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奪寶》立項與妖風驟起

  《奪寶》立項與妖風驟起

  五月上旬，柳絮終干淡了，可氣溫就開始打著滾地往上爬。

  雖然六家跨國影視資本的碰頭會在中影的大樓里開得熱血沸騰，但真正落實到紙面上，還需要一段沉澱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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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的東寶、韓國的CJ以及好萊塢的哥倫比亞，其代表們在拿到《奪寶聯盟》詳盡的劇本、預算表以及分鏡大綱後，紛紛定下了返程的機票。

  跨國投資不是過家家，他們需要帶著這些極具分量的材料返回各自的總部，經由法務、財務以及內容評估部門進行多輪的內部核算，才能最終敲定投資的份額與條款。

  唯獨香港中國星的老闆向華強和夫人陳嵐留在了BJ。

  香港近兩年的電影市場可謂是哀鴻遍野。

  曾經那個號稱「東方好萊塢」的彈丸之地，在接連失去了台灣這個最大的外埠票倉，又遭受了亞洲金融風暴的重創後，本地的電影公司倒閉了四成都不止。

  向華強敏銳地察覺到了寒冬的凜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港人北上，已經是香港電影界尋求活路的唯一出口。

  內地不是沒有市場，內地本土片子都他媽票房過億了！

  而如今在這片廣袤的內地大盤裡，無論是作為官方巨頭的中影集團，還是異軍突起、猶如印鈔機般的星海製片，都是他夢寐以求、甚至迫切需要綁定的合作對象。

  佟碩作為東道主，自然要盡地主之誼。

  他沒有把請客的地點選在哪個酒店，而是安排在了亮馬橋使館區，那處屬於高圓圓名下、由劉小莉打理的「錦瑟」工作室的後院私廚。

  這兩個人在港圈地位特殊，劉小莉要搞雜誌，正好可以借點勢。

  況且院子鬧中取靜，紅磚小樓配著中式庭院，幾株早開的玉蘭花點綴其間。

  院裡不設外客，私密性極佳。

  傍晚時分，院子裡的長條紫檀木桌上擺好了幾道精緻的譚家菜，一套上好的汝窯茶具在一旁溫著。

  佟碩今天穿了件質地柔軟的淺色休閒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顯得十分隨和。

  趙茗茗坐在他身旁。

  平日裡這位姑奶奶可不會踩到那個老騷貨」的地盤上。

  如今刻意收斂了平時在公司里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女魔頭」氣場，穿了件得體的月白色旗袍，妝容淡雅，瞧著是溫婉了許多。

  可佟碩心底里卻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忍不住直嘬牙花子。

  而在趙茗茗的身邊，還坐著一個讓陳嵐眼前一亮的人：

  章子宜。

  章子宜今天打扮得極其乖巧，白色的針織衫配著一條素色的半身裙，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她身上的那股子從柏林回來後越發濃烈的銳氣被她很好地藏了起來，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個乖巧的鄰家妹妹。

  「向生，向太，這兩天在BJ住得還習慣嗎？」

  佟碩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笑著敬了兩人一杯。

  「佟導安排得這麼妥帖，哪裡有不習慣的道理。」

  向華強端起茶杯回敬，冷峻的面容上也地擠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說實話，這次來BJ，真的是讓我開了眼界。」

  「《一代宗師》的大氣，《奪寶聯盟》的商業嗅覺，佟導的才華，在香港的年輕一輩里，我也找不出第二個能相提並論的了。」

  向華強這番話雖然帶著幾分客套，但也不乏真心。

  這兩天他在酒店裡反覆翻看了《奪寶聯盟》的大綱。

  那種快節奏、多線索、跨國犯罪的商業爽片模式，簡直是把商業電影的爆點算計到了極致。

  「向生客氣了。」

  佟碩放下茶杯，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這盤子支得太大，光靠星海一家是吃不下的。」

  「中國星在香港的影響力有目共睹。」

  「或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陳嵐是個極善於察言觀色、活絡氣氛的高手。

  她敏銳地感覺到佟碩和向華強之間的對話稍微有些公事公辦的生硬，便笑著把話題岔開，目光落在了章子宜的身上。

  「喲，子宜妹妹今天也來了！」

  向太滿臉堆笑，語氣親熱得仿佛兩人是認識多年的至交好友。

  「上次在香港一別，我這個做姐姐的，可是想念得緊呢。」

  「在李安導演的劇組裡拍戲，沒少受苦吧？」

  章子宜受寵若驚地挺直了背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羞澀，連忙回應道：「謝謝向太掛念，劇組的老師們都很照顧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佟碩看了趙茗茗一眼，趙茗茗心領神會。

