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沒有人能把我的頭,按在地上!
第265章 沒有人能把我的頭,按在地上!
慶功宴的熱鬧勁兒一過,日子便又回到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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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BJ,乍暖還寒。
胡同口那幾棵老槐樹還光禿禿的,倒是院牆根底下不知誰家種的迎春花已經鼓出了黃黃的花骨朵,透著一股子憋足了勁兒要往外進的生機。
佟碩是被高圓圓的鬧鐘吵醒的