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5688萬美元與只有一次的機會!
第266章 5688萬美元與只有一次的機會!
洛杉磯,世紀城。
三月中旬的南加州陽光依舊明媚,透過哥倫比亞影業總部大樓的落地玻璃窗,能在腳下的高級地毯上切出稜角分明的光斑。
北美宣發總裁大衛·伯克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支萬寶龍鋼筆,正在一份剛剛送來的票房結算周報上簽字。
市場部總監莉茲·麥卡錫坐在對面的客座上,翻開手裡的備忘錄,語氣有條不紊地匯報導:「大衛,第五周的數據已經定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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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鳳》在第五周報收八百萬美元,累計票房達到了五千二百八十萬美元。」
「同期派拉蒙的《下雪天》第五周拿到了四百三十八萬美元,累計五千四百一十九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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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卡錫抬起頭,目光在伯克臉上停留了片刻:「這是《青鳳》在累計票房上,第一次實質性地超越《下雪天》。
伯克簽完字,將鋼筆合上筆帽,隨手放在一邊,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第六周的預測模型呢?」
「已經出來了。」
麥卡錫遞過去另一份圖表:「第六周作為情人節檔期長尾的最後一周,《青鳳》預計能再收五百萬美元,累計達到五千七百八十萬。」
「而《下雪天》的跌幅已經無法遏制,預計只有二百六十萬左右,累計五千六百八十八萬。」
「我們的領先優勢,最終會擴大到九十萬美元以上。」
伯克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
情人節檔期的硝煙,到這裡就算是徹底散盡了。
所有在二月中旬扎堆擠進院線的片子,基本都完成了它們在北美大銀幕上的歷史使命,即將面臨下畫的命運。
「五千七百八十萬。」
伯克念叨了一下這個數字,以一部非英語的亞洲奇幻片而言,這已經是一個足以寫進哥倫比亞年度財報亮點裡的成績了。
「院線發行的利潤空間已經到頭了。」
伯克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展現出一個成熟職業經理人的決斷力:「接下來的重點,轉入家庭錄像帶、DVD租賃市場,以及日本等全球第二票倉的海外版權分銷。」
說到這裡,伯克停頓了一下。
按照當初在柏林與星海簽訂的那份備受爭議的「毛收入分帳」協議,北美院線的票房大頭雖然被那個狡猾的中國導演分走了一大塊。
但作為交換,除了大中華區之外的全球其他衍生市場和海外版權,統統歸哥倫比亞所有。
這才是好萊塢製片廠真正賺錢的無底洞。
麥卡錫合上備忘錄,有些遲疑地開口:「大衛,這幾周《好萊塢報導者》和《綜藝》上,對我們和星海簽的那份毛收入分成合同,依然有一些微詞。」
「業內有不少人認為我們讓步太多,破壞了發行商的規矩。」
伯克輕笑了一聲,眼神里透出幾分老謀深算的精明。
「莉茲,華爾街的股東們不看規矩,他們只看財報上的增長曲線。」
伯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面如螞蟻般穿梭的車流:「從明天開始,讓公關部調整宣傳口徑。」
「我們要向外界傳遞一個明確的信息:這不是一次屈辱的妥協,而是哥倫比亞一次極具前瞻性的戰略投資。」
「我們要讓媒體知道,正是因為哥倫比亞高層慧眼識珠,用一份充滿誠意的合同,鎖定了一位極具商業潛力的東方天才導演。」
「我們買下的不是一部電影的發行權,而是未來十年亞洲電影的發行標杆!」
麥卡錫心領神會,這種將商業妥協包裝成高瞻遠矚的公關手腕,在好萊塢屢見不鮮。
「我明白,我會安排《名利場》和《洛杉磯時報》做幾期深度專訪,順帶給這位佟導演做一次個人品牌的海外背書。」
兩天後,哥倫比亞影業總裁的秘書親自撥通了佟碩的跨洋電話。
電話里的美式英語禮貌且直接,代表哥倫比亞高層正式詢問佟碩,是否有意願來好萊塢發展。
如果他願意,哥倫比亞願意提供A級大製作的資金支持,劇本和題材由他挑選。
面對這個無數亞洲導演夢寐以求的橄欖枝,佟碩在電話里極其客氣、也極其堅決地予
以了婉拒。
他太清楚好萊塢的製片人中心制了。
去了那裡,他就是一個高級打工仔,星海與內地才是他真正的基本盤。
哥倫比亞方面並沒有表現出惱怒,反而十分得體地表示遺憾,並承諾哥倫比亞的支票簿隨時為金熊導演敞開,期待下一次的全球合作。
陳國輝隨後也打來電話,約他在香港聚一聚。
語氣里少了幾分商務往來的正式感,多了點朋友之間的隨意。
他說這次不談公事,算是私人友誼。
佟碩應了下來,沒有追問具體時間。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想,陳國輝這個人確實值得長久交往。
能在好萊塢和香港兩種文化間遊刃有餘,把一套套資本話術說得真心實意,是門硬功夫。
當《青鳳》北美累計票房最終定格在五千七百八十萬美元時,這個數字被換算成了人民幣。
連帶著早就傳遍內地的百分三十八分帳比例,以及星海從哥倫比亞拿到的毛收入分成:一千七百萬美元,被各大媒體拼湊出了總帳。
一億七千五百萬人民幣!
