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會不會太傷他!《石頭》?!(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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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昊最後說:「謝謝電影本身,我依然熱愛電影。」
熱愛的本質,就是看透了這些糟糕,依然熱愛。
他鞠了一躬,這一躬,並不是為了柏林電影節,只為了電影。
看似是殿堂,實際上是妖洞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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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值得追逐的東西。
鞠躬,是為了祭奠,祭奠他那個曾經純真的藝術追求。
掌聲再次響起。
現場都以為是在對柏林這個電影殿堂致敬。
在場的,只有沈逸達能明白寧昊的感覺,依然熱愛。
是啊,電影是很好的。
只是被一些壞東西污染了。
接下來,最後一個獎項,最佳影片金熊獎,頒給了南非導演馬克·唐福特—梅執導的《卡雅利沙的卡門》。
第5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落下帷幕。
顧長偉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沒有《孔雀》,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棋子,隨時可能成為棄子。
「寧昊!!看過來!」
「沈逸達!!!」
頒獎典禮結束後,媒體記者蜂擁而上,圍住寧昊和沈逸達。
沈逸達把麥克風讓給了寧昊,寧昊被中國記者團團包圍,享受這一刻。
沈逸達走到了人群外圍,沒有搶風頭,他注意到有幾家歐洲媒體的記者也在關注寧昊。
但他們的表情是一種類似於驗收成果的滿意,帶著高高在上。
沈逸達記下了,壓下心裡的那點火氣,面上不動聲色。
他看了一眼寧昊,兩人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能讀懂的眼神。
《綠草地》在歐洲的代理公司代表,一位叫馬庫斯的德國中年人,主動找到沈逸達,提議今晚搞一場小型慶祝派對。
現在《綠草地》拿了銀熊獎,版權價值至少翻了幾倍,各大歐洲發行商和版權買手都還在柏林,趁熱打鐵辦一場慶功酒會,可以最大化版權收益。
這也是文藝片版權買賣的節奏,賭一把電影節能否獲獎。
獲獎了,版權價值就大漲。
「可以。」沈逸達頷首,「但不要太大,控制在三十人以內,重點是那些有購買意向的發行商,今天把版權敲定吧。」
跟著德子留學生將沈逸達的話翻譯,馬庫斯喜形於色,「我這就去安排。」
「沈導。」
正當沈逸達準備去休息區等派對正式開始的時候,媒體採訪告一段落,走過來的寧昊拉住了他,說他想去問候一下顧導。
沈逸達看了寧昊一眼,感覺這傢伙有點興奮。
和釜山時候,沈逸達拉住烏爾善一樣。
這是收穫的時刻,沈逸達由著他去了。
「顧導。」
寧昊在休息區的角落裡找到了顧長偉,也有媒體採訪對方,不過不多。
而且《孔雀》的製片人走開了,大概是去和電影買手洽談。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不高興,《孔雀》顆粒無收,版權價值肯定降低。
寧昊走近,熱絡的打招呼,他還記得這位之前一副長輩模樣對待沈逸達。
沈逸達可是他的貴人,顧長偉哪怕是老前輩,但作為導演,《孔雀》只是第一部電影。
根本上,這位不過是臣服於西方敘事的導演新人。
論導演資歷,連他寧昊也不如,憑什麼怠慢沈逸達?
顧長偉見寧昊走過去,強顏歡笑,「寧導,恭喜你啊。」
他只想結束對話。
「謝謝顧導。」寧昊卻不著急,在他對面坐下,熱談了起來,「其實這次柏林對我們華語電影的態度非常友好,兩部電影同時入圍,顧導的《孔雀》真的很好,只是評獎這種事,有時候運氣也很重要。」
顧長偉臉色肉眼可見的,有點維持不住。
這些話,之前顧長偉也說過,還讚嘆柏林電影節不拘一格降人才。
這真的不拘一格了,他又不是很高興了。
真就是迴旋鏢!
