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破綻

  那場來勢洶洶的構陷鬧劇,以中軍文書的灰頭土臉、副將李崇的當眾發難,草草地收了場。

  經此一事,楊胡在西大營乃至中軍的威望,不降反升。那存心害他的奸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反倒成了滿營的笑柄。

  可越是這般順遂,楊胡的心裡,便越是警醒。他深知,那隻手絕不會善罷甘休,這表面的平靜之下,正醞釀著更兇險的殺機。

  可楊胡心裡清楚,這絕不是結束,反倒是更兇險博弈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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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手急於將他扳倒,恰恰說明,它怕了。一個人,只有在自己的命門即將被人攥住時,才會這般慌不擇路、自亂陣腳。

  而慌亂,便會露出破綻。

  這破綻,便是楊胡苦苦等待的、那致命的一擊之機。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靜靜地候著獵物自己撞進陷阱。

  入夜,楊胡又一次就著孤燈,對身旁喬裝藥童的秦英,鋪開了那張記滿線索的草紙。

  「他越急,露的馬腳便越多。」楊胡的指尖,在那中軍文書的名字上重重一點,「今日這一出構陷,看似來勢洶洶,實則破綻百出。」

  秦英清冷的眸子,凝在那張草紙上。

  她雖不擅長查案的門道,卻也敏銳地察覺到,今日這一出構陷,來得突兀,敗得也突兀。

  「你是說,那個遞了首告的中軍文書?」

  「他不過是只被人推到台前、跳出來咬人的狗。」楊胡搖了搖頭,眼神冷冽,「真正下令的,是他背後牽著繩子的那隻手。」

  「你想啊,」他循循分析,「一個小小的中軍文書,官卑職小,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權,敢去構陷一個剛救過中軍副將李崇的醫官佐。這要是沒人在背後給他撐腰、給他壯膽,他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能讓他這般有恃無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唯有他上頭那個真正手眼通天、能一手遮天的人。」

  他頓了頓,將這些時日的線索,一樁樁、一件件,又在心裡捋了一遍。

  漏出去的軍械,要經軍需的手;剋扣的棉衣炭火,要過軍需的帳;那一紙「力戰殉國」的欺天軍報,要從中軍大帳遞出;而能調動執法軍吏、羅織構陷之局的,更是中軍里數得著的實權人物。

  這一條條線索,看似分散,卻都收束於同一個方向,那便是中軍大帳的最深處,那個能號令文書、壓下軍報、調動軍吏的位置。

  「線索都對上了。」楊胡的眼睛,在燈火下亮得驚人,「能把這一樁樁勾當串起來、又能在中軍一手遮天的,絕不是尋常的將官。這個位置,呼之欲出。」


  說到此處,楊胡的目光,越過那中軍文書的名字,落在了那一片代表著中軍大帳核心的、空白的濃霧之上。

  他沒有把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說出口。

  查案如行醫,望聞問切,循序漸進。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妄下斷言,只會打草驚蛇。

  線索雖已逼近,可那隻手藏得太深,他手裡攥著的,終究還差著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環,那便是一件能將那隻手釘死在通敵叛國鐵案上的、鐵打的實證。

  「可惜,還差一步。」楊胡輕輕一嘆,「我能看到它的輪廓,卻還抓不住它的尾巴。」

  秦英靜靜地聽著,清冷的臉上,是同樣的凝重。

  她比誰都清楚這查案的兇險。

  對手是盤踞中軍多年、根深葉茂的龐然大物,黨羽遍布軍營,耳目眾多。而他們,不過是孤身潛入這龍潭虎穴的兩個人,一個是根基淺薄的醫官佐,一個是不能見光的「死人」。

  這力量的懸殊,不啻於蚍蜉撼樹。差的那一步,看似只一步,卻步步是要命的殺機。

  差的那一步,看似只一步,卻步步是要命的殺機。一旦打草驚蛇,讓那隻手先動了手,他和秦英,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而且,時間不多了。」楊胡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緊迫。

  關外蠻族大軍壓境的風聲,一日緊過一日。

  探馬頻出,斥候穿梭,調動的人馬,連邊牆外的烽燧,都隱隱透著不祥。種種跡象都表明,一場傾國之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外患如火,內憂未除。這內外兩條催命的索套,正一寸寸地收緊。

  「蠻子大軍一到,裡應外合。」楊胡緩緩道,「那隻手只要在城防上動一點手腳,這一座邊關,便是不攻自破。我們必須趕在那之前,把它揪出來。」

  「那依你之見,」秦英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短刀,「眼下,該怎麼辦?」

  楊胡沉默了片刻。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條九死一生的險路。可時間已不容他再徐徐圖之、穩紮穩打。蠻族大軍壓境在即,他必須用最快、也最險的法子,把那隻手從最深的黑暗裡,逼出來。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溫和的眼底,漸漸燃起一簇破釜沉舟的、決然的火。

  「它急著扳倒我,我便讓它再急一些。」他一字一句,緩緩道,「今日這一出構陷,它沒能得手,反倒折了顏面。它絕不會甘心,必會再尋機會,對我下手。」

  「而我,就給它這個機會。」

  「逼它出手,逼它露出更大的破綻。它越是想置我於死地,便越要傾巢而動,動用它最隱秘的爪牙。到那時,它藏得最深的那條尾巴,自然就藏不住了。」


  這是一步行走在刀尖上的險棋,也是絕境之中,唯一的破局之法。

  以身為餌,引那盤踞中軍的惡蛟現身。

  這餌,是他自己的性命。這局,賭的是他對人心、對時機的精準拿捏。一個不慎,滿盤皆輸,便是萬劫不復,連累秦英與這滿營信他的弟兄。

  可不行險,便永遠抓不住那條藏在水底的尾巴。

  可楊胡知道,到了這一步,已沒有別的路可走。

  風雪夜裡,那座中軍大帳的燈火,幽幽明滅,深不見底。

  藏在那燈火最深處的黑手,正與他,進行著一場無聲卻致命的博弈。而這盤棋的勝負,不光關乎他二人的生死,更繫著這一座邊關、這一國門戶的存亡,繫著關內千千萬萬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輸不起,也絕不能輸。

  楊胡望著那片幽深的燈火,眼神沉靜而堅定。他知道,自己即將走的這一步,兇險萬分,卻也是破局的唯一生機。

  這盤棋已至中盤,殺機四伏。

  而那執棋落子的人,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卻已悄然將自己這枚棋子,毅然擺上了那最兇險、也最關鍵的位置。

  成敗生死,皆在此一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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