《中國電影報》、《大眾電影》、《北京晚報》乃至《南方周末》。
幾乎所有的業內報紙、雜誌都用標粗的大字把這個數字印在了封面上。
國內的媒體在報導這則新聞時,是絕對不會去幫你細算什麼製作成本、宣發費用、海外稅率和匯率損耗的。
他們只需要用足夠大的數字把封面撐爆,讓每一個路過的讀者都忍不住停下來多看幾眼就夠了。
前些日子,因為韓三評和佟碩在慶功宴上拋出的「抵抗文化入侵」的論調,國內文化界還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思辨」之爭。
胡舒立、鄢烈山等人在專欄里口誅筆伐,批評星海在搞「狹隘的民族主義」和「視覺垃圾」。
但現在,當這實打實的1.75億砸在桌面上時。
所有的爭論,似平都被迫畫上了終止符。
在北美賺到錢,被北美觀眾認可,這對很多人來說,就好像是當頭一棒,砸的他們頭暈眼花,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通縣,星辰特效的機房裡。
電腦排風扇的嗡嗡聲依舊單調而規律。
佟碩坐在鍾漢超的工位旁,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和參數,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
「跟紐西蘭那邊的談判,卡住了?」
佟碩看著屏幕,隨口問道。
鍾漢超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拿起桌上的眼藥水滴了兩滴,嘆了口氣:「卡死了。」
「那個胖子精明得很。」
「咱們開出的外包價格已經低得離譜了,但他就是死咬著不鬆口。」
這個香港人是越來越有味兒了,談到技術的時候,就叫人家彼得是特效的神」,談
到生意,就變成了那個死胖子。
事情的起因是維塔數碼的內部需求。
隨著《指環王》三部曲背靠背拍攝進入高峰期,後期渲染的工作量已經遠遠超出了惠靈頓那座日漸龐大的渲染農場的承載上限。
彼得不得不將越來越多的基礎渲染任務分包出去,而他手邊最順手、成本最低的合作方,就是BJ的星辰。
星辰在過去一年裡為維塔完成了大量精靈主城瑞文戴爾的遠景渲染和部分流體解算工作,交付質量穩定,報價卻只有北美第二梯隊工作室的一半不到。
鍾漢超代表星辰提出新一輪外包談判時,開出了一個讓彼得相當不悅的條件。
他不要更多的基礎渲染份額,他要維塔開放Massive系統的部分底層接口,哪怕只是最邊角料的模塊也可以。
Massive是維塔數碼此時最核心的技術資產之一。
這套群組動畫與人工智慧系統由維塔的軟體團隊用最前沿的人工智慧技術研發,專門用於生成《指環王》中千軍萬馬的宏大戰爭場面。
它的核心在於賦予每一個獨立的虛擬角色「智能」,讓它們能夠對虛擬世界中的事件做出自主反應。
在程序運行時,每一個虛擬士兵都擁有獨立的「大腦」,它們會自己判斷是否需要閃避攻擊、是否聽到號角、以什麼樣的速度奔跑。
這使得銀幕上成千上萬的角色呈現出完全不同且真實的個體動作,初步解決了傳統CG
中那種僵硬、模式化的「複製人軍團」問題。
這是維塔敢於承接《指環王》的核心底氣之一。
彼得一口回絕了。
他在給鍾漢超的郵件里措辭客氣但態度明確:
Massive是維塔的非賣品,星辰如果要繼續合作,可以承接更多的基礎渲染任務,但核心技術的底線不能碰。
星辰特效對維塔數碼的了解,其實遠比彼得·傑克遜以為的要深得多。
林長名推了推眼鏡,將一份整理好的技術清單遞給佟碩:「佟總,他們在用的外部工具和基礎設施,咱們摸得七七八八了。」
佟碩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渲染引擎:皮克斯開發的RenderMan。
核心軟體:Linu桌面系統,Maya做3D動畫核心,Shake做後期合成。
內部插件:專門處理大量角色渲染的Grunt。
渲染農場:數百台搭載Linu系統的英特爾至強伺服器陣列。
高性能工作站:SGI的0ctane和0ny2。
合成系統:SGI Ony2上運行的Discreet inferno。
數據存儲:SGIOrigin系列伺服器。
這就是目前南半球,乃至全球最頂尖的特效工業底座。
「彼得拒絕咱們碰Massive,也在情理之中。」
林長名語氣嚴謹:「那是他們的核心資產。」