  今天叫章子宜來，可不是為了讓她當個倒酒的陪客。

  趙姑娘笑著接過話茬，語氣隨意卻又透著幾分深意：「向太，子宜可是我們佟總的寶貝。」

  「聽說您二位在BJ，讓她來跟您這位「好姐姐」敘敘舊。」

  向太是個聞弦歌而知雅意的人精，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趙總監這話說得見外了！」

  向太哈哈一笑，極其自然地伸手拉過章子宜的手，輕輕拍了拍：「子宜這麼優秀的女孩，誰見了不喜歡？」

  「以後只要是星海的藝人去香港，不管是拍戲還是做活動，遇到任何麻煩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在香港那一畝三分地上，我說話還是管點用的！」

  向太這番表態，算是給足了星海面子。

  趙茗茗在旁邊聽著，嘴角就忍不住翹了翹，端起茶壺給向太續上了茶水。

  幾杯清茶下肚，院子裡的氣氛越發融洽。

  話題也自然而然地從閒篇扯回了電影行業本身。

  「佟導，說句交底的話。」

  向華強放下筷子，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香港的電影市場，現在是真的難熬。」

  「台灣那邊的資金撤了，東南亞的版權也賣不上價。」

  「這兩年，好些個老夥計都改行去炒樓、做餐飲了。」

  「這北上的路子，大家都在摸索，但走得順的，真沒幾個。」

  佟碩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細細地嚼著，並沒有立刻接話。

  他太清楚香港電影人的困境了。

  習慣了賺快錢、賺熱錢，習慣了那種流水線式的粗糙製作，面對日益開放的內地市場和逐漸提高的觀眾審美，水土不服是必然的。

  「向生，大勢所趨，這是沒辦法的事。」

  佟碩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平緩、格外的清醒。

  「以前靠著台灣那一省之地，加上東南亞的錄像帶市場，就能養活香港幾百家大大小小的電影公司。」

  「但那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這片土地：「這裡是內地。」

  「很快，這裡就會擁有十二億人口的龐大票倉。」

  「這是香港電影人想都不敢想的藍海。」

  「只要能在這個市場裡紮下根，哪怕只是分一杯羹，也足夠任何一家影視公司吃得滿嘴流油。」

  向華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所以，這次《奪寶聯盟》的項目，我是抱著極大的誠意來的。」

  「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香港那邊的演員，只要佟導你看得上的，本子上寫了名字的。」

  「不管是劉德華、梁朝偉，還是王祖賢、張曼玉，只要他們還能喘氣，我就能把他們的檔期給你摳出來！」

  向華強這番話，說得可謂是豪氣干雲。

  在這個時候的香港影壇，向老闆確實有這個實力和底氣。

  然而，佟碩聽完，卻沒有露出向華強預想中的驚喜之色。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向老闆的實力，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佟碩將茶杯輕輕擱在紫檀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語氣雖然依舊平和，但說出來的話卻並不好聽：「但我有句醜話，得說在前頭。」

  「前些年，我在拍《畫皮》的時候，就遇見過香港武行在我的片場搞事。」

  「逼得我去香港賣媒體。」

  「我這人拍電影，最看重的是規矩。」

  向華強微微一愣，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佟導，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向生，這兩年港人北上的也不少，合拍片也搞了一些。」

  佟碩身體微微前傾，自然就顯得有些冷峻。

  「但有些香港的同行，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氣，的確是重了一點？」

  「我聽說，有些個香港的劇組來了內地，還立著什麼合拍片必須港星男一，內地女星只能作配」的規矩？」

  「甚至在片場，連吃個盒飯、住個酒店，都要分出個三六九等，把內地的同行當鄉巴佬看。」

  佟碩嗤笑了一聲，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壓迫感：「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這種兩面三刀的孫子，我星海是肯定不招待的。」

  「在我的劇組裡，不管你是天王巨星還是跑龍套的，不管是香港來的還是BJ本地的，都得按我的規矩來。」

  「誰要是敢在片場擺他那個東方好萊塢」的臭架子，搞什麼地域歧視、小團體。」

  「那就別怪我佟某人翻臉不認人，直接讓他滾蛋！」

  這番話說得挺重，當真是把醜話說在了前面，一點面子都沒留。

  向華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尷尬地乾咳了兩聲。

  作為香港電影界的大佬，他當然清楚佟碩說的是實情。

  香港影視圈裡，尤其是TVB出來的那幫人，確實有著一種近平病態的優越感，在內地劇組裡作威作福的事情屢見不鮮。

  但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內地年輕導演當面如此赤裸裸地敲打，向華強的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痛快。

