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協會的裁決
他站在長桌對面,手還按在帆布包上。空蕩蕩的大廳里,只剩下他和虞聽瀾兩個人。
評審席上,錢伯鴻的茶杯碎片還落在地上,茶水已經流幹了,在地磚上留下一道淺褐色的痕跡。像一條乾涸的河。
虞聽瀾站在後排,沒說話,也沒走近。就站在那裡,看著他。
聞照野慢慢把帆布包拉好,甩到肩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像是有節奏地敲在地磚上。
然後門被推開了。
秘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牛皮紙信封,蓋著省城古玩協會的公章。她看了聞照野一眼,然後把文件遞過來。
「聞先生,這是協會的正式通知。」
聞照野接過信封,手指在紙張上按了按。他沒急著拆,只是看著秘書。「三天前已經定了?」他問。
秘書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聞照野站在門口,把信封拆開。紙張很薄,但蓋著紅章,寫著幾行字——免去錢伯鴻省城古玩協會常務理事職務。
撤銷其鑑定資質。
封殺令同步撤銷。戰國玉璧案移交司法機關重新審理。聞照野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他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從雲層里漏下來,落在灰磚牆上,一片暖色。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最上面那個號碼。孫伯安。鈴聲響了三秒,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蒼老又疲憊:「餵?」
聞照野握著電話,喉結滾了一下。
「叔,玉璧的事要重審了。」電話那頭安靜了。
五秒。十秒。
然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忍了很久的老人,在終於能哭的時候,哭出來的聲音。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壓抑了五年的哽咽。
「叔,你聽到了嗎?」
電話那頭,孫伯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聽到了……聽到了……」聞照野沒掛斷。
他就站在走廊里,任由那個聲音在聽筒里流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虞聽瀾從大廳里走出來,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她沒有開口,只是把一杯水放在他旁邊的窗台上。
然後退後一步,繼續站著。聞照野掛了電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他轉身,準備往樓梯口走。然後他看見了錢伯鴻。
走廊盡頭,電梯門口。錢伯鴻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個公文包,臉色鐵青。他盯著聞照野,目光像刀子一樣。聞照野沒躲,也沒動。
兩個人隔著二十米的長廊,對望著。錢伯鴻的手指在門框上攥緊,指節發白。他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樓層顯示燈跳了一下,開始往下走。
聞照野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上方那個跳動的數字。1…2…3…
數字越來越小,最後停在1樓。
聞照野收回目光,把水杯放回窗台上,然後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吧。」虞聽瀾跟在他身後,沒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樓梯間裡只有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台階上,很有節奏。
走出古玩協會大門時,陽光正好照在臉上。省城的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暖意和灰塵的味道。
聞照野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秦菲發來一條消息:「聽說結果了。恭喜。」
下面還有一條,隔了三十秒發的:「錢伯鴻那邊,我會盯著。」聞照野沒回話,把手機放回口袋,朝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古玩協會大樓。
灰磚牆,褪色的牌匾,陽光照在玻璃窗上,反著光。
他摸了摸錢包夾層里的全家福,手指在照片邊緣按了按。然後繼續走。虞聽瀾跟在他身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回去開店。」聞照野說,「然後等戰國玉璧案的鑑定結果。」「你不怕錢伯鴻報復?」
「怕。」聞照野說,「但怕也得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奶奶還等著我回去給她澆茉莉花呢。」
虞聽瀾沒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省城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初春的暖意。
聞照野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孫伯安的號碼,看了一眼剛才的通話記錄——47秒。
他合上手機,放回口袋。
身後的古玩協會大樓,在陽光下安靜地立著。電梯裡,錢伯鴻靠在電梯壁上,臉色慘白。他攥著公文包的手在發抖。電梯門打開,他沒出去,只是站在原地,盯著電梯裡那個跳動的樓層顯示燈。
良久,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話:「戰國玉璧案要重審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知道了。」
然後掛斷了。
錢伯鴻站在電梯裡,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通話記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收起手機,走出電梯。省城古玩協會的大廳里,人來人往。
沒人注意到他。他走出大門,站在陽光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工作了二十年的地方。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