佟碩把單子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老鍾,事緩則圓,沒有什麼是辦不到的。」
「信其可行則千方百計,信其不可行,則千難萬難。」
佟碩平靜地說道:「我已經通過新線的關係,把咱們那份超低報價單送到了新線製片人的辦公桌上。」
鍾漢超一愣:「你想讓新線去壓彼得?」
「新線是資方,資方只看預算表。」
佟碩笑了笑:「幾百萬美金的成本縮減,新線的製片人沒理由不心動。」
「彼得現在頂著《指環王》三部曲的巨大工期壓力,他每天都在跟預算和時間賽跑。」
「一個人很難輕易捨棄一個能把他從無意義的重複勞動中解脫出來的工具。」
佟碩站起身,拍了拍鍾漢超的肩膀:「他現在沒吐口,說明他在動搖,再熬一熬他。」
鍾漢超猶豫了一下,建議道:「佟總,其實如果只接一些Maya建模或者Shake合成的低端活兒,咱們的技術員也能練手,而且來錢快。」
「不行。」
佟碩斷然拒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我們只要Massive。
鍾漢超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佟碩接著說了一句讓這位老技術主管愣了半晌的話:「哪怕是Massive的邊角料,只要摸清了底層邏輯,星辰就能自己搭出屬於自己的東西。」
「哪怕沒有底層邏輯,只要知道原理,我們也可以繞開它的專利壁壘去抄襲它。」
正說著,劉瑞峰手裡拿著一份傳真,快步走進了機房。
「小佟,日本那邊來活兒了。」
老劉把傳真遞過去:「索尼的全資子公司,索尼電腦娛樂。」
佟碩接過傳真,掃了一眼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們想找咱們補全旗下PS1遊戲《射鵰英雄傳》的剩餘CG和優化鏡頭。」
老劉在一旁解釋道。
這款遊戲是金庸正版授權、TVB原班人馬配音的亞洲首款3A級中文武俠主機遊戲。
去年,香港的先濤數碼做過早期的CG測試,效果雖然達標,但索尼嫌單價太高、製作周期太長。
這次《青鳳》在北美打響了名氣,索尼的製作人特意跑來BJ考察。
「他們要8分鐘的片頭,加上5分鐘的過場動畫,一共13分鐘,大概140個鏡頭。」
老劉報出了條件:「打包價談到了250萬港幣,要求四個月內交付。」
佟碩看著傳真上的需求清單:
郭靖黃蓉初遇、降龍十八掌的粒子特效、華山論劍的動作捕捉、輕功的綠幕合成————
他把傳真遞給林長名,轉頭看向正在另一排電腦前做代碼測試的姚琪。
「姚琪,過來一下。」
穿著格子襯衫、戴著厚底眼鏡的姚琪趕緊跑了過來:「碩哥,您找我?」
佟碩指了指林長名手裡的文件:「索尼的單子,《射鵰英雄傳》的遊戲CG。」
「這單子你來帶隊。」
佟碩看著這位從川影定培班一步步殺出來的嫡系骨幹,語氣很穩:「在機房裡挑三個人,組個四人小組。」
「四個月時間,把它給我磕下來。」
姚琪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顯然沒想到自己能獨立帶隊接海外的大單子。
「這是你獨立上手的第一個項目,也是咱們星海在遊戲領域的頭炮。」
佟碩的語氣不重,但分量十足:「別讓我失望。」
姚琪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用力點了點頭:「碩哥您放心,肯定不砸招牌。」
姚琪把清單攥在手裡,指關節繃得發白。
她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出門的時候,她差點撞上正要進來匯報工作的鄧宏博。
鄧宏博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機房,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沒說什麼,只是沖姚琪豎了個大拇指。
姚琪沒理他,昂著頭走了。
但走出機房大門的那一刻,她還是沒忍住,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
那年從成都坐綠皮火車來BJ報到時,她拎著紅白藍蛇皮袋站在星海大院門口,仰頭看著那棟灰撲撲的小樓,覺得這輩子能在機房裡安安穩穩地跑一輩子數據就已經是最好的歸宿。
她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獨立帶隊做索尼的單子。
