至聖上面前,妾身亦無所畏懼。
誠然,謝大人昔日對我二人有恩,王爺與妾身始終銘記在心。
可如今謝大人倒戈相向,不該翻出陳年舊事,當眾折辱王爺,何苦如此?
當年妾身替王爺生母鳴冤,誠然,妾身亦想為自己謀一條生路,謀一份安穩前程。
這難道有錯嗎?
妾身也盼生來便如諸位一般,衣食無憂,萬事有得選。
可妾身自始至終,半分選擇都沒有。只求苟活,只求日子能稍微好過一點。
諸位可嘗過寒冬臘月,雙手終日浸在冰水之中,那徹骨的寒意?
體會過鋼針釘入指甲縫,那鑽心徹骨的疼?疼到極致,還不能落淚,還要俯首感恩主子。
諸位嘗過霉變發黑的冷饅頭,硬咽下去是什麼滋味嗎?
嘗過被強逼著吃春餅,吃到胃脹難忍,吐完之後,還得繼續往嘴裡塞的滋味嗎?
諸位可體會過被人毒打,奄奄一息之時,孤立無援,無人施以援手的絕望?
可體會過親眼看著交好的姐妹被人推下閣樓,所有罪責卻盡數扣在妾身頭上,百口莫辯的無助嗎?
深宮之中,步步噬人。
不曾生出幾分自保的手段、幾分算計的人,早已埋在深宮黃土之下,死過千百回了。
既然今夜諸位這般想聽,妾身便坦然說與諸位聽。你們,還想知道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