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包德全入獄

  包德全被法警押出法庭時,臉上一片灰敗。他穿著橘黃色的看守所馬甲,手銬在陽光下反著光,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白菜,蔫了。

  十五年。

  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看到外面的太陽。包虎跟在他後面,低著頭,手腕上的手銬同樣反射著冷光。他比包德全年輕,臉上還有幾分不服,但法警按著他肩膀的手讓他不敢抬頭。

  旁聽席上,孫伯安坐在最後一排。他膝蓋上放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從頭到尾沒有翻過一頁。他只是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睜開,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外套內袋裡。

  聞照野站在法院門口的石階下,沒有進庭。

  他不需要聽判決,他只需要知道結果。

  他靠在石柱上,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手裡捏著一份今天剛簽好的資產轉讓協議——玉滿堂的鋪面、庫存、所有經營資質,全部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轉讓給鑒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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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讓方一欄簽著包德全的名字,字跡潦草,像是被逼到絕路的人最後寫下的幾個字。

  旁邊還蓋了章。

  孫伯安從法院大門走出來,站在聞照野身邊,沒有說話。

  兩個人並肩站了很久。

  法院門口的警車開走了,圍觀的人群散了,連門口賣煎餅的大媽都收攤了。孫伯安拍了拍聞照野的肩膀,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是他自己手寫的轉讓協議補充條款。

  將玉滿堂原來的員工名單附在後面,在備註欄里寫著一行字:

  「原玉滿堂員工,自願轉入鑒真閣。」聞照野接過紙,低頭看了一遍。

  名單上大概有七八個人,有名字,有身份證號,有入職時間,有工種。最後一個名字是「馬國良」,工種欄寫著「解石師」,備註欄寫著「已到崗」。

  聞照野的手指在「馬國良」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把紙折好,放進內袋。

  「這些人,都問過了?」他問。

  「都問過了。」孫伯安說,「願意留下的,我都列出來了。不願意的,我也沒勉強。」

  「有幾個不願意的?」

  「兩個。」孫伯安說,「一個是包德全的遠房親戚,另一個是怕你秋後算帳的。」

  聞照野點了點頭:「那算了。」

  他轉過身,看著玉器城的方向。

  新的鑒真閣,比原來大三倍。


  原來的玉滿堂鋪面就在鑒真閣隔壁,兩個店面打通之後,操作台、展示櫃、會客區,全部重新規劃。馬國良已經量好了尺寸,準備把解石台搬到二樓靠窗的位置,說那裡光線好。聞照野往玉器城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他想起包德全被押出法庭時的表情——那種灰敗,那種絕望,那種這輩子再也翻不了身的沉寂。

  他心裡沒有快感,也沒有同情。包德全栽贓他、逼他抵押奶奶的老房子、害他差點蹲大牢——這些事,夠包德全坐十五年。

  但他知道,包德全只是這條鏈子上最末端的一環。

  錢伯鴻還在省城,林家還在省城,那條利益鏈還在運轉。包德全坐牢了,但鏈條沒斷。孫伯安跟著他走了幾步,也停住了。

  「你在想什麼?」孫伯安問。

  「在想包德全供出來的那個人。」聞照野說,「錢伯鴻。」

  孫伯安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錢伯鴻已經被免職了。戰國玉璧案也要重審了。」「不夠。」聞照野說,「免職和重審,只是開始。」

  孫伯安看著他,沒說話。聞照野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到玉器城門口時,他停住了。

  門口貼著玉滿堂的封條,已經掉了半邊,風一吹就飄起來,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他伸手,把封條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玉滿堂裡面已經空了。包德全的東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柜子和貨架,蒙著一層灰。聞照野站在大廳中央,環顧四周。

  三個月前,他是在這裡被兩個保安按在地上的。

  三個月前,他是在這裡被溫念作偽證的。

  三個月前,他是在這裡第一次看到神瞳浮現的金色小字。現在,這裡已經是他的了。

  他掏出手機,給馬國良打了個電話。

  「馬師傅,玉滿堂的鑰匙我拿到了。明天開始裝修。」

  電話那頭,馬國良的聲音有點激動:「好嘞聞老闆!我明天一早過來!」

  「不著急。」聞照野說,「你先把二樓那個解石台的位置定好,光線夠不夠,要不要加燈。」

  「我已經看好了!」馬國良說,「靠窗那個位置,上午陽光剛好打過來,不用加燈!」

  聞照野笑了笑:「行,那就靠窗。」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廳。

  然後轉身,鎖好門,走了出來。

  孫伯安還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是玉滿堂原來的大門鑰匙。「這個給你。」他遞給聞照野。聞照野接過來,把鑰匙串在手指上轉了轉,然後放進褲兜里。


  「走吧。」他說,「去店裡看看。」

  兩個人並肩走在玉器城的街道上。陽光很暖,風很輕,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認出了聞照野,遠遠地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什麼。

  聞照野沒在意。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想著明天要做什麼。裝修、招人、辦證、進貨——一大堆事等著他。

  但他一點都不慌。

  他摸了摸內袋裡的轉讓協議,又摸了摸褲兜里的鑰匙。然後他笑了。「叔,」他說,「明天開始,新的鑒真閣,比原來大三倍。」

  孫伯安看著他,也笑了。

  「是啊。」他說,「比原來大三倍。」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消失在玉器城的街角。陽光下,玉滿堂的招牌還掛在門口,但已經被人卸了一半,歪歪斜斜的,像一顆掉了一半的牙。

  明天,它就會被換成新的招牌。

  上面寫著三個字:

  鑒真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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