  可陳嵐著實是個高情商的，這位向太哈哈一笑，接過了話頭：「佟導！您這話說得太對了！」

  向太猛地一拍大腿，笑聲爽朗，硬生生地把那股子尷尬的氣氛給衝散了。

  「那些個不懂規矩的撲街仔，就是欠收拾！」

  「也就是仗著早入行幾年而已！」

  向太端起茶杯，衝著佟碩舉了舉：「佟導您放心，咱們中國星派過來的人，絕對是懂規矩、講道義的。」

  「有哪個擺不正心態，我來處理他！」

  說罷，向太又極其自然地轉過頭，拉住了趙茗茗和章子宜的手，親熱地攀談起來：「茗茗啊，子宜妹妹，你們倆以後去了香港，千萬別跟姐姐客氣。」

  「想去哪裡逛街，想認識什麼人，姐姐全程包辦！」

  「那些個烏煙瘴氣的臭規矩，在姐姐這裡統統不好使！」

  在資本家面前，港星的面子、排場和規矩算個屁呢？

  她老公北上都挨了巴掌，誰阻了中國星北上的大事，管你多大的咖位，盡可以試試。

  有了向太這番滴水不漏的圓場，酒桌上的氣氛再次恢復了融洽。

  佟碩也見好就收，笑著跟向華強碰了碰杯，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規矩立下了，底線劃清了，接下來的合作才能順理成章。

  接下來的不到一周時間裡，跨國資本的運作效率展現得淋漓盡致。

  日本的東寶株式會社和韓國的CJ娛樂，在經過緊急的內部評估後，幾平是前後腳地給中影和星海發來了確認合作的正式公函。

  對於這兩家試圖在亞洲電影市場建立影響力的公司來說，《奪寶聯盟》這種融合了多國元素的商業大片，是一個絕佳的投資標的。

  而在洛杉磯，哥倫比亞影業的總部雖然對「東方武俠」的《一代宗師》有些顧慮，但對《奪寶聯盟》這種標準的「十一羅漢」式高智商犯罪喜劇卻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陳國輝在總部的斡旋下，迅速拿到了最終的授權。

  五月上旬的最後一天，中影集團的大會議室里，六方代表再次齊聚，正式簽署了《奪寶聯盟》

  的聯合投資意向書。

  項目的總投資預算初步定為一億兩千萬人民幣。

  在這場資本的盛宴中，股權的分配清晰地展示了各方的地位和底線：

  星海製片，作為項目的發起方和核心主控方，出資四千八百萬人民幣，占據了39%的絕對大頭。

  並牢牢握死了影片的最終剪輯權。

  哥倫比亞電影亞洲公司，出資兩千四百萬人民幣（折合三百萬美元），占據20%的份額，負責影片在北美及歐洲部分地區的發行代理。

  日本東寶和韓國CJ娛樂，各出資一千二百萬人民幣，分別占據10%的份額，並承諾提供本土院線發行保障。

  中國星集團，同樣出資一千二百萬人民幣，占據10%的份額，負責協調香港及東南亞的拍攝資源、演員檔期和影片發行。

  最後，是作為「定海神針」的中影集團。

  韓三平大筆一揮，以中影的名義出資一千二百萬人民幣，拿下最後的11%份額，為這部跨國巨製的國內立項、審查和發行保駕護航。

  六方簽字畫押的那一刻，一部真正意義上、由中國內地製片公司主導的「世界級商業大片」，正式宣告啟動！

  會議結束後，各方代表商定，將於近日派遣各自的製片人員和財務團隊常駐BJ，成立《奪寶聯盟》聯合籌備處，敲定最終的具體預算和拍攝計劃。

  然而，就在星海製片在商業版圖上高歌猛進、勢不可擋的時候，一場預謀已久的輿論風暴，卻在南方的一家報社編輯部里悄然醞釀成型。

  《南方周末》這本在九十年代末的中國知識分子和城市精英階層中，擁有著極其龐大影響力和話語權的報紙，在最新的這一期文化版面上，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

