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鳳尾千層卷（三）
小秦先是一喜，隨後轉頭看向秦毅，「師傅，我師兄要是輸了，我每天要切的土豆能不能讓他來幫我？」
秦毅分別看了一眼兩人。
小秦一臉期待，宋硯則波瀾不驚。
「行啊。」秦毅答應下來，「不過你要是輸了，這十筐土豆你一點也別想逃。」
小秦對自己的白案還是很有自信的，「你放心！肯定輪不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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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硯垂眸笑了笑，沒有說話。
從麵缸里舀了中筋麵粉過篩，中間扒窩、加豬油、倒溫水，手指翻飛。
不過片刻便揉出一團光潔的水油皮，擱在案板上抻了抻，跟方才秦毅的手法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秦在旁邊看傻了，愣了好幾息才擠出聲音來，「師兄，你什麼時候偷學的白案啊？做的還有模有樣的。」
宋硯笑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都說了，你的白案在我之下。」
「切！我不信，開酥前的步驟又沒什麼難的，稍微練一練就不會出錯。」小秦不服氣，利索地揉起了自己的面。
他揉面的手法也很熟練，水油皮很快成型，油酥也搓得勻淨，擱在案板上鬆弛的時候還不忘朝宋硯這邊瞟了一眼。
二十分鐘眨眼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揭開濕布，撒手粉、開始第一輪疊酥。
宋硯把油酥團按扁，平鋪在水油皮中央，雙手抄起左右兩邊的麵皮往中間對摺，再對摺，四折壓實，然後拎起擀麵杖沿著接縫輕輕壓平。
荷花酥做多了，類似的開酥環節確實難不倒他，比之秦毅也不相上下。
小秦那邊倒也沒出大差錯，但他在第二次對摺的時候右手壓得略重了些，油酥擀下去的時候有些不均勻。
從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他這個製作者心裡還是門清的。
小秦連忙安慰自己。
沒事的，沒事的。
師兄肯定跟我一樣，表面看著光鮮亮麗，其實內里已經破破爛爛。
又是一輪疊酥。
宋硯依舊穩穩噹噹地復刻著秦毅剛才的操作，擀出來的麵皮四角齊整，厚薄一致，邊角酥層完整。
小秦那邊雖然勉強跟上了進度，但出現的問題卻越來越多了。
這其實倒也不怪他。
畢竟他連荷花酥都沒有完整學過，雖然會做酥餅類，但針對的也只是那些簡單的面點罷了，直接上手地獄副本的鳳尾千層卷，屬實是有些難為他了。
秦毅在兩人身後站著看著，沒說話，但嘴角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行了，你們下一輪開酥還得一段時間，剛好我給你們看下一步吧。」
秦毅說著，從冰窖里端出凍好的酥卷，酥卷表面上雖然沒什麼變化，但擱在案板上時卻有了清脆的碰撞聲。
很顯然，冷藏了一段時間的鳳尾千層卷表面酥皮已經硬了。
秦毅換了一把刀。
二分薄刃雲片刀，刀刃薄如柳葉，在磨刀石上正反盪了兩下。
「鳳尾千層卷開酥是有點難度，但比起刀功部分，就不算什麼了。」
即將下刀的秦毅說話時，神色也更加嚴肅了幾分，「都給我看好了！」
說罷，他左手虎口張開，虛虛環握住酥卷中部，右手持刀，刀鋒斜抵住酥卷端面，呈四十五度角。
緊接著，手腕一提，第一刀斜切下去，削掉一片廢料找角度，斷面露了出來，酥層年輪般一圈一圈清晰可見。
緊接著第二刀。
刀尖先觸底，刀尾後落下，整片酥胚被一刀切斷，羽紋隨之顯露出來。
「一刀下去必須乾脆利落，不能來回拉鋸，否則會擠壓酥層，至於斷面的羽紋如何出來，主要就是靠感覺。」
秦毅的刀沒有停。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一刀落下去的速度完全一致，宛若時鐘上的鐘擺一樣穩定。
後面的過程中，秦毅不再說話，左手環握酥卷，右手推刀勻速前進。
酥卷一共片出了30片。
秦毅收了刀，擱在案板邊上，手掌往旁邊一攤：「你們兩個過來看看。」
宋硯和小秦同時湊了過去。
三十片菱形的酥胚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分成兩排排開。
宋硯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單片的精緻，而是整排的齊整，每一片的大小几乎完全一致，斜切面的菱形角度分毫不差，擺在白案板上像是用模具壓出來的。
他俯下身，湊近了看。
第一片，羽紋從中心到邊緣漸變延伸，短、中、長、漸長，每一縷都清清楚楚，沒有一絲粘連，最外緣的酥紋最細最長，像鳳尾最末端的翎羽。
第二片，一模一樣。
第三片，還是一模一樣。
宋硯從第一片看到第三十片，挨個看過去，呼吸越來越輕。
每一片酥胚上的羽紋排布幾乎完全一致，內圈的密度、外圈的長度、斜切漸變的弧度，跟Ctrl+C沒什麼區別。
不到一厘米的厚薄，他也能穩定片出來，大小也能做到完全一樣。
但讓斷面上的紋路，每一片都保持一致，這意味著秦毅在連切三十刀的過程中，每一刀的切入角度、下刀力度、刀尖與刀尾的落點時間差，全都保持著絕對相同的數值。
刀尖先觸底、刀尾後落下，這個先後的時間差決定了羽紋由短到長的漸變弧度，差上那麼一絲，紋路就不同。
這點他是真辦不到啊！
秦懷仁師傅的刀功到底有多高啊？
大師級的熟練度超過一半？亦或者，直接達到了下一個等級？
宋硯不懂，但大為震撼。
能看出別人比自己強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看不出比自己強了多少。
他原本以為自己大師級的刀功放在白案廚師中已經首屈一指了，哪怕是第一次學鳳尾千層卷，也不至於卡在刀功上。
但此刻他是真的迷茫了。
自己這門達到大師級後就一直沒有太大進步的刀功，似乎真的不足以支撐自己學會鳳尾千層卷。
「師傅，我學不會！我真的學不會呀！能不能讓師兄學刀功的部分啊，其他環節我肯定沒有問題的。」
小秦也在一旁哭喪著臉道。
「呵呵。」
秦毅冷笑一聲，學著宋硯之前的樣子，掐住小秦的臉，狠狠捏了一把。
咦！
這小圓臉捏起來還挺舒服，怪不得宋硯沒事兒總喜歡捏這個臭小子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