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變鬼與站著把獎拿了!
第51章 變鬼與站著把獎拿了!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高跟鞋姐妹》在三亞的拍攝還算順利。
2月8日,大年三十,過年那兩天沒有拍戲,劇組搞了春節活動。
沈逸達的拍攝節奏非常緊湊,每天早上八點開工,晚上十點收工。
他對表演的要求很高,有時候一個鏡頭要拍七八條,脾氣也很大。
有一次,直接把范氷氷罵哭了。
范氷氷也很委屈。
她的戲份主要集中在三亞,飾演的柳夢雅是五姐妹中戲份最重的。
以愛情線為主,交織家庭、友情線。
外表是光芒四射的校花級人物,游泳健將,熱情似火,敢愛敢恨。
但父親早逝,母親不知如何與她溝通,她內心深處極度渴望被愛和關注,卻總是用錯誤的方式來索取,比如在夏令營里,執意倒追一位年長的男教練。
相比原版,故事線做出了重大改變。
沈逸達不喜歡老少戀,《牛仔褲的夏天》是女主追,教練拒絕。
這一版,柳夢雅前往一個封閉的游泳集訓營,用最直接甚至出格的方式追求教練陳宇,陳宇一開始拒絕子她,她窮追猛打,最後競服困難,陳宇同意。
但最後柳夢雅因為和朋友們的溝通,心靈得到了成長,反過來拒絕了陳宇。
柳夢雅意識到,5歲的差距,以後也許不大,但是在18和23歲的時候,是兩代人,不應該。
最後她戰勝了自己的欲望,情緒和渴望,學會不再用外在的激情填補內心的空洞。
她失去自己的父親之後,再次體會失去,但這一次,她學會去愛,她愛自己的姐妹,也愛自己的媽媽,結尾,是她向自己的媽媽道歉,理解了媽媽的不容易,希望對方原諒她的壞脾氣。
這是全片情感最濃烈的單元。
范氷氷想要演好這個角色,想要沈逸達繼續幫她搭戲,練練她的動作戲。
然而沈逸達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就像是他說是身體的衝動一樣,是不是身體的衝動,他自己不知道嗎?
相比范水水,霍斯燕比范水永直接得多。
剛來三亞那天收工後,她穿著戲服,敲開了沈逸達的房門,說要討論劇本。
霍斯燕翹著腿,讓他看到該看的地方,「哥,我看你最近火氣挺大的。」
「要不要我幫你泄泄火?」
沈逸達只是看了她一眼,「霍斯燕,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
霍斯燕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沖他眨了眨眼,「電影劇組不能搞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她說完就溜了,留下沈逸達一個人在房間裡,又好氣又好笑。
他的火氣確實大,因為心裡裝著太多事。
但他很清楚,在劇組裡跟女演員搞暖昧,是給自己埋雷。
他要的是這部電影的成功,而不是一時的痛快。
什麼時候該玩,什麼時候不能玩。
沈逸達還是清楚的。
有的玩,是為了玩個爽。
有的不玩,是為了以後玩的更爽。
2月18日。
沈逸達坐上了飛往柏林的航班。
當地時間2月19日,飛機降落在柏林泰格爾機場。
柏林的氣溫比三亞低多了,天空是灰白色的,透著一股冬末的寒意。
沈逸達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從出機口走出來,看到接機口站著的寧昊,穿著一件羽絨服。
「等很久了?」
沈逸達走過去。
「沒多久。」寧昊放下牌子,咧嘴笑了,「你可算來了,這幾天我快被記者圍死了。」
沈逸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路上說。」
去酒店的路上,寧昊給他匯報了《綠草地》在柏林的情況。
「只能說,太受歡迎了。
「6
寧昊情緒複雜,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放映場場爆滿,有些觀眾看完之後還要留下來交流。而且,百靈,那個評委團成員,你知道吧?」
沈逸達聽到這個名字,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百靈,這位在柏林電影節擔任評委的華裔女演員。
在國內時,銀幕形象是美好純潔的,但到了國外,銀幕角色成了娼妓。
舊社會把人變成了鬼。
在西方人眼中,她代表了某種東方女性的刻板印象。
「她幫我們推介了《綠草地》,她跟好幾個評委都打了招呼,說這部電影很有力量。
我不知道她的動機是什麼,但結果是好的,很多評委因此注意到了《綠草地》。」
沈逸達問道:「她怎麼推介的?」
「她說這部電影,真實呈現了中國的原始地貌和人文狀態。」
沈逸達嘴角動了動。
這不就是,你們想看的東方奇觀,這裡都有。
至於真不真實?