《孔雀》聽令!自刎歸天了!
寧昊看著顧長偉的表情,除了為沈逸達出氣的爽快之外,心裡也浮現出優越感。
既是對顧長偉本人的優越,也是清醒者俯瞰蒙昧者。
他想起了沈逸達偶爾說過的一句話,跪著的人是沒有統戰價值的。
顧長偉就是這個狀態,他太愛國際電影節了,所以人家沒必要太拉攏他。
因為不管拉不拉攏,你都愛了,為什麼還要拉攏?
寧昊,曾經也在這種境地煎熬,也是這樣的棋子。
是沈逸達把他從棋子的位置拉了出來。
如果不是沈逸達,寧昊真的難說,自己會蹉跎多久。
寧昊斟酌著措辭,繼續給顧長偉上強度,「今晚《綠草地》那邊有個小小的慶祝會,您如果有空的話,不妨一起過來坐坐?
」
顧長偉愣了一下,他看著寧昊真摯的表情,不像是貼臉開大,但這個時候邀請他這個失敗者,不是貼臉開大是什麼?
但他還不能發作!
是,他是電影圈的老人,但在導演上,他只是新人。
《孔雀》沒有在柏林獲獎,按照三大的規則,入選了柏林主競賽,《孔雀》沒法再去威尼斯和坎城了。
也就意味著,從導演這個職業來說,他比寧昊要低一頭。
顧長偉心裡難受,表面還是要維持,「不了,我今晚有點事,寧導,你們好好慶祝。」
寧昊沒有繼續,再繼續,就刻意了。
他起身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顧長偉,顧長偉還坐在那個角落裡,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
寧昊能理解,這就好比他之前《香火》跑獎,他自詡才氣。
但顆粒無收,不敢怪罪電影節有眼無珠,不敢向西方評價體系發泄,沒有收穫也只能自己消化。
《孔雀》的製作費用不低,這次不成功,顧長偉以後也很難有電影作品了。
寧昊又對顧長偉產生了些同情。
歸根到底,誰也不是天生賤種,生來就喜歡跪著,是這個規則不公平。
讓他們自相殘殺。
另一邊。
寧昊剛走,張靜楚就出現在沈逸達面前。
她換了一身衣服,頒獎典禮時穿的是青色旗袍,現在換成了黑色長裙,不算華麗,但很得體。
她走到沈逸達面前,微笑道:「沈導,恭喜。」
態度相比之前,更恭順了幾分。
《孔雀》失利了,張靜楚很清楚這行的規矩,顧長偉以後導演方面,真的很難有前途了。
不是說手裡沒有資源了,以對方的人脈,國內肯定會有獎,但好資源是沒了。
沈逸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恭喜你了。」
「我有什麼好恭喜的?」張靜楚苦笑,「《孔雀》什麼獎都沒拿到。」
「《孔雀》拿不拿到獎,取決於柏林需要什麼樣的人。」
沈逸達淡淡說:「你的演技在那裡放著,有沒有柏林的光環,都不影響你的價值。」
他用最淡漠的語氣,說著最好聽的話。
沒辦法,習慣性做空!
不斷提高張靜楚的心理預期!
以後她再談合作,肯定會想起沈逸達的誇讚。
張靜楚心情好了不少,「沈導真是太會安慰人了。」
沈逸達笑了笑,「我只說實話。」
論演技,其實張靜楚演技真不錯,也不算假話。
張靜楚咬了咬嘴唇,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說:「我剛才聽寧導說,今晚《綠草地》那邊有慶祝派對,沈導帶我去見識見識唄?」
沈逸達看了看她,想起前世的一些對方的傳聞,很快就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這是一個聰明人。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且敢於主動出擊。
兩人握手道別,本來只是禮節性的握手,但張靜楚在鬆手之前,食指輕輕在沈逸達的手心劃了一下。
很輕,輕到像是無意間的觸碰。
但沈逸達知道,這不是無意。
他挑了挑眉,看了張靜楚一眼。
昨天還想玩欲情故縱來著,這就急了?