幾天之後,遠在美國的新線影業高層在一次內部預算審查會上,聽到了一份來自財務部門的報告。
報告裡詳細列出了《指環王》後期渲染的成本構成,其中來自星辰特效的外包報價被特意標了紅線:
那家中國公司的單價,只有紐西蘭本土團隊和北美第二梯隊工作室的四分之一。
這不是一個能讓新線高層坐得住的數據。
《指環王》三部曲的製作預算已經壓得新線喘不過氣來。
他們當初接盤這個項目時的豪賭心態,在日復一日的帳單面前正在被迅速消耗。
任何能降低成本的選擇,都會得到最認真的對待。
新線的人沒有直接命令彼得必須開放Massive,他們還沒有愚蠢到去激怒自己手中最值錢的導演的地步。
但他們派了一名高級製片經理飛了一趟惠靈頓,用製片經理慣有的圓滑方式把話題引向了成本控制。
那些基礎技術給他們也無妨,讓中國人去當苦力,維塔集中精力搞更先進的東西。
他們怎麼可能通過這些邊緣技術逆向我們的核心系統呢?
咱們完全可以把他們當成種植園裡的黑奴,廉價、勤勞,非常好用。
彼得依舊沒有鬆口,但他沉默了比上一次更長的時間。
三月下旬,BJ的春天終於有了點實在的暖意,北電校園裡的柳絮飄得一天比一天凶。
佟碩最近進出校園的頻率明顯高了,論文答辯的日子越來越近,他那篇《論影視工業化與民族文化認同》的初稿雖然早就寫完,但系裡幾位老教授提了不少修改意見,每一條都得逐字逐句地改。
他索性在導演系辦公樓里借了一間空置的小辦公室,沒課的時候就在裡面改論文、翻資料、整理劇本。
更何況,《暴雪將至》拍完之後,賈章科一直在眼巴巴地等著他兌現「獨立掌鏡開機」的承諾。
佟碩也得趁著在學校查論文資料的空檔,把賈章科那個新本子好好打磨打磨。
三月的北電校園裡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備受矚目的藝考正在進入三試階段,全國各地懷揣明星夢的少男少女擠滿了操場和走廊。
有的在練聲,有的在壓腿,有的對著玻璃窗反覆練習自我介紹,臉上的表情既虔誠又緊張。
因為「佟碩」這兩個字如今在影視圈實在太值錢,他走在北電的校園裡,完全是「眾
星捧月」的待遇。
只要是他去旁聽的大課,十分鐘之內,階梯教室必定爆滿。
走在路上也總會有表演系的學妹過來「偶遇」。
有些是真的碰巧,有些顯然不是。
佟碩在這方面有極豐富的經驗。
那種在他必經之路上停下來綁鞋帶、在他進食堂時正好排隊排到他身後的巧合,他見得夠多了。
何琳都不知道第幾次跟他在路口「偶遇」了。
佟碩瞧著這姑娘有幾分可愛,有點不忍心戳穿她笨拙的演技。但今天他決定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他捧著一摞論文修改稿從導演系辦公樓出來,拐過操場邊那條種滿銀杏樹的小路時,何琳就站在前面的路燈下。
姑娘手裡捧著兩本教材,低頭看著手機,等到他走到跟前才抬起臉,表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驚訝。
佟碩停下腳步,站在離她兩步遠的距離。
他沒有戳穿,只是笑著問了一句:「你不是那種拜金的姑娘,我又是個已婚的男人。」
「所以你不是奔著我的人來的。」
「那你是想要個角色,還是想簽進星海?」
何琳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
臉一下子就紅透了,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連捧著教材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她能感覺到遠處有不知道多少道目光和指指點點,同班的、隔壁系的、甚至有幾個正在操場上壓腿的三試考生都停了下來往這邊張望。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想進星海。」
佟碩哦了一聲,沒有立刻接話。
片刻之後,他的語調變得很溫和,帶著點明知故問的反問:「我記著你們不是嫌棄星海的分成比例太黑了麼,還給我起個外號叫佟扒皮。」
何琳的臉更紅了,紅到了耳根,紅到了脖子,紅到了那件淺灰色開衫下面的鎖骨。
她的腳趾在帆布鞋裡摳著地面,像是要把操場的水泥地摳出一個三居室來。
「那————那是以前不懂事————」
她小聲解釋道,完全沒有平日裡在寢室那股子瘋樣。
「以前大家都沒接觸過經紀公司這新鮮玩意兒。」