別問!
讓洋人感覺到贏了就行!
沈逸達不知道該嘲諷還是感慨,「行吧,有用就行,我們滿足了規則,就拿到了入場券,至於他們想要什麼,那是他們的事,我們想要什麼,我們自己清楚。」
他沒有再多說,有些話只能在公司說。
他已經跟寧昊說過了,這種受歡迎背後是什麼,他們倆都心知肚明。
下午,沈逸達沒有倒時差,直接去參加了《綠草地》的一場放映會。
放映結束後,柏林電影節的藝術總監迪特·考斯里克主動走過來,和沈逸達握了手。
「歡迎來到柏林,沈。」
迪特·考斯里克的態度很熱情,但又帶著上位者的矜持,「我們一直很期待能見到你本人。」
沈逸達笑著回應,「感謝柏林電影節的邀請,能在拍攝期間抽出時間來參加這場盛會,是我的榮幸。」
旁邊的選片人弗洛里安·邁雅接過話頭:「沈導能在新戲拍攝期間親自前來,本身就是對我們電影節誠意的認可。」
迪特·考斯里克又問:「沈導的新戲是什麼方向?我聽說是一部關於年輕女孩的青春片?」
沈逸達嘆息一聲,「是商業片,商業是我的工作,藝術是我的生活。」
還是那個態度,適度流露了對於商業片的淡淡疲憊,但沒有過分討好。
如果他直接開舔,那柏林電影節為什麼要給他獎?
不給獎,都舔了,那就沒必要給獎。
要給別人拉攏自己的理由!
迪特·考斯里克臉上露出一絲遺憾,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要穩。
但又在意料之中,對方的資料,他研究過,一部戲賺了上千萬歐元,沈逸達無需故作淡定,有一種真正的從容。
迪特·考斯里克很快恢復了禮貌的笑容,「我理解,商業和藝術的平衡,是每一個導演都要面對的課題,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在柏林看到你的藝術類作品。」
「希望如此。」沈逸達說。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迪特·考斯里克便告辭離開了,沒有多停留,展現了十足的矜持。
沈逸達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想著。
這位柏林電影節的主席,從2001年一直干到2020年,整整二十年。
這就是國際電影節背後的真相,那些主席團成員,只是前台吸引注意力的擺設。
真正掌控這些電影節的,是那些幾乎不流動的幕後力量。
這時候沒人說什麼獨裁了,你說獨裁我都好笑。
弗洛里安·邁雅留了下來,又跟沈逸達聊了幾句。
有意無意暗示,「評審團對《綠草地》的評價很高」。
沈逸達笑著點頭,表示期待。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急切的情緒,把自己的統戰價值拉滿。
會搗蛋的孩子有糖吃。
對方想要把他拉進那個體系,那就要給他一點甜頭,讓他嘗到國際認可的滋味。
當天晚些時候。
沈逸達在電影節的休息區,遇到了《孔雀》劇組。
導演顧長偉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到沈逸達時露出了一個長輩式的微笑。
「小沈,你也來了。」
顧長偉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姿態,以五代電影人自居,比沈逸達高了兩代,「怎麼樣,第一次來柏林電影節,有什麼感受?」
沈逸達回應,「大開眼界!不可思議!能同時看到這麼多優秀的藝術電影,是一種享受。」
簡單看了一下,柏林能搞出那麼多糞坑之作,也是不容易。
顧長偉點頭,「你能關注藝術電影,說明你的眼光不止於商業。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先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後來才慢慢摸索到自己的風格。」
沈逸達聞言有些無語,你之前是攝影師吧,這是你第一部電影吧?
顧長偉喝了口咖啡,語氣帶著教導,「這次柏林電影節能同時入圍兩部內地電影,說明國際影壇對華語電影的重視在提高。」
「這種不拘一格提拔新人的態度,是值得我們學習的,也是我們缺乏的。」
顧長偉這種倚老賣老的姿態,沈逸達反倒好笑。
你啊你啊,你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柏林電影節把兩部內地電影放進主競賽,《綠草地》和《孔雀》並列,你就沒意識到,你的電影,可能會空手而歸嗎?
他重生之後做電影,也有過搞一部小成本文藝片,在世界舞台一鳴驚人的想法。
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光彩,這種事,誰不想?
