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暗影中的眼

  深夜十一點，省城梧桐街。聞照野站在13號後門前，手裡的鑰匙被握得發燙。四周很安靜，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街對面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他深吸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鎖芯轉動的瞬間，他感覺心跳都停了一拍。後門無聲地開了，露出一條窄縫。他側身擠進去，又把門輕輕帶上。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從頭頂漏下來。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牆角——幾堆舊木箱，落滿灰的貨架，地上散落著幾件青銅器，上面貼著標籤：「林氏文化·待處理」。聞照野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那些青銅器。都是些仿古件，工藝粗糙，沒什麼價值。他正要站起來，光柱掃到角落裡一個東西——一尊鼎，不大，半人高，被一塊破布半蓋著，露出來的部分泛著暗綠色的銅鏽。

  他走過去，把破布掀開。

  鼎身很沉，造型古樸，三足雙耳，表面布滿了銅綠。他用手電筒照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但他總覺得這鼎有點不對勁，像是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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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神瞳已經激活。

  淡金色的文字浮現在鼎身表面，一行一行地跳出來。「青銅鼎，戰國晚期仿商周制式，非禮器，為個人鑄造。鼎身底部刻有『周天闊』三字，書寫者，聞天闊。」

  聞照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爸的名字。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鼎底，果然看到三個字——周天闊。字跡很淺，像是用刀尖劃上去的，但筆畫間的力道和角度，和他爸留下的那隻鐲子內側的字跡，一模一樣。

  「周天闊。」他低聲念了一遍，手指在字跡上摩挲。

  他爸為什麼要用「周天闊」這個名字，而不是「聞天闊」？

  他正想著，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清晰，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

  聞照野立刻關掉手電筒，貼著牆壁退到角落裡。

  腳步聲在後門處停住了。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咔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一道身影閃了進來。月光下，那人穿著灰色長衫，身形瘦削，年紀大概五十多歲。他沒有開燈，直接走向牆角那尊鼎狀器物，彎腰抱起，轉身就往外走。動作很熟練，像是來過很多次了。聞照野縮在陰影里，透過木箱的縫隙看著那人的背影。他認出了那張臉——周懷遠。就是名片上那個人。

  周懷遠抱著鼎，腳步很快，走到後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倉庫。但他沒有看到躲在角落裡的聞照野，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推門出去了。

  門重新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聞照野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倉庫中間，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他掏出手機，翻到那張拍下的鼎底照片，放大看那三個字——周天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原路退出，輕輕帶上門。

  站在梧桐樹下，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顧清寒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有東西。」他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顧清寒平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梧桐街東頭，有一家麵館，我等你。」

  說完就掛了。

  聞照野把手機放回口袋，回頭看了一眼梧桐街13號那扇緊閉的鐵門，然後轉身朝東頭走去。

  夜裡十一點半的梧桐街很冷清，路燈昏黃，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聞照野走到東頭，果然看到一家麵館還亮著燈，門口掛著「桐記麵館」的招牌，玻璃門上貼著「營業中」三個字。

  他推門進去。

  麵館不大，擺了六張桌子，只有一桌坐了人。顧清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麵，沒動筷子，像是在等他。

  「來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來了。」聞照野在她對面坐下。

  顧清寒把菜單推過來：「先吃麵，再說。」

  聞照野沒看菜單，直接對老闆喊了一句：「一份牛肉麵，加蛋。」

  老闆應了一聲，廚房裡傳來鍋鏟聲。

  顧清寒夾了一筷子面，慢慢吃了一口，然後放下筷子，看著他：「你發現了什麼？」

  聞照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那張鼎底的照片，把屏幕轉向她。「這個。」

  顧清寒接過手機，看著照片上的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周天闊？」她抬起頭，「這是你爸的名字？」

  「應該是。」聞照野說，「他用的是化名，但筆跡和他的鐲子一模一樣。」

  顧清寒把手機還給他，沉默了一會兒。「你爸失蹤那年，周懷遠也在省城。」她說，「你爸用『周天闊』這個名字，可能跟周家有關。」

  「周家？」聞照野愣了一下，「哪個周家？」

  「周德茂是周懷遠的哥哥，也是收你爸那個鐲子的人。」顧清寒說，「周家兄弟倆，在省城混了幾十年，不是一般的古董商。」

  聞照野握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摩挲。

  「那尊鼎，」他問，「周懷遠為什麼要半夜去搬走？」「因為那東西不該出現在那個倉庫里。」顧清寒說，「林氏文化收購梧桐街13號之後，很多老東西都被清走了，但有些東西，有人不想被清掉。」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聞照野的眼睛。

  「你爸留下的東西，不止那尊鼎。」

  聞照野的呼吸緊了一下。

  「還有什麼？」

  顧清寒沒有回答，而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然後放下筷子，站起來。

  「吃完面，跟我走。」

  她轉身走向櫃檯，掏出錢包結了帳，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聞照野。「你爸的事，比你想像的複雜得多。」

  聞照野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牛肉麵還沒上，但他已經沒什麼胃口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冷風灌進來。顧清寒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在口袋裡，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去哪？」他問。「去一個地方。」顧清寒說，「一個你爸去過的地方。」

  她轉身，朝街對面走去。

  聞照野跟在她身後，腳步很快，但心裡卻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潮汐——先是翻攪，像有什麼東西在胃裡攪動，然後是下沉，沉到最底下，冰涼冰涼的。

  他爸的事，像一團亂麻，越扯越長，越扯越亂。但他知道，他必須扯下去。

  因為那團亂麻的盡頭，藏著他等了十七年的答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