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深夜的追問

  梧桐街東頭，聞照野在麵館找到顧清寒時，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碗面。一碗已經涼了，麵條坨在一起，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另一碗還沒動，筷子整齊地擱在碗沿上，像是等人等了很久。聞照野在她對面坐下，把手機掏出來，翻到那張鼎底的照片，推到她面前。「你看看這個。」

  顧清寒低頭看了一眼，筷子停住了。

  她沒動，就那麼盯著屏幕，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她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機，把照片放大，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周天闊。」她低聲念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

  聞照野盯著她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你認識這個字跡？」

  顧清寒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機放回桌面，端起那碗涼了的面，喝了一口湯。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聞照野沒有催她。麵館里很安靜，只有廚房裡煮麵的咕嘟聲和老闆偶爾的咳嗽聲。窗外梧桐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在玻璃上晃來晃去。

  顧清寒放下碗，抬起頭，看著聞照野的眼睛。「這個字跡，」她說，「和我師父書房裡那幅字一模一樣。」

  聞照野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收緊。

  「你師父？」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嗯。」

  「他認識周天闊？」

  顧清寒沒有回答。她低下頭，又開始喝那碗涼湯，像是在藉此躲避什麼。

  聞照野盯著她，心裡那股情緒潮汐開始往上翻攪——先是涌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往上頂，然後變成翻攪，攪得他胃裡一陣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股勁兒，聲音儘量平靜：「你師父是誰？」

  顧清寒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折得整整齊齊的，邊角都磨毛了。她把紙條推到聞照野面前。聞照野接過來，打開。紙條上只有四個字，鋼筆寫的，字跡工整有力，每一筆都寫得很穩，像是寫字的人手很穩，心也很穩。

  「崑崙山，祖地。」

  聞照野盯著這四個字，手指在紙面上摩挲。他抬起頭，看著顧清寒：「這是什麼意思？」

  顧清寒低下頭，端起那碗涼湯，又喝了一口。她咽下去，抬起頭，看著聞照野的眼睛，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有點刻意。

  「我師父讓我來看著你，但他沒說過，不能讓你知道真相。」

  聞照野握著紙條，指節泛白。他看著顧清寒，顧清寒也看著他，兩個人在麵館昏黃的燈光下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廚房裡傳來老闆的喊聲：「牛肉麵加蛋，好了！」聞照野沒動，顧清寒也沒動。

  「你師父是誰？」聞照野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低，但更用力。

  顧清寒低下頭，把涼透的面碗端起來，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然後放下碗，抬起頭，看著聞照野。

  「我師父叫玄空子。」「玄空子？」聞照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感覺有點陌生，但又莫名覺得在哪裡聽過。「他是玄機閣的大長老。」顧清寒說，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玄機閣是隱世宗門，在崑崙山深處，傳承了上千年。」

  聞照野握著紙條，手指在「崑崙山」三個字上停住了。「你爸失蹤那年，」顧清寒繼續說，「我師父也在崑崙山。他回來後，在書房寫了一幅字，就是那四個字——崑崙山，祖地。」

  聞照野的呼吸停了一下。「你師父見過我爸？」

  「我不知道。」顧清寒說，「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只知道你爸的名字，讓我下山來看著你，看你有沒有資格。」

  「什麼資格？」

  顧清寒沉默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這個，我不能說。」聞照野盯著她，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條，那四個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崑崙山，祖地。

  他爸失蹤的地方，在崑崙山。他想起孫伯安說過的話——你爸的事，省城林家可能知道點什麼。

  但現在看來，知道的不只是林家。還有玄機閣，還有那個叫玄空子的人。

  他握著紙條，指節泛白，心裡那股情緒潮汐開始下沉——不是絕望的下沉，是那種終於找到方向後的沉，沉到最底下，然後踩實了。

  他抬起頭，看著顧清寒：「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顧清寒低下頭，沒有看他。她端起那碗還溫著的面，夾了一筷子，慢慢吃了一口，然後放下筷子，聲音很輕。

  「因為我師父讓我來看著你，但他沒說過，不能讓你知道真相。」

  她抬起頭，看著聞照野的眼睛，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爸的事，我師父知道。但他說不說，是他的事。我說不說，是我的事。」

  聞照野握著紙條，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內袋，和那塊玉佩放在一起，貼身放著。

  他站起來，看著顧清寒：「謝了。」顧清寒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吃那碗面。聞照野轉身，朝門口走去。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頭吃麵，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他沒有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灌進來，冷得刺骨。

  他站在梧桐街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

  他翻開通訊錄，找到秦菲的名字，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個人，叫玄空子，玄機閣的。」

  手機震了一下，秦菲回覆：「玄機閣？你查這個幹嗎？」

  「我爸的事。」

  手機沉默了幾秒，然後震了一下：「行，我查查。不過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聞照野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省城的夜空很暗，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遠處幾棟大樓的燈光在閃爍。他握著內袋裡的紙條，感受著那四個字帶來的重量。

  崑崙山，祖地。

  他爸失蹤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把他的臉吹得發麻，才轉身，朝梧桐街的另一頭走去。

  身後，「寒」字茶館的招牌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