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梧桐街13號
聞照野站在寒茶館裡,手指捏著那張泛黃名片。
他翻過來,看著背面那行鋼筆字——省城梧桐街13號。筆跡很老了,墨水都褪成褐色,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寫字的人怕這地址被弄丟一樣。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指尖在紙面上停住。「你爸失蹤那年,這個人也在省城。」顧清寒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過來,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聞照野抬起頭,看著她。她放下茶具,端起自己的茶杯,靠在櫃檯邊,沒看他,低頭喝了一口。「這個周懷遠,現在在哪?」聞照野問。
顧清寒放下茶杯,走到櫃檯後面,彎腰從抽屜里取出一串鑰匙。鑰匙串上掛著三把,都是老式的銅鑰匙,磨得發亮。她把鑰匙放在桌面上,推到聞照野面前。「梧桐街13號,三年前被林氏文化收購了,改成了古董倉庫。」她說,「但周懷遠每個月都會去一次,我跟上過他兩次。」
聞照野拿起鑰匙,沉甸甸的。他抬頭看著她:「你為什麼要幫我?」
顧清寒沒有回答。她轉身走回櫃檯後面,拿起抹布,繼續擦茶具。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很貴的東西。「梧桐街13號的後門,不容易被人發現。」她背對著他說。
聞照野握著鑰匙,看著她擦茶具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她穿那件灰色長衫,頭髮扎在腦後,從背後看,像個舊時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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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跟我去?」他問。「不去。」顧清寒說,沒有回頭,「你去就行了。我去了,反而容易被人注意到。」
聞照野把鑰匙收進口袋,和那張名片放在一起。他走到門口,推開木門,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在擦茶具,背對著他,像一尊雕像。
「謝了。」他說。顧清寒沒有回答。
聞照野推門走出去,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站在茶館門口,掏出手機,翻到地圖,輸入「梧桐街13號」。
導航顯示,距離這三點二公里,在老城區一條巷子裡。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朝那個方向走去。——
省城的老城區,路很窄,兩邊都是老房子,有的牆上還留著幾十年前的標語,褪成灰白色了。梧桐街13號藏在一排老樓中間,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扇鐵門,鏽跡斑斑的。聞照野站在門口,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
三把,他一把一把試。第一把,插不進去。
第二把,插進去了,但擰不動。
第三把,插進去,輕輕一擰,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門,鐵門發出吱呀一聲,很刺耳。他側身擠進去,又把門帶上,鎖好。裡面是個院子,不大,地上鋪著青磚,長滿了青苔。院子中間堆著一堆廢木頭,用帆布蓋著,帆布上積了一層灰。院子兩邊是兩排平房,門窗都關著,玻璃上蒙著灰。
聞照野站在院子裡,掃了一圈。這地方,不像是有人常來的樣子。他走到第一間平房門口,推了推門,鎖著。他掏出鑰匙,又試了一遍,打不開。第二間,也鎖著,打不開。
第三間,門虛掩著。他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裡面是個倉庫,堆滿了各種東西——舊家具、舊瓷器、舊字畫,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有的還用報紙包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塵土在光柱里飄。
聞照野走進去,目光掃過那些東西。
他蹲下身,撿起一個舊瓷碗,翻過來看了看底款——是民國的東西,不值錢。又撿起一幅字,展開一看,是仿的,連印章都印歪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地方,就是個普通的舊貨倉庫,沒什麼特別的。
但顧清寒說,周懷遠每個月都會來一次。
他為什麼每個月都來?
聞照野站在倉庫中間,目光掃過四周。他注意到牆角有一張舊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檯燈,檯燈旁邊有一個筆記本。
他走過去,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是手寫的日期,三年前的,後面跟著一行字:林氏文化收購,庫存清點。他翻到第二頁,第三頁,都是庫存清單,寫得密密麻麻的,字跡工整。翻到中間一頁時,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沒有清單,只有一行字,用紅筆寫的,字跡很急,像是寫的人很激動:「第三件,別動。老聞的東西。」
聞照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在紙面上摩挲。
老聞?他爸?
他繼續往下翻,後面幾頁都是空白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合上筆記本,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第三件,別動。
老聞的東西。
這倉庫里,有一件東西,是他爸的?
他掃了一眼滿倉庫的舊物,心裡湧起一陣情緒潮汐——先是翻攪,像有什麼東西在胃裡攪動,然後是下沉,沉到最底下,冰涼冰涼的。他放下筆記本,開始在倉庫里翻找。
一個箱子一個箱子的翻,一件一件東西的看。舊瓷器,舊字畫,舊家具,舊銅器,舊木雕,什麼都有,但就是沒有能跟他爸扯上關係的東西。
他翻到倉庫最裡面,看到牆角靠著一個大木箱,箱子上面蓋著一塊白布,布上落了一層灰。他走過去,把白布掀開。木箱是鎖著的,一把老式的銅鎖,鎖芯鏽死了。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別針,彎了彎,插進鎖眼裡。
折騰了五分鐘,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掀起箱蓋。
裡面裝著滿滿一箱書,都是舊書,有的書頁都發黃了。他一本一本翻出來,都是些古籍,有的是線裝本,有的是油印本,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翻到最底層時,他的手碰到了什麼東西,硬的,涼的。
他摸出來一看,是一塊玉。
一塊白玉佩,圓形,中間鏤空雕著一條龍,龍紋很細,雕工很老。玉佩的邊角磨得圓潤,一看就是被人盤了很久的。他翻過玉佩,看背面。
背面刻著兩個字——
天闊。聞照野的手開始發抖。
他握著那塊玉佩,手指在「天闊」兩個字上摩挲,一遍又一遍。這是他爸的。他爸的玉佩。
他蹲在木箱旁邊,握著那塊玉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玉佩上,玉質溫潤,泛著柔和的光。
他想起小時候,他爸脖子上戴著一塊白玉佩,他問過那是什麼,他爸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後來他爸失蹤了,那塊玉佩也不見了。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它了。
聞照野握著玉佩,指節泛白。他站起來,把玉佩小心地放進口袋裡,和那張名片放在一起,貼身放著。
他看了一眼那個木箱,又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第三件,別動。
老聞的東西。他明白了。
周懷遠每個月都來一次,不是為了看這些東西,是為了看這件東西——為了確認它還在。
他走出倉庫,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臉上,有點刺眼。
他掏出手機,給顧清寒發了一條消息。「我找到了。」
過了一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顧清寒回覆:「找到什麼了?」
「我爸的玉佩。」手機沉默了幾秒,然後又震了一下。
「回來再說。」
聞照野把手機放回口袋,又把那塊玉佩從口袋裡摸出來,握在手心。
玉是溫的,被他的手心捂熱了。他低頭看著玉佩,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他把玉佩放回口袋,拉好拉鏈,轉身走出院子,鎖好鐵門。
他站在梧桐街上,陽光正好。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圖,朝寒茶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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