「現在外頭公司多了,來學校招人的也多。」
「大家打聽了一圈才知道,新人簽約,三七分成那是正常的行規。」
「那種直接簽合同就保證有戲拍的,哪怕是個小配角,有些公司都會要個二八分帳————」
佟碩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那你既然想簽,應該去找趙茗茗啊。」
佟碩看著她:「她負責藝人經紀部的工作,我不管這些,我只管拍電影。」
「而且,」
佟碩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嚴肅:「我要是今天在這兒做主簽了你,你的名聲就毀了。」
「別人會怎麼說你,潛規則?」
何琳這才如夢初醒。
她滿臉通紅地站在那裡,羞愧、懊惱、還有對未來的焦慮交織在一起。
最終,這姑娘卻鼓起勇氣,抬起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佟碩,眼中的祈求和決絕不言而喻。
只要能簽進星海,她願意付出代價。
她等了半天。
佟碩沒有回應她那種暗示,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感興趣的神色。
何琳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覺得難堪到了極點,正準備轉身落荒而逃的時候。
佟碩卻走到路邊的馬路牙子上,隨手撣了撣灰,坐了下來。
他指了指旁邊的空地,示意她也坐下。
何琳愣住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
他沒有用居高臨下的腔調去教育、批評這個姑娘,那在他看來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反而講了不少港圈女明星的例子。
有一脫成名的,也有脫了之後掉進深淵裡,最後淪落風塵的。
他講得很平靜,沒有刻意的煽情,也沒有說教的意味,只是把他這些年親眼見過、親耳聽過的事,用一種平鋪直敘的方式說給她聽。
他與姑娘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並不畏懼遠處有相機響起的聲音。
他把自己往馬路牙子中間挪了挪,然後把語速放得更慢,聲音也更溫和。
他說了很多,最後告訴她:「演員、尤其是女演員,她們的身體當然是優勢,是她們可以利用的資源。」
「但值錢的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你用上它了,一次失敗,身後就是萬丈深淵。」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已經把整段話的重心從「不要做」悄悄移到了「好好活著」。
兩種句法結構傳遞的是截然不同的溫度,只是聽的人未必意識到。
「我想以後在圈子裡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站在了你想要的高度上。」
「哪怕是你把那次機會用掉了也沒關係,我不會瞧不起你,那證明你的努力有了結果。」
「但我真的不想有一天聽到你不好的消息,那種的,你知道的。」
「因為今天我記憶里的你是很青春、很美麗的好姑娘。」
「當然,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你把那一次機會,留給你的愛人。」
「拿它去換一段美好的婚姻,那才是最值得的。」
何琳抱著教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忘了低頭。
遠處操場上有人在喊口號,三試的考生還在壓腿練聲,銀杏樹上飄下來的柳絮落在她的肩頭,她沒有伸手去拂。
她點了點頭,眼眶發紅,但沒有哭。
哭是在佟碩走遠之後的事。
她自己一個人站在馬路牙子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磨得有點舊了的帆布鞋,忽然衝著空無一人的小路輕輕笑了一下。
少女心思紛繁錯雜,不足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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