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構陷

  楊胡查得越緊,那隻藏在中軍大帳里的手,便越是坐不住。

  它先是漏軍械、淬毒箭、剋扣棉衣、井裡投毒、引狼燒糧,樁樁都被楊胡一一化解、查破。如今,楊胡更是借著救治副將李崇的由頭,一腳踏進了中軍大帳,眼看就要順著那個遞軍報的中軍文書,摸到它的真容。

  那隻藏在暗處的手,終於,急了。

  它在中軍經營多年,本該穩如泰山。可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年輕醫官佐,卻像一根扎進咽喉的尖刺,一步步逼近它最深的秘密。它已經容不得楊胡,再查下去了。

  它要趕在楊胡查到自己頭上之前,先下手為強,把這個心腹大患,連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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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西大營里忽然來了一隊中軍的執法軍吏,氣勢洶洶,徑直闖進了傷兵營。

  為首的,正是那個曾被楊胡幾次三番頂得灰頭土臉的中軍文書。

  他身後跟著十來個按刀的執法軍吏,殺氣騰騰,顯是有備而來。

  「楊胡!」他這一回,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小人得志的獰笑,「有人首告你,身為醫官佐,卻包藏禍心,借著診病的由頭,往軍中重將的藥里下毒,意圖謀害中軍將官、擾亂軍心!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這一頂「通敵謀逆」的帽子,扣得又狠又毒。

  此言一出,滿營譁然。

  「放屁!楊大夫救了我們多少弟兄的命,怎會害人!」

  「這是血口噴人!」

  傷兵營里的弟兄,無論傷輕傷重,能動的都掙扎著起身,群情激憤,齊齊擋在了楊胡的身前,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了這位救他們性命的恩人。

  那執法軍吏要上前拿人,竟一時無從下手。

  楊胡卻出奇地平靜,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抬手按住身前激憤的弟兄,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早料到那隻手狗急跳牆,必會反撲。只是沒想到,它會用這般拙劣、卻又惡毒的法子,誣他下毒謀害將官。這一頂「通敵謀逆」的大帽子扣下來,若是辯不清,便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首告?」楊胡迎著那中軍文書的目光,淡淡開口,「敢問,是哪位將官中了毒?毒在何處?又有何憑證,說這毒是我下的?」

  那中軍文書一愣,沒料到他臨大禍而面不改色,反倒被他這一問,問得心頭一虛。

  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道:「證據?哼,自有中軍論斷!輪不到你在這裡聒噪!你只管跟我走一趟便是!」

  他不敢細說,因為這「首告」本就是憑空捏造,哪裡拿得出什麼實證。


  「空口白牙,便要拿人。」楊胡冷笑一聲,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傳遍了整座傷兵營,「好,既然你說我往藥里下毒,那這滿營弟兄的命,又是誰救的?」

  他一指那些剛被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傷兵。

  「那個胸口中刀、險些憋死的周家小子,是我一針放氣救活的!那個被火燒得沒了人形的弟兄,是我一點點焐回來的!那一整營瀉得脫了形的兄弟,是我封井燒水救下的!還有方才那些蠻子犯邊、抬下來的傷兵,哪一個不是我從閻王手裡爭回來的?」

  「我若真要害人,何苦費這般氣力,救這滿營弟兄的命?」

  這一番話,字字泣血,擲地有聲。

  滿營被他救治過的弟兄,無不動容。他們一個個紅著眼眶,想起這位年輕醫官佐救命的恩情,看那中軍文書的目光,從憤怒,漸漸變成了刺骨的鄙夷。

  「好你個文書,竟敢血口噴人,構陷我們楊大夫!」

  「今日你要拿楊大夫,先從我們這些人身上踏過去!」

  這滿營將士的擁護,是他用一雙手、一身本事,從死人堆里換來的。

  如今,這滿營齊心的呼聲,成了他最堅實的鎧甲,任那中軍文書巧舌如簧,也撼動不得分毫。

  「好一張利嘴!」那中軍文書被駁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強詞奪理!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給我拿下!」

  「慢著。」

  一個沉穩的聲音,忽然從營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副將李崇,那個被楊胡一手從噎食中救回性命的中軍重將,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李大人!」那中軍文書臉色驟變。

  他顯是聽聞了這邊的動靜,特意趕來。

  「我倒要問問,」李崇虎目圓睜,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壓撲面而來,那中軍文書在他面前,竟矮了半截,「這軍中第一個被下毒謀害的將官,是不是老夫?老夫這條命好端端的,是被誰救回來的?」

  那中軍文書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老夫的命,是楊醫官佐從那口要命的肉里,生生搶回來的。」李崇一字一句,聲若洪鐘,「他若要害我,那一日為何還要救我?這等胡亂攀誣、構陷功臣的勾當,背後究竟是誰指使,老夫,倒是很有興趣查一查!」

  李崇是中軍里數得著的實權將官,他這一開口,分量自是不同。

  這一句「查一查」,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那中軍文書的心上。他背後那隻手要的是悄無聲息地除掉楊胡,最怕的,正是這般鬧大、引人追查。一旦李崇這樣的實權將官較起真來,順藤摸瓜,那隻手苦心經營的暗局,便有暴露的危險。


  他萬萬沒料到,自己精心羅織的構陷之局,竟被楊胡用一身救人的本事和滿營的人心,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非但沒能拿下楊胡,反倒把那隻藏在背後的手,往明處引了一步。

  他偷偷瞥了一眼面色鐵青的李崇,又看了看滿營那一道道仇視的目光,心知今日是踢到了鐵板,再鬧下去,只會把背後那位大人一併牽連出來。

  「這……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下官、下官這就回去查問明白……」那中軍文書冷汗涔涔,再不敢造次,撂下一句含糊其辭的話,便帶著那隊執法軍吏,灰頭土臉地退了出去。

  那中軍文書帶來的執法軍吏,先前還殺氣騰騰,此刻見滿營將士群情激憤、副將李崇又當眾發難,一個個也沒了底氣,跟著那文書,悻悻地退了。

  一場殺身之禍,被楊胡用一身救人的本事、一片滾燙的人心,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

  楊胡卻沒有跟著松這口氣。

  那隻手,已經急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這說明,他離那個最深的秘密,已經越來越近了。

  困獸猶鬥,狗急跳牆。下一回,那隻手的反撲,只會更狠、更不留餘地。

  楊胡握緊了拳,眼底寒光凜冽。這一場博弈,已經到了最兇險的關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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