張靜楚面不改色,微笑道:「那一會兒派對見。」
沈逸達點頭:「一會兒見。」
不在劇組,沈逸達不算違背自己原則,可以讓身體沖一把。
萬一呢?
晚上九點左右。
派對在柏林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小型宴會廳舉行,不算大,但氣氛很到位。
代理公司馬庫斯安排了香檳,紅酒和一些精緻的冷餐。
到場的,大部分是歐洲各大小發行公司的代表,還有幾位影評人。
沈逸達注意到,到場的人裡面也有美國面孔。
這一點很有意思,歐洲電影節的生態看似和好萊塢體系是相對獨立的,但其實和好萊塢聯繫很密切。
哪怕是商業價值最低的柏林。
騰達影業負責版權的工作人員,一個叫劉哲的小伙子,被幾個歐洲發行商圍住,正在介紹《綠草地》的市場潛力。
沈逸達遠遠看了一眼,劉哲雖然年輕,但談吐還算得體,來之前應該有專門給他做培訓。
馬庫斯來到沈逸達身邊,舉杯致意,「沈先生,根據目前幾家發行商的初步意向,《綠草地》的歐洲版權價格,應該可以達到五十萬歐元左右。」
沈逸達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五十萬歐元,大概相當於六七十萬美元,三四百萬人民幣。
對於一部投資不過五十萬人民幣的文藝片來說,這已經是非常可觀的回報了。
當然,放在商業片上,就不夠看了。
派對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柏林選片人弗洛里安·邁雅也到了。
他還帶來了柏林電影節藝術總監迪特·考斯里克的問候,雖然迪特本人沒到場。
弗洛里安一進門就直奔寧昊,「寧導,恭喜你!我說過,《綠草地》會得到柏林認可的。」
寧昊笑著和他碰了碰杯,「謝謝弗洛里安先生的幫助。」
「你下部戲有想法了嗎?」
弗洛里安開門見山,言語間,帶著一種我是你的導師,我是你的領路人的俯視感,「柏林對你有很大的期待,如果你下一部作品還能保持《綠草地》的藝術水準,我想銀熊獎不會是你最後一座獎盃。」
寧昊握酒杯的手一緊,他是開了靈視的,對於弗洛里安這種傲慢的態度,非常厭惡。
我拿了你的獎≠同意你柏林電影節的藝術追求。
這是兩碼事。
他寧昊也是追求藝術自由和獨立的。
寧昊是沒有心理負擔,對待妖魔鬼怪,就不能束手束腳。
但寧昊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弗洛里安先生太抬舉了,下部戲暫時沒有想法,還在構思階段,等成熟了再向您請教。」
一個字,拖著!
「請教談不上。」
弗洛里安擺擺手,「只是作為一個朋友的建議,要保持住你作品裡對現實的批判性,那才是你的力量。」
罵娘嘛,繼續罵娘,最好觸碰高壓線。
寧昊聽懂了,心裡更加厭惡,批你媽的判!
但嘴上笑道:「謝謝您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
弗洛里安又聊了幾句,遞了一張名片給寧昊,說他在法國也有一些朋友,如果寧昊想拍國際合拍片,可以幫忙介紹資源。
寧昊暗罵你這狗東西,嘴上是藝術,其實還不是要做掮客賺錢,真的貪啊。
寧昊把名片隨手放進西裝口袋裡,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一年前,他可能會因為這張名片而激動。
一年前,他可能會覺得這是通向藝術殿堂的鑰匙。
現在?