他是學電影的,那些經典藝術片他如數家珍。
前世,他也是小文青一枚,張口塔可夫斯基,閉口基耶斯洛夫斯基。
但最後他放棄了。
就算不考慮電影的文化屬性,怎麼去解釋中國導演能拍出來別人國家的文化。
忽略文化背景的不同,把電影拍出來,拉美導演,西歐導演,英美導演拍出來能獲獎的,不代表中國導演也能。
準確的說,大陸導演拍出來也能獲獎。
這個賽道本身就是西方花錢扶持出來的,純財政撥款。
一個非西方國家的導演要走通那條路,必須先給自己一刀,先自我閹割。
人家花錢辦電影節,憑什麼讓你一個中國人去顯擺?
歐洲三大電影節、奧斯卡、各大國際影展,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套等級森嚴的評價體系。
這是統計數據已經驗證,以後也在驗證的事實。
最頂層,是美國和西歐。
他們的電影可以拍普世價值,可以拍勵志,可以拍親情。
甚至好萊塢電影在三大獲獎,還可以堂而皇之表現個人英雄主義,拳手逆襲。
因為美國比較喜歡的拳手故事,這就可以成為評價標準。
因為他們不必解釋我們為什麼要這樣,他們的敘事是理所當然的,頂層之下,是日韓和部分東歐。
在這個層級,導演被允許展示被篩選後的文化獨特性,美學化的傳統,家庭倫理,社會轉型的陣痛。
日本的物哀之美,韓國的家庭撕裂,波蘭的沉重記憶..
這些在西方意義本身已經被預設好了,西方評委會在框架下解讀它們的意義。
至於底層,中國電影,伊朗電影,俄羅斯電影,部分拉美電影。
這個層級的作品有明確的准入條件,要蘊含著所謂的批判性,展示對西方的嚮往。
以此來滿足西方道德優越感,和對自身制度的優越性確認。
是自我否定式,破壞性的批判。
而且在這裡面,中國電影,準確的說大陸在最底層。
不僅要滿足批判和外部美化嚮往,還要自恨,要大輸特輸。
在儘可能堆滿苦難,邊緣文化符號之外,更是要拒絕一切發展和現代化圖景。
你要拍貧窮,但不能拍脫貧。
你要拍邊緣,但不能拍邊緣群體獲得尊嚴。
你要拍傳統,但不能讓傳統有任何正面的力量。
你要美化殺人犯殺人,甚至不能展現罪犯的改過自新。
哪怕後者壞人變好,本身不算好的敘事。
在這個類北約體系中,有一個細節,很是意味深長。
港台地區電影的位置,幾乎能與日韓持平。
可以拍一些獨特的區域文化特色,可以被允許有自己的美學主張,可以在國際影展上以地區身份出現。
比如今年柏林的彎島電影《天邊一朵雲》,還有今年的坎城,侯小賢的《最好的時光》和杜其峰的《黑社會》,他們可以保留地區特色。
而內地的王曉帥《青紅》,要恨,要否定!
因為前者被西方敘事賦予了更高的天花板。
這不是偶然。
就像出國留學,西方社會給華裔女性設置的天花板,往往比華裔男性高。
資源和工作的獲取難度,華人女性比華人男性低。
這是系統性的分化設計。
在這個結構里,女性更容易產生對西方體系的親近感和優越感。
留學情侶的感情,也往往會在這種不對等的壓力下破裂。
和品行無關,也和性別無關,是環境的問題,是體制的問題。
西方從根本上,就帶著原罪,這個體系從一開始就在製造裂痕,在原子化個人。
西方給港台電影更高的上限,是讓港台的文化人可以俯視大陸同行,讓他們更有優越感。
這是在培養文化分離心態,是用電影評價體系完成的身份政治操作。
看起來是不是很熟悉?
