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崑崙之約

  聞照野站在梧桐街麵館門口,手機貼在耳邊,夜風把電話那頭的電流聲吹得斷斷續續。孫伯安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蒼老但清晰:「崑崙山不是開玩笑的地方。」

  「我知道。」

  「你不知道。」孫伯安打斷他,「那地方海拔五千米以上,冬天零下四十度,普通人上去連氣都喘不上來。你至少得準備一周的物資,還有一張詳細的地圖。」

  聞照野握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摩挲:「叔,你以前去過?」

  「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差點沒下來。」孫伯安的聲音頓了頓,「你爸當年也去過。」聞照野的手指猛地收緊。

  「叔,你早知道?」

  「我猜的。」孫伯安嘆了口氣,「當年你爸失蹤前,來找過我一次。他拿著一張崑崙山的地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說我有兒子,走不開。他說那他自己去。後來,就再也沒回來。」

  聞照野站在路燈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酸澀。

  

  「地圖還在嗎?」

  「沒了。」孫伯安說,「你爸失蹤後,我找過那張地圖,翻遍了整個家,都沒找到。」

  聞照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叔,謝了。」

  「別謝我。」孫伯安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你要是真去,記住一句話——在崑崙山,別信地圖,信自己的眼睛。」

  「知道了。」

  掛斷電話,聞照野把手機放回口袋,站在路燈下,望著梧桐街盡頭黑漆漆的夜色。夜風很冷,灌進衣領里,他縮了縮脖子,然後轉身,朝「寒」字茶館走去。

  茶館的門半掩著,裡頭的燈還亮著。

  他推門進去,顧清寒正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塊白布,在擦一把短劍。劍身不長,大概兩尺,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她擦得很認真,像是在伺候什麼寶貝。

  「回來了?」她頭也沒抬。「嗯。」聞照野在桌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顧清寒放下短劍,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打電話給誰了?」

  「孫叔,我師父。」聞照野說,「他說崑崙山要準備一周的物資和地圖。」

  「他說得對。」顧清寒把短劍插回劍鞘,放在櫃檯下面,「我師父每年閉關的入口在崑崙山北麓,一處廢棄的道觀里。但那裡有陣法守護,普通人進不去。」

  聞照野盯著她:「你進去過?」

  「沒有。」顧清寒搖頭,「我師父不讓任何人靠近那個地方。每年他閉關前,都會在道觀周圍布置陣法,連我師父都不用進去,直接在道觀外面打坐。」


  聞照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怎麼知道那是入口?」

  「我跟蹤過。」顧清寒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十三歲那年,我偷偷跟著師父上山,躲在道觀外面的石堆後面,看到他打開了一道石門。石門後面是條隧道,很長,看不到底。」

  「你進去了?」

  「沒敢。」顧清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師父出來後,發現了我,罰我面壁了三個月。」

  聞照野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潮汐——先是翻攪,像有什麼東西在胃裡攪動,然後下沉,沉到最底下,然後踩實了。

  他站起來,從帆布包里取出那隻斷成兩截的鐲子,還有那張手寫紙條,放在桌面上,推到顧清寒面前。

  「你師父認識我父親,你也認識我父親,對嗎?」顧清寒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桌上的鐲子和紙條,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聞照野的眼睛。

  「我不認識你父親。」她說,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有點刻意,「但我師父書房裡有一幅畫,畫上兩個人在崑崙山腳下合影。其中一個是你父親,另一個是我師父。」

  聞照野的呼吸停了一下。「畫呢?」

  顧清寒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面,拉開抽屜,從最底層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她又走回來,把照片放在聞照野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兩個年輕男人並肩站在雪山前。左邊的男人穿著灰色棉襖,臉上帶著笑,右手搭在右邊男人的肩膀上。右邊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表情嚴肅,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笑又憋著。

  聞照野盯著右邊那個男人,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他爸。二十七歲的聞天闊,站在崑崙山腳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聞照野的手在紙面上停住,手指在照片邊緣摸了摸,像是怕把照片弄壞。他盯著照片上那張臉,那個他只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的臉,眼眶突然有點發紅。

  「這是我爸。」「嗯。」顧清寒說,「我師父說,這張照片是三十年前拍的。」

  聞照野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指尖在聞天闊的臉上停住。他抬頭看著顧清寒:「你師父為什麼會有這張照片?」

  「他們是朋友。」顧清寒說,「我師父說,你爸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後來,他們一起進了崑崙山,出來後,就再也沒見過面。」

  「為什麼?」

  顧清寒搖了搖頭:「我師父從來沒說過。他只說,你爸做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選擇。」聞照野握著照片,指尖在紙面上收緊。他想起孫伯安說過的話——你爸的事,省城林家可能知道點什麼。


  但現在看來,知道的不只是林家。

  還有玄機閣,還有那個叫玄空子的人,還有那座藏在崑崙山深處的祖地。

  他抬起頭,看著顧清寒:「你師父在哪?」

  「在崑崙山。」顧清寒說,「每年這個時候,他都在崑崙山閉關。」

  「我要去找他。」

  顧清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聲音很輕:「崑崙山不是旅遊景點。那地方海拔高,空氣稀薄,冬天零下四十度,普通人上去,連呼吸都困難。」

  「我知道。」

  「你知道?」顧清寒盯著他,「你知道什麼?你知道那邊一腳踩空就是懸崖?你知道那邊沒有路,全是雪和冰?你知道那邊連手機信號都沒有,出了事連求救都找不到人?」

  聞照野看著她,沒有反駁。

  他知道顧清寒是在擔心他,雖然她嘴上不肯承認。

  「我知道。」他說,「但我還是要去。」

  顧清寒沉默了。

  她盯著聞照野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瘋了。最後,她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手繪的地圖,走回來,放在聞照野面前。

  「這是我十三歲那年畫的。」她說,「道觀的位置,石門的位置,還有陣法的大致範圍,我都標出來了。」

  聞照野接過地圖,展開看了一眼。地圖畫得很粗糙,但位置標註得很清楚,道觀的位置在崑崙山北麓,用紅筆圈了出來。

  「謝了。」他說。

  「不用謝我。」顧清寒說,「我師父讓我來看著你,但我沒說過,不能讓你知道真相。」

  她轉身,背對著他,繼續擦那把短劍。

  聞照野把照片和地圖收進內袋,和那塊玉佩放在一起,貼身放著。他站起來,看著顧清寒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明天就去崑崙山。」

  顧清寒沒有回頭,但擦劍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她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聞照野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灌進來,冷得刺骨。他站在梧桐街上,抬頭看了一眼夜空。省城的夜空很暗,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遠處幾棟大樓的燈光在閃爍。

  他伸出手,摸了摸內袋裡的照片,和那張地圖。

  崑崙山,祖地。他爸去過的地方。他爸可能還在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把他的臉吹得發麻,才轉身,朝梧桐街的另一頭走去。身後,「寒」字茶館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著,像是在為他送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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