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宮女朔寧> 第97章 香囊

第97章 香囊

  (上)

  慎刑司內,悽厲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像是有人把嗓子喊破了,又續上新的力氣繼續喊。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負責行刑的侍衛周末甩了甩鞭子上的血沫,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記錄的錢伍:「歇一歇再問?」

  錢伍頭也沒抬,蘸了蘸墨,聲音平淡得像在記一筆尋常帳目:

  「不急,讓他再叫一會兒。叫夠了,嗓子裡那股硬氣散乾淨了,問起來省事。」

  這時,寶忠踏進刑室,濃烈的血腥氣裹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他目光微動,抬眸望向刑架上的小段子。

  衣衫碎成一條條掛在身上,血從袖口和褲管滲出來,順著腳踝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

  小段子耷拉著腦袋,喉嚨里偶爾滾出一兩聲低低的呻吟。

  「喲,是寶忠公公來了。」錢伍看見他,連忙擱下筆站起來,幾步迎到跟前,堆著笑問道,「可是皇上那邊等著問話?」

  寶忠嘴角掛著得體的笑意:「皇上讓咱家過來瞧瞧,看審到什麼地步了。」

  錢伍聞言,臉上笑意微微一斂,連忙側身讓了讓:

  「回公公的話,這小子剛叫完一輪,嗓子都啞了,可骨頭還沒軟呢。」

  寶忠沒有接話,抬步走到刑架前,離小段子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目光從他血淋淋的衣衫緩緩移到那張垂著的臉上。

  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嘴角掛著血絲,眼睛半闔著,像是醒著又像是昏過去了。

  寶忠看了片刻,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看情況,他什麼都沒招?」

  周末放下鞭子,站在他身後半步,聲音壓低了些:

  「還沒。一直在兜圈子,說來說去就是『奴才一時糊塗』那幾句,沒個新詞兒。」

  他說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再挨一輪鞭子下去,他就該有新詞兒了。」

  寶忠沉默了一瞬,隨即轉過身,面上掛著溫和妥帖的笑意,從袖中取出兩錠銀子,分別遞到周末和錢伍手裡,語氣不緊不慢:

  「二位辛苦了一夜,先去外頭歇歇腳,緩緩氣。咱家和他聊聊,或許能探出些話來,也省得二位再費力氣。」

  周末和錢伍各自掂了掂掌心的銀子,對視了一眼。

  隨後,錢伍把銀子揣進懷裡,笑了一聲:「得,我們也餓了,有勞公公替咱們照看一會兒。」

  說完,兩人轉身朝門口走去,錢伍走到門邊時回頭望了一眼,便伸手拉上了門。


  腳步聲沿著廊道越走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了。

  寶忠這才轉過身,慢慢走到刑架前,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展開掩在鼻前,悠悠開口:「今兒碧緹可是來內務府找咱家了。」

  小段子聞言,耷拉著的腦袋猛地抬了一下,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寶忠看著他那個樣子,輕輕笑了一下,語氣不咸不淡的:

  「你在慎刑司受皮肉之苦,人家可一點沒閒著,一大早就來內務府打聽消息,生怕你多嘴。人家急著撇清干係,你擱這兒替她扛著?你圖什麼?」

  小段子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腫得發亮的臉頰淌下來。

  寶忠看著他,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說出來,咱家替你兜著。你不說,這頓打就白挨了。人家一個手指頭都沒傷著,你在這兒拿命替她扛,扛完了,人家翻臉不認帳,你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小段子瞬間低低地哭了出來,像是整個人從刑架上塌下去,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公公……奴才沒想害人……是枚貴人讓奴才去的……她說事成了,就把奴才從花房調去御膳房……

  說那是全宮油水最足的差事,往後奴才就不用再伺候那些花花草草了……」

  寶忠聽完,緩緩放下手,將帕子疊了兩折,不緊不慢地收進袖中,才抬眼看他:

  「御膳房?她拿一個御膳房的差事換你一條命。你可真是好價錢。」

  小段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哆嗦著:

  「奴才心急,就幹了蠢事……公公您也知道,咱們這些下等的奴才,也想讓自個日子好過些,謀個好的前程。

  身子已經廢了,只能靠這種賣命的手段往上爬……」

  寶忠轉過身,沉默了片刻,背對著他,開口道:

  「小段子,你若不想死,想要咱家幫你,就得看你的本事。咱家從來不會幫一個沒有價值的人。

  況且你差點傷了江朔寧,咱家只要稍稍動一下指頭,你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小段子猛地抬頭,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又像是抓住了什麼,聲音又急又顫:

  「是奴才該死,不該動朔寧姑娘……求公公給奴才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奴才此生願意為公公鞍前馬後,絕無二心!」

  寶忠緩緩轉過身來,面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隨即,他走近兩步,微微俯身,湊到小段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直起身時,他沒有再看小段子,只丟下一句:「記住了,你那御膳房的差事,咱家替你留著。」

  (下)

  晌午,空氣悶熱難耐。

  江朔寧正走在前往翊華宮的宮道上,迎面撞見了立在甬道另一端的周顏。

  周顏身著一身茶花色衣衫,揚起手,笑得明媚:「朔寧!」

  然,她提著裙擺快步奔來,陽光自她頭頂傾瀉而下,為她的肩頭,髮絲裹上一層淡淡的金光,翻飛的裙角都裹挾著明媚的光暈。

  衝到江朔寧跟前時,她微微喘著氣,眼尾彎成月牙,滿是歡喜:

  「我正打算去找你,沒想到就在這兒碰上了!」

  江朔寧一怔:「公主怎麼跑出來了?」說話間,眼底閃過一絲擔憂,「若是讓枚貴人知道,你怕是要挨訓了。」

  周顏笑道:「她今兒在蘇妃宮裡,我才趁機溜了出來。」

  說完,她伸手抓住江朔寧的手腕,「走,我們去靜頤園,我有東西送給你。」

  不等江朔寧回應,她便拉著她一同朝靜頤園跑去。

  裙擺擦過宮磚,帶起一陣輕風,陽光跟著她們一起拐過牆角。

  靜頤園裡,荷花綻放,滿池翠葉托著粉白的花,風一過便輕輕晃起來。

  周顏拉著江朔寧在池邊的石階上坐下,裙擺鋪在青石上,她低頭從袖口裡摸出一個香囊遞給她:

  「你上次說喜歡合歡花,我就想著給你繡一個。裡頭裝的是干合歡花和一點薄荷,夏天戴著能提神。你別嫌棄……」

  江朔寧低頭看著那隻香囊,藕荷色的緞面在她掌心裡鋪開。

  合歡花繡得極仔細。每一瓣都像是她對著燭火一針一針繡的。

  她沒有立刻接,只是看了很久,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周顏見她沒接,有些緊張地攥了攥香囊的穗子:「是不是繡得不好看?我針腳還是有點粗……」

  「公主,」江朔寧打斷她,聲音很輕,「你上次送帕子,這次送香囊,下一回是不是要把自己繡的東西都送給我?」

  周顏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她,眼底有一瞬的怔忪,隨即彎了起來:「那要看你收不收。」

  江朔寧沒有答話,只伸手,把那枚香囊從她掌心裡拿過來,輕輕攥進手心裡。

  荷塘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淡淡的花香,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香囊,聲音像被風吹散的:「收了。」

  周顏瞬間眉開眼笑,又從懷裡摸出那隻舊舊的布偶兔子,捏在手中朝她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雀躍:


  「看,我的兔子上也有合歡花,你的香囊也有合歡花,這樣算不算我們是一對兒的?」

  江朔寧抬眸望著她手裡的布偶兔子,莞爾一笑:「這個兔子繡得很別致,公主的手真巧。」

  周顏微微搖頭,笑容瞬間收斂,轉身坐端,將兔子放在鼻尖聞了聞,低低道:「不是我繡的。」

  江朔寧看著她落寞的側顏,低眉思忖了一瞬。

  荷塘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若有若無的花香。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隻新香囊,又抬眸看了一眼周顏懷裡的舊兔子。

  新的和舊的,都在她視線里停了一瞬。

  蓉妃那句「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忽然又浮了上來。

  「公主,」她開口,聲音很輕,「你想過離開惠和宮麼?」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