是的,西方媒體扶持憨蠢二人組也是同樣的道理。
給文盲設置的發展天花板,比寒窗苦讀的高,讓他們上電視,成為青年偶像,俯瞰同齡人。
最終。
沈逸達沒有選擇文藝片之路。
就好比三大電影節,每一屆都必須至少保證好萊塢必須有一個主要獎項一樣。
這個和市場沒有關係,就是紀律。
《綠草地》和《孔雀》比較,沈逸達覺得《綠草地》獲獎機會大一些,顧長偉資歷深不假,但潛力太低了,沒有統戰價值。
《綠草地》導演是寧昊,肉眼可見的天賦,然後還有他作為出品人,統戰價值遠高於顧長偉的《孔雀》。
票選社會,統戰規則就是最適用的規則,誰需要被拉攏,誰就會得利。
但沈逸達沒有說破。
說了也沒用。
你讓跪習慣了的人,不要跪了,反而會觸怒對方。
顧長偉此刻還沉浸在自己有可能拿獎的美好期待里。
沈逸達說:「顧導說得對,我希望以後有更多中國導演能來柏林。」
顧長偉滿意點了點頭,端著咖啡走了。
他剛走,一個聲音從沈逸達身後傳來,「沈導。」
沈逸達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灰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拿著一個電影節的文件袋。
表情有些典,但還是大方地走了過來。
張靜楚,飾演《孔雀》女主角的演員,也是最近被媒體稱為文藝片新星。
「你好。」沈逸達跟她握了握手。
她自我介紹道:「沈導,我叫張靜楚,在《孔雀》里飾演姐姐。」
沈逸達笑了,「我知道,我看過你的表演片段,很有靈氣。」
張靜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沈導有沒有興趣看《孔雀》的放映?」
沈逸達反正也沒別的事,便點了點頭,「行,去看看。」
放映結束後,沈逸達和張靜楚坐在空蕩蕩的放映廳里聊了很久。
「你覺得怎麼樣?」張靜楚問。
沈逸達老毛病又翻了,習慣性做空,認真道:「你演得很好,特別是那場姐姐在餐桌上被父親扇耳光的戲,一種壓抑到幾乎麻木的空白,不是一般的演員能演出來的。」
張靜楚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沈導,你看得很準。」
沈逸達看著她,「我拍電影的時候也是這樣看演員的,你給我的感覺是,你不只是在用演員的角度去理解角色,你也在用導演的角度去理解整場戲的結構。」
張靜楚從驚訝變成了驚喜,「沈導,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出來的,也是我的猜測。」
「我是中戲導演系的!」張靜楚興奮起來了,「我學的專業就是導演!雖然現在在做演員,但我一直覺得自己看劇本的方式和純演員不太一樣。」
沈逸達道:「你天賦真不錯,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試試合作。」
張靜楚心裡很渴望,但沒有表現出來。
她知道分寸,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說多了反而顯得廉價。
她換了個話題,聊起了《孔雀》的拍攝幕後。
沈逸達聽著,偶爾插一句,兩個人聊得意外投機。
電影節的放映廳里,燈光已經亮起,工作人員在清理觀眾留下的空杯子。
張靜楚看了看時間,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說:「沈導,晚上有時間嗎?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中餐館,他們家的中餐很正宗。」
沈逸達看著她,心裡忍不住笑了一下,「行,正好餓了。」
那家餐館不大,老闆是浙江人。
張靜楚顯然是常客,老闆看到她來了,熱情打了個招呼,又看到旁邊跟著一個陌生男人,眼神里閃過一絲八卦的光,但什麼也沒問。
兩人點了幾個菜,一邊吃一邊聊。
張靜楚問起了沈逸達的新戲,問起了他對電影的理解,問起了他對國內電影市場的判斷。
沈逸達發現,張靜楚明顯把他的話當真了,問的問題都是導演才會關心的問題。
沈逸達夾了一塊水煮魚,「你這些問題,不像是一個演員問的。」
「我說了呀,我是導演系的。」張靜楚說道:「只不過畢業後發現,做演員更容易接到活兒,但我從來沒放棄過做導演的想法。」
「那你還年輕,有機會。」
張靜楚看著他,目光很是複雜,「沈導,你比我更年輕。」
沈逸達感嘆道:「是啊,我忘了。」
水煮魚的辣味在舌尖上漫開,窗外是柏林冬夜的街道。
偶爾有車燈掃過,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溫暖的光痕。
兩人吃完飯,張靜楚結了帳。
沈逸達也沒搶,只是說了下次我請。
下次,又是一個留下想像空間的詞。
張靜楚把這個詞在心裡反覆嚼了好幾遍。
走出餐館時,柏林下起了小雪。
細碎的雪花在路燈的光里旋轉飄落,像一層薄薄的砂糖灑在街道上。
「我送你回酒店吧?」沈逸達讓司機把她送回酒店。
「不用,我住得不遠,幾分鐘就到了。」
「還是送回去吧,這樣安全點。」
到了酒店門口,沈逸達道:「不請我喝杯茶?這天怪冷的。」
張靜楚很心動,但還是攏了攏大衣領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沈導,很高興認識你。」