  頭版頭條的位置，赫然印著一行極具煽動性和批判色彩的巨大黑體標題：

  《「文化防禦」還是「文化自閉」？評佟碩的影視工業化論調》。

  文章的作者，是當時文化界頗有名氣的一位專欄作家。

  整篇文章洋洋灑灑近四千字，文風極其辛辣，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精英式傲慢。

  文章開篇，先是把佟碩在北電答辯時所提出的「建立文化防波堤」、「用工業化手段包裝本土文化抵抗好萊塢」的言論，進行了一番斷章取義的拆解。

  隨後，作者筆鋒一轉，直接給佟碩扣上了兩頂足以壓死人的大帽子：「狹隘的民族主義」和「文化產業化的保守主義」。

  「在舉國上下都在積極擁抱全球化、呼籲與世界接軌的今天，一位剛剛在歐洲電影節上獲得過榮譽的年輕導演，卻在象牙塔里公開鼓吹築牆與封閉。」

  「這種論調，不僅是對自由市場精神的背叛，更是對自身文化極度不自信的表現。」

  文章中寫道，字裡行間充滿了濃濃的新自由主義論調：「電影是一門跨越國界的藝術，所謂的文化防禦」，不過是某些既得利益者為了掩飾自身創作能力的匱乏，而祭出的一塊遮羞布。」

  「他們試圖利用體制的資源和政策的保護壁壘，在溫室里獲取不平等的市場優勢。」

  「這種以愛國」為名、行壟斷」之實的做法，最終只會導致中國電影在自娛自樂中走向死胡同！」

  這篇報導一出，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在文藝界、影視圈乃至公共輿論場上

  掀起了軒然大波。

  此時正是紙媒的黃金時代，《南方周末》的影響力極其恐怖。

  很快，各大地方晚報、高校的BBS論壇里，開始出現了大量附和和聲討的聲音。

  一些學者也紛紛下場，對佟碩的「工業化防波堤」理論進行口誅筆伐。

  通縣，星海大院。

  佟碩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寬大的辦公桌上，那份散發著油墨味的《南方周末》被隨意地扔在正中間。

  佟碩穿著件簡單的灰色短袖，靠在老闆椅上，手裡端著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報紙上的黑色大標題。

  劉文娟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輿情簡報，眉頭緊鎖：「這幫吃飽了撐的筆桿子，這是衝著咱們命門來的！」

  劉文娟氣得把簡報拍在茶几上：「什麼叫利用體制資源獲取市場優勢？」

  「這分明是在暗示咱們《青鳳》和《大明王朝》的成功，是靠著中影和廣電的保護傘！」

  「這要是讓他們把節奏帶起來，以後咱們的片子在口碑上還怎麼立足？」

  「小佟，這事兒不能幹看著。」

  「天宮映畫那邊剛才來電話，說已經擬好了一份澄清聲明，我建議馬上發出去，逐條駁斥他們」

  「發什麼聲明？」

  坐在旁邊的劉瑞峰磕了磕手裡的菸袋鍋子，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文娟啊，你到底是年輕，沒經歷過這種筆桿子殺人的陣仗。」

  「這種時候，越描越黑！」

  老劉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透著股子見慣了風浪的從容：「這幫文人，最不怕的就是你跟他吵。」

  「你越回應，他們越來勁。」

  「咱們現在不管說什麼，都會被他們斷章取義，套進他們設定好的邏輯里。」

  「聽我一句勸，按兵不動。」

  「這種報紙上的罵戰，一陣風就刮過去了。」

  「咱們手裡攥著真金白銀的項目，何必去跟他們打這無聊的嘴仗？」

  「老劉說得對！」

  孫砂推門走了進來，手裡也攥著一份報紙，一張老臉氣得通紅：「這幫孫子，就是眼紅咱們賺了錢！」

  「咱們在片場裡熬大夜、吃沙子的時候，他們在空調房裡喝著咖啡耍筆頭子。」

  「現在咱們把盤子做大了，他們倒跳出來充大尾巴狼了！」

  孫砂走到桌前，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小佟，別理他們！讓他們罵去！咱們該拍戲拍戲，該賺錢賺錢！」

  佟碩端著茶杯，聽著幾位高管的意見，突然有點想笑。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焦躁，倒是有點釋然。

  也不過如此嘛！

  他還以為這幫上古大神」有多厲害呢！

  如果只是這樣，那還真就不值得他最近的提心弔膽了。

  這幫人的調性他清楚的很。

  在入世前夕的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試圖強調本土工業保護的論調，都會成為他們攻擊的靶子。

