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崑崙的召喚
聞照野坐在麵館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把那尊鼎的照片放大又縮小,縮小又放大。
照片裡,「周天闊」三個字在強光下格外清晰,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力道很猛,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勁兒。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對面的顧清寒。顧清寒低著頭,面前那碗面已經徹底涼透了,湯麵上浮著一層白花花的油脂,麵條坨成一塊。她也沒動筷子,就那麼坐著,像個等人問話的犯人。
「崑崙山,祖地,是什麼意思?」聞照野問。
顧清寒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聞照野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師父叫玄空子。三十年前,他和你爸一起進過崑崙山。」聞照野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差點滑出去。
「一起進的?」
「嗯。」
「然後呢?」
顧清寒低下頭,把涼透的面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端著碗的手指有點發白。
「然後,兩個人一起出來,又一起沒出來。」她說,「從崑崙山回來後,他們倆徹底斷了聯繫。我師父每年都會在崑崙山深處閉關一個月,不讓任何人跟著。每年都去,雷打不動,二十多年了。」
聞照野握著手機,手心開始發燙。他想起父親留下的那隻斷鐲,想起孫伯安說過的話——你爸的事,省城林家可能知道點什麼。
但現在看來,知道的不只是林家。還有玄機閣,還有那個叫玄空子的人,還有那座藏在崑崙山深處的祖地。
「你師父不讓你下山?」他問。
「不是不讓。」顧清寒說,「他讓我來看著你,看看你有沒有資格。」
「什麼資格?」顧清寒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這個我不能說。」她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你爸失蹤那年,我師父在崑崙山待了整整三個月。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關在書房裡寫了三天三夜的字,寫來寫去就四個字。」
「崑崙山,祖地。」聞照野替她說完了。
顧清寒點了點頭。
麵館里安靜下來,只有廚房裡煮麵的咕嘟聲和老闆偶爾的咳嗽聲。窗外梧桐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在玻璃上晃來晃去。聞照野把手機放回口袋,從內袋裡掏出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看著那四個字。「崑崙山,祖地。」
他爸失蹤的地方。
他爸可能還在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著顧清寒:「你師父現在在哪?」
「在崑崙山。」顧清寒說,「每年這個時候,他都在崑崙山閉關。」「我要去找他。」
顧清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那碗涼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聲音很輕:「崑崙山不是旅遊景點。那地方海拔高,空氣稀薄,冬天零下四十度,普通人上去,連呼吸都困難。」
「我知道。」聞照野說。
「你知道?」顧清寒盯著他,「你知道什麼?你知道那邊一腳踩空就是懸崖?你知道那邊沒有路,全是雪和冰?你知道那邊連手機信號都沒有,出了事連求救都找不到人?」
聞照野看著她,沒有反駁。
他知道顧清寒是在擔心他,雖然她嘴上不肯承認。「我知道。」他說,「但我還是要去。」
顧清寒沉默了。
她盯著聞照野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最後,她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寫的紙條,推到聞照野面前。
「上面寫了這個地址。」她說,「那是我師父每年閉關前住的地方。如果你真要去,記得帶夠氧氣。」
聞照野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然後折好,放進口袋裡。
「謝了。」他說。
「不用謝我。」顧清寒說,「我師父讓我來看著你,但我沒說過,不能讓你知道真相。」
她站起身,把碗裡的涼湯喝完,然後轉身走向櫃檯,結了帳。
聞照野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潮汐——先是翻攪,像有什麼東西在胃裡攪動,然後是下沉,沉到最底下,然後踩實了。
他站起來,把那張手寫紙條折好,收入內袋,和那塊玉佩放在一起,貼身放著。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顧清寒一眼。
她站在櫃檯前,背對著他,正在和老闆說著什麼。
「如果你要去崑崙山,」她沒回頭,但聲音傳了過來,「記得帶夠氧氣。」
聞照野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說了一句:「知道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灌進來,冷得刺骨。他站在梧桐街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半。
他翻開通訊錄,找到孫伯安的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了起來。
「餵?」孫伯安的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剛睡著被吵醒的。
「叔,是我。」聞照野說。
「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叔,我問你一件事。」聞照野說,聲音很平靜,「你知道崑崙山,有個地方叫祖地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三秒。然後孫伯安的聲音傳來,低沉而沙啞:「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爸去過。」聞照野說,「我要去。」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孫伯安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電話里說不清楚。你明天來一趟我家,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聞照野握著手機,指尖發白。
「好。」他說。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省城的夜空很暗,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遠處幾棟大樓的燈光在閃爍。
他伸出手,摸了摸內袋裡的那張紙條,和那塊玉佩。「崑崙山,祖地。」
他爸去過的地方。
他爸可能還在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把他的臉吹得發麻,才轉身,朝梧桐街的另一頭走去。身後,麵館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著,像一盞永遠不滅的引路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