這次,沈逸達有點遺憾,小樣,和我玩欲情故縱,「我也是。」
張靜楚轉身走進了小雪裡,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了電梯口。
與此同時。
另一場對話正在進行。
迪特·考斯里克坐在桌後面,對面坐著這一屆評審團主席,德國導演羅蘭·艾默里奇。
艾默里奇是德國影壇的大導演,處女作《諾亞方舟準則》就拿過金熊獎提名,去年執導的災難片《後天》在全球大獲成功,正是他事業的巔峰期。
由他來擔任這一屆評審團主席,對柏林電影節的權威性是一種加持。
兩人面前的桌上,是一份最終的獲獎名單草案。
艾默里奇開口,沉穩道:「評審團大獎,評審團的意思,是在《綠草地》和《孔雀》
之間選一部,票數相差很小。」
迪特·考斯里克點了點頭,目光在名單上掃過,最後停在了《綠草地》的名字上。
「《綠草地》吧,最好票型好看一些。」他說。
艾默里奇看著他。
「顧長偉的《孔雀》當然也是好電影,但是在批判性上,差了一截。」迪特·考斯里克對於這位德國大導還是尊重的。
如果是一般的文藝片導演,資金渠道牢牢把握在他們手裡,他解釋都懶得解釋。
此刻耐心解釋道:「《綠草地》的敘事更大膽,對傳統的反思也更徹底。」
「而且寧昊是新生代導演,顧長偉是老一代攝影師轉型導演,影響力有限。但寧昊不一樣,他的背後是沈逸達,而沈逸達是中國新生代導演中的領軍人物。」
「如果我們能把這兩個人都發展起來,那對柏林電影節來說,是一筆長遠的投資。」
艾默里奇在影壇摸爬過年,早已知道行業的規則,輕笑一聲,「評審團其實也是這個意見。」
評審團的意見是一回事,藝術總監的傾向是另一回事。
兩者能達成一致,是最好的結果。
「那其他獎項呢?」艾默里奇問。
「《孔雀》不給了,彎島的那部可以給,多給點也不影響。」迪特·考斯里克說得乾脆,「來自中國大陸的電影,提名可以破格,不走報送渠道,但獎項歸屬不能破格,兩個主要獎項會出事的。」
艾默里奇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塵埃落定。
2005年2月20日,傍晚。
第5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的頒獎典禮,在柏林電影宮的主廳舉行。
大廳里燈火輝煌,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人盛裝出席。
沈逸達坐在台下靠前的座位上,寧昊坐在他旁邊。
陸續頒發的獎項,在掌聲中一一落定,最佳歐洲影片藍天使獎,頒給了荷蘭導演漢尼·阿布—阿薩德的《天堂此時》。
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和阿爾弗雷德·鮑爾銀熊獎,頒給了中國彎彎導演的《天邊一朵雲》。
最佳電影音樂銀熊獎,頒給了法國配樂師亞歷山大·德斯普拉。
最佳女演員銀熊獎,頒給了德國演員朱麗婭·耶恩奇;
最佳男演員銀熊獎,頒給了美國演員盧·泰勒·普奇。
最佳導演銀熊獎,頒給了德國導演馬克·羅斯曼。
然後,到了今晚倒數第二個獎項,評審團大獎。
全場安靜下來。
評委會主席艾默里奇站在話筒前,拆開信封,低頭看了一眼,宣布:「評審團大獎銀熊獎,《綠草地》,中國,寧昊。」
大廳里掌聲像潮水湧起來。
寧昊從座位上彈起來,用力握了一下沈逸達的手,然後大步走向舞台。
沈逸達站起來鼓掌,目送他走上領獎台。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不遠處,顧長偉坐在座位上。
顧長偉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也在鼓掌,但眼底的失落是藏不住的。
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也許這屆評委團就很看好中國電影,已經破例了一次,也許..
沈逸達收回目光,看向舞台上。
這就是棋子,不是每個人都能看清自己在棋盤上的位置。
柏林電影節不僅僅是藝術評選,它也是西方敘事系統的一部分。
這個系統也許組織調度不行,是一隻九頭蛇,但也是有基本的架構的。
人家的目標是什麼?
是擴大自己的影響力,是浸染有潛力的導演進入他們的體系。
寧昊和顧長衛之間,誰的潛力更大?
顧長衛已經是老一輩了,就算給他獎,他也就那樣了。
寧昊站在話筒前,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謝謝柏林電影節,謝謝評審團。謝謝我的老婆邢愛那,她一直支持我拍這部電影。」
「謝謝我的劇組團隊,沒有他們就沒有《綠草地》。」
寧昊目光落向台下沈逸達的方向,「謝謝沈逸達沈導,是他讓我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自由。」
「自由不是別人給你什麼,自由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後自己去拿。」
啪啪啪!
台下響起掌聲,大部分人完全沒聽懂他話里的深意,以為陰陽老中呢,啪啪鼓掌。
沈逸達在台下笑著搖了搖頭。
陰陽怪氣的!
站著把獎拿了!
這小子,學會夾帶私貨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