  這不僅僅是針對他佟碩個人，這是兩種思潮的激烈碰撞。

  「劉姐，聲明不用發了。」

  佟碩放下茶杯，將那份《南方周末》隨手拿起來，團成一團，準確地扔進了角落的廢紙簍里。

  「老劉和孫叔說得對，跟他們打嘴仗沒意思。」

  佟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劇組車輛，聲音甚至有點諷刺般的笑意：「他們說我文化自閉？說我利用體制保護？」

  「行啊，那咱們就看看。」

  「等《奪寶聯盟》這艘聯合了四國資本的大船開出去，在全亞洲的院線里攻城拔寨的時候，他們還能不能寫出這種酸掉牙的酸腐文章來！」

  話音剛落，佟碩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趙茗茗。

  佟碩接起電話，還沒等他開口，聽筒里就傳來了趙姑娘那如同連珠炮般、暴躁到了極點的東北腔：「佟碩！報紙你看了沒？！那幫生兒子沒屁眼的王八蛋，敢這麼編排你！」

  趙茗茗在電話那頭氣得直喘粗氣，聲音大得連站在幾步開外的劉文娟都聽得一清二楚：「你別管了！我這就找人去查查那幾個記者的底細！」

  「老娘就不信他們底子有多乾淨，非得把他們以前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全給翻出來，登在八卦小報上噁心死他們不可！」

  佟碩聽著電話里這娘們兒火爆的言論，原本還有些冷肅的心情，瞬間被逗樂了。

  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寵溺：「行了行了，趙總監。」

  「你還真當自己是銅鑼灣的扛把子，混黑社會呢啊？」

  「我告訴你，把手底下的人管好，這節骨眼上，誰也不許輕舉妄動，更不許去搞那些見不得光的盤外招。」

  「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

  趙茗茗在電話里急得直跺腳：「他們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

  「讓你憋著你就憋著！」

  佟碩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咱們是正規企業，是拍電影的，不是混堂口的。」

  「這事兒我心裡有數，這幾篇文章傷不到星海的筋骨，反而算是幫咱們在業內免費打了一波知名度。」

  好不容易安撫住了這匹隨時準備咬人的胭脂馬，佟碩掛斷了電話，無奈地搖了搖頭。

  傍晚時分，佟碩開著車回到了家裡。

  剛掀開厚重的門帘走進正房，就聞到了一股蘑菇湯的香味。

  高圓圓穿著件粉色的圍裙，正端著兩盤剛炒好的熱菜從廚房裡走出來。

  看到佟碩回來，她趕緊把菜放在八仙桌上，迎了上去。

  「回來啦，快洗手準備吃飯。」

  小少婦一邊幫佟碩脫下外套，一邊眼神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那份《南方周末》，今天中午也送到了「錦瑟」工作室的休息區。

  她雖然不懂那些深奧的文化理論，但看著報紙上那些尖銳的詞彙，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發慌。

  「你————看到今天的報紙了嗎？」

  高圓圓小心翼翼地問道，一雙桃花眼裡寫滿了擔憂。

  「看到了。」

  佟碩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到臉盆架前洗了把手。

  「他們怎麼老是針對你啊？」

  高圓圓跟在他身後，撅著小嘴，語氣里滿是心疼和不平：「你明明那麼努力，拍出來的電影大家也都愛看，他們憑什麼在報紙上那麼罵你？」

  佟碩擦乾了手，轉過身，將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傻姑娘輕輕摟進懷裡。

  「因為我擋了他們的道，砸了他們信奉的那套規矩。」

  佟碩嘆了口氣，下巴抵在高圓圓的頭頂上，聲音輕柔了許多：「在這個圈子裡，有人罵，說明你的存在讓他們感到了威脅，說明有人在看你。」

  「如果哪天你做什麼都沒人搭理你，連個罵你的人都沒有，那才是最可怕的。」

  高圓圓似懂非懂地把臉埋在佟碩的胸口，悶悶地說道：「我不管他們怎麼說，反正你在我心裡是最厲害的。」

  她抬起頭，那張素淨的臉上滿是認真：「你別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看著自家小管家婆這副貼心的模樣，佟碩心底的那點戾氣徹底煙消雲散。

  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你甭惦記著那些風言風語，你就把自己養的胖胖的，給我生個大兒子出來，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這個大美人兒婚後確實更有味道了，兼之格外的乖巧聽話，是那種你抽她屁股，她還怕你手疼的性格，於是當然越發的得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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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