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龍鬚麵（四）

  「愣著幹什麼？」秦毅說話的同時已經挽起了袖子，轉身從麵缸里舀了一碗麵粉出來擱在案板上，又從灶台邊取了三隻雞蛋，把蛋清磕進碗裡備用。

  

  宋硯湊過去看他和面。

  秦毅的動作很快，除了麵粉以外，先倒蛋清，然後提起旁邊那隻一直擺在灶台邊上的小砂鍋，將湯倒了進去。

  湯色如水，澄澈透亮。

  這個是清湯！

  宋硯又學到了。

  「加水用清湯，一是提鮮，龍鬚麵本身雖然是炸的，但麵粉里有了高湯的底子，炸出來的面絲會多一層含蓄的鮮味，不搶油香，但嚼到最後能嘗出來。」

  秦毅一邊揉面一邊解釋：「二是蛋清加高湯揉出來的面，筋性比單用清水揉的強得多，抻到十六次也不會斷，而且炸過之後面絲內部會留下更細密的氣孔，口感更蓬鬆，不會死實。」

  抻面之時，秦毅的動作更加嫻熟。

  面絲在半空中揚起一道弧線，落回案板的時候發出清脆的拍打聲。

  面絲在空中翻飛的軌跡密而有序，像是織布機上梭子來回穿引。

  到第十二次的時候面絲已經細得透光，第十三次的時候幾乎看不清單根的存在，案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白紗。

  第十四次、第十五次、第十六次，他手臂一收，面絲在掌心攏成一把，細勻如髮絲，根根分明地鋪在案板上。

  宋硯屏住呼吸湊近了看，每一根面絲都細得幾乎要融進案板的顏色里。

  他拿起一根輕輕扯了扯，面絲居然還挺有韌性，有種微微回彈的感覺。

  秦毅從案板角落的針線盒裡取出一根最細的縫衣針，捏起一根龍鬚麵，小心地從針眼裡穿了過去。

  面絲比棉線還細，穿過去之後他輕輕拉了一下，兩端各留了一截。

  「行了。」秦毅把穿好龍鬚麵的針遞給宋硯，「你試試能不能把豆芽串起來。」

  宋硯接過來，拿起一根已經掏空的豆芽，針尖對準豆芽中空的孔洞輕輕穿了過去，很順利地穿到了另一端，龍鬚麵跟著針一起從豆芽尾部穿了出來。

  他輕輕拉了一下，面絲繃直，豆芽穩穩地掛在絲線上。

  「真的可以！」宋硯眼睛一亮，又拿起第二根豆芽穿上去，第三根、第四根，穿到第五根的時候他忽然抬頭看秦毅，「師傅，面絲放久了變干該怎麼辦？」

  秦毅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涼拌唄，你穿針的動作快一點，在麵食變干之前把這些豆芽全部穿好。」

  宋硯無語：「師傅，你在逗我嗎？」

  「是你先逗我的。」

  秦毅沒好氣道：「怕變干不會拿油潤一下嗎？這種問題還要問我？」

  宋硯老實了。

  秦毅又道：「還有，中間鏤空那塊留著填餡的，你把面穿過去，餡料往哪兒擱？」

  說罷，他接過針，針尖對準豆芽尾部的正中間直接穿了過去。

  轉瞬間，便穿了五六根豆芽，將線提起來，宛若一串銀白色的流蘇。

  宋硯這才看明白，合著秦毅的想法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師傅，那中間空的那部分，應該填什麼餡料？」

  秦毅頭也沒抬：「你來想，這菜是你提的，餡料自然也該你來定。」

  宋硯看了一眼旁邊灶台上那些備菜剩的邊角料：「這不有剩的雞胸肉嗎？雞肉茸打底，加一點蝦籽提鮮。」

  秦毅聽他說完，難得沒有挑刺，點了一下頭說：「那現在就做，你先去把餡料做好，我把這些豆芽串起來。」

  宋硯挽起袖子，把案板上的雞胸肉邊角料收攏到一起，拿刀背反覆捶打成茸，加了一點鹽、白胡椒粉和一小勺花雕酒，然後從旁邊的乾貨罐里捏了一小撮蝦籽灑進去，用筷子順一個方向攪上勁。

  餡料調好之後顏色淺粉，質地細膩，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等他把餡料裝進裱花袋裡的時候，秦毅那邊已經把一整排豆芽都串好了。

  龍鬚麵從每一根豆芽的尾部穿過去，在案板上排成一條長長的白線。

  「師傅，」宋硯端著裱花袋走過來，」餡料好了，現在填進去？」

  秦毅嗯了一聲，把穿好的豆芽串拎起來，示意宋硯往空心的豆芽管里擠餡料。

  宋硯穩住手腕，裱花袋的尖嘴對準第一根豆芽的尾部，輕輕一擠，淺粉色的雞肉茸慢慢灌進豆芽中空的部分，從尾部一直推到頭部，填得飽滿但不外溢。

  一根填完換下一根，秦毅提著豆芽串輕輕轉動角度配合他的動作，兩個人的節奏意外地合拍。

  等一整串豆芽全部填完餡料之後，宋硯拿濕布擦了擦手，問道：「師傅，那骨架呢？你打算用什麼來做？」

  秦毅把填好餡的豆芽串放在案板上，問：「你既然要做成龍形，那龍身的骨架打算用什麼來做？」

  宋硯想了想：「蘿蔔？雕成龍的骨架形狀，然後把豆芽纏上去？」

  秦毅搖了搖頭：「可以倒是可以，但你覺得這樣拼出來的東西味道能有多好？蘿蔔本身味道寡淡，和豆芽、龍鬚麵都不搭，最後整個菜看起來是花的，吃著卻各是各的，互不融通。」

  宋硯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那要不我用面果兒的做法，拿麵團捏一個？麵團裡面包上餡料，捏成龍身的形狀，外面再裹上豆芽，蒸完之後整個都能吃。」

  秦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動手：「可以，你先按照你的想法做出來試試。」

  宋硯轉身從麵缸里舀了一碗麵粉出來，加了少許鹽和溫水揉成光滑的麵團，醒了一刻鐘之後開始捏。

  他的雕工不行，但用麵團捏造型的手藝卻極好，而且旁邊還有秦毅之前用胡蘿蔔雕出來的龍頭作為參考。

  不多時，一條面龍的雛形就出來了。

  秦毅把穿好的豆芽拎過來，沿著宋硯捏好的面龍身一層覆一層纏上去，遠遠看去像是龍身上細密的鱗片。

  全部纏好之後，宋硯把整條面龍擱進蒸籠里，大火蒸了十分鐘。

  揭蓋的時候，白汽散開，盤子中央盤著一條通體白透粉、鱗片細密的龍。

  秦毅雕好的胡蘿蔔龍頭嵌在頭端，龍嘴微張，龍鬚翹起，整條龍盤在盤中，姿態雄健，氣勢舒展。

  【盤龍豆芽（S-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