他只想笑。
回想柏林電影節的氛圍,是打著一種祭祀般的莊嚴,寧昊有些理解沈逸達為何要讓他見識見識。
只有看過,感受過,才能真正理解。
如果說之前,寧昊會說這是藝術的殿堂,但他已經感知到,自己就是祭祀中的祭品,那體驗感就全無了。
寧昊環顧四周,香檳,燈光,西裝革履的歐洲發行商,笑容滿面拉攏他的電影節選片人。
這就是所謂國際電影節的真相,他們給你獎,是為了馴化你。
你拿了獎,就要接受他們的馴化,按照他們的標準拍下一部電影。
但寧昊跳出來了,之前釜山的時候,他有點俯瞰賈章科,現在連顧長偉這種五代電影人,也有點俯瞰了。
他不是棋子,只要他依靠中國市場,就沒有人能把他當做棋子。
派對的另一側。
沈逸達對於張靜楚的表現,有些意外。
她在派對上表現得非常得體,甚至還想著推介《孔雀》。
就很會抓機會,有一種沖沖的勁頭。
沈逸達看見她通過翻譯,在和一位法國發行商介紹《孔雀》,「這部電影講的是普通中國人在特殊年代裡的壓抑和掙扎,雖然是中國的故事,但人性是共通的。」
「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可以幫您聯繫製片方。」
沈逸達在一旁默默觀察,並不反感,心裡給她加了幾分。
這是一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女人。
派對進行了大約一個小時,版權洽談基本結束。
劉哲悄悄告訴沈逸達,歐洲區域的版權,還有拉美的,北美的都賣掉了,發行商已經表達了明確的購買意向,價格基本談妥。
沈逸達道:「辛苦了,繼續跟進。」
派對結束,沈逸達和寧昊一塊回酒店。
車上,沈逸達坐在後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
寧昊看見沈逸達的動作,立刻心領神會。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打字是最安全的。
隱隱有些激動,他們不只是做電影,更是在戰鬥!
男人的浪漫就是這個!
比做電影更來勁!
寧昊也掏出手機,調成靜音,準備回應。
兩個人的手機屏幕上,文字無聲流動。
沈逸達先打了一行字:「剛才你和顧長偉聊了什麼?」
寧昊回覆:「噁心他一下,裝腔作勢什麼!」
這樣搞,會不會太傷他?
沈逸達:「老前輩還是要尊重一下。」
雖然對方被馴化好了,已經習慣了那個位置,被西方電影節定義,被規則裹挾,但這都是時代因素,不能全面否定。
寧昊想了想,打字,「尊重不了一點,這傢伙對沈導你不敬,我肯定要教訓他。」
沈逸達沒想到寧昊是為了他出氣,很是欣慰。
寧昊換了個話題,「剛才弗洛里安跟我聊了,暗示我不要放棄批判性,還遞了法國合拍片的資源。」
沈逸達挑了挑眉,「你怎麼回他的?」
寧昊:「我謝謝了他的建議,說會認真考慮,然後收下了名片。」
沈逸達忍不住笑了,「你處理得挺好。」
寧昊:「都是沈哥教得好。」
沈逸達看著寧昊,目光深邃,「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吃它們的肉,喝它們的血!」
「暫時我們積累力量為主,吃掉他們給的餌,喝了他們的酒,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繼續去建我們自己的事業。」
聊完不能公開的,聊到可以公開的,兩人終於放下了手機的束縛。
沈逸達首先開口了,「下部戲,你有什麼想法?」
寧昊道:「我想好了,下一部電影,回歸我最初的作品,還是走黑色幽默,多線敘事。」
沈逸達早有猜測,《瘋狂的石頭》嘛,一塊翡翠引發的荒誕追逐,那部電影徹底改變了寧昊的人生軌跡,成為了新生代領軍人物。
不過寧昊的下句話讓他愣住了,寧昊道:「我想拍一張中了頭獎但被弄丟的彩票,一天之內,經過七個人的手,引發了一連串荒誕的追逐。」
嗯?
不是《瘋狂的石頭》?
沈逸達一怔,瞳孔不由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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