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畔的約定
秦菲走了以後,鑒真閣里安靜下來。
聞照野把帳本鎖回暗格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牆上那塊木匾還掛著,午後陽光斜照進來,「鑒真閣」三個字鍍了一層金邊。
他剛想關門去醫院看看奶奶,手機就響了。
是虞聽瀾。
「晚上有空嗎?」
「有。」
「六點,我在你店門口接你。去江邊走走。」
「行。」
聞照野掛了電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五點半過了。
他想了想,沒換衣服,就穿著那件灰夾克鎖了門下樓。
六點整,虞聽瀾的車準時停在鑒真閣樓下。
一輛黑色的奧迪,不張揚,但看著就穩。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風衣,站在車門邊沖他招了招手。聞照野走過去,拉開車門上車。
兩人沒說話,車往江邊開。江城的江堤修得不錯,沿江步道鋪了紅色塑膠,兩邊種著柳樹,風一吹,柳條擺來擺去。
虞聽瀾把車停在江堤停車場,下了車,走在前面。聞照野跟在她後面,兩人沿著江堤走了大概兩百米。虞聽瀾先開了口。
「封殺令的事,我聽說了。」聞照野沒接話,等著她繼續。
「省城那邊,虞家還有一些面子。」虞聽瀾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眼睛望著江面,「我可以幫你打個招呼,讓他們別做得太過分。」
聞照野站住了腳。「條件是什麼?」
虞聽瀾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沒有條件。」她說,「就當我看好你。」
聞照野盯著她看了幾秒,說:「虞總,咱們認識沒多久,你就這麼看好我?」
虞聽瀾笑了,笑得很淡,像江面上那層薄薄的水霧。
「你從玉滿堂被栽贓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她說,「你那雙眼睛,不是誰都有的。」
聞照野沒說話。
虞聽瀾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他。
「這什麼東西?」
「你看。」
聞照野接過來,打開紙袋,裡面是一份邀請函和一張密密麻麻的參會名單。
第十七屆省城賭石大會。
邀請函寫得很正式,燙金字體,落款是省城古玩協會和四海商會聯名。
他翻到第三頁的參會名單,手指停住了。
錢伯鴻三個字,印在特邀嘉賓欄第一行。
聞照野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文件收好,放回紙袋裡。
「謝了。」
虞聽瀾看著江面,說:「不用謝。去省城,你遲早要見他。」
「我知道。」
「提前知道他會在那裡,總比到了才看見好。」
聞照野把紙袋夾在腋下,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兩人站在江邊,風吹過來,吹得虞聽瀾的風衣下擺飄起來。
她攏了攏衣領,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下個月。」
「那你這一個月,打算怎麼應付封殺令?」
「接著干。」聞照野說,「他們不認我的鑑定,我就接別人不敢接的活。」
「別人不敢接的?」「疑難件。看不準的,不敢鑒的,送來我就看。」
虞聽瀾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點意外。「你就不怕他們再找你麻煩?」
「怕什麼。」聞照野說,「我都從包德全手裡活下來了,還怕一個封殺令?」
虞聽瀾沒說話,只是看著江面,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虞聽瀾說:「走吧,風大了。」
兩人轉身往回走。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虞聽瀾拉開車門,回頭對他說了一句:「有什麼事,打我電話。」
聞照野說:「好。」
虞聽瀾上車,發動引擎,車子慢慢駛出停車場。
聞照野站在原地,看著她那輛黑色奧迪消失在江堤盡頭,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牛皮紙袋。
錢伯鴻。
他想起孫伯安說的那句話——「他幫林家做鑑定背書,那條利益鏈,誰擋路誰死。」
他把紙袋夾好,轉身往鑒真閣的方向走。
走了沒幾步,就聽見江堤盡頭有人喊了一聲:「喂!」
聞照野抬頭一看,秦菲站在江堤盡頭,手裡舉著一個塑膠袋,沖他晃了晃。
「你還沒走啊?」聞照野走過去。
「我剛下班,路過這裡。」秦菲說,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拉鏈沒拉到底,領口露出一截白T恤的邊,「看見你們站在這邊說話,就沒過來打擾。」
「你們走了我才過來的。」
她把手裡的塑膠袋遞過來:「給你們帶了熱豆漿。」
聞照野接過塑膠袋,裡面放著三杯豆漿,還是熱的。
「你買三杯,知道我們有三個人?」「你、虞聽瀾,還有一杯是我的。」秦菲說,「誰知道你們說完就走了,虞總那杯便宜你了。」
聞照野笑了笑,從袋子裡拿出一杯豆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熱豆漿順著喉嚨下去,暖到胃裡。
秦菲也拿了一杯,靠在江堤的欄杆上,喝了一口,說:「剛才虞聽瀾跟你說什麼?」
「她給了我省城賭石大會的邀請函。」
「省城賭石大會?」秦菲轉過頭看他,「錢伯鴻也會去吧?」
「你怎麼知道?」
「猜的。」秦菲說,「他常年待在省城,這種規模的賭石大會,他肯定得出席。」
聞照野沒說話,又喝了一口豆漿。
秦菲看著江面,說:「你打算去?」
「去。」「那就去吧。」
「你不攔我?」
「我為什麼要攔你?」秦菲轉過頭看他,「你又不是三歲小孩,該去的地方就去,該見的人就見。」
聞照野沒說話,低頭看著手裡的豆漿杯。
秦菲又喝了一口,說:「不過你記住,去了省城,別一個人硬扛。有什麼事,打電話。」
「你又不是省城的人,打給你有什麼用?」
秦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的也對。」
她笑完,把剩下的豆漿一口喝完,把杯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那我先走了,明天還得上班。」
「嗯。」
秦菲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你那份封殺令,我幫你留著。等你從省城回來,我拿給你看,讓你看看自己是怎麼翻盤的。」
說完她就走了,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遠。
聞照野站在江堤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牛皮紙袋和省城賭石大會的邀請函。路燈亮了,江面上泛著細碎的光。
他喝了一口豆漿,熱乎乎的,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虞聽瀾說「虞家在省城還有一些面子」,秦菲說「有什麼事打電話」,這兩個人,一個是虞家珠寶總裁,一個是市局刑偵副隊長,都在幫他想辦法。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江堤上的路燈依次亮著,連成一條光帶,在暮色里延伸向遠方。
省城的方向,就在那條光帶的盡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剩下的豆漿喝完,杯子扔進垃圾桶,然後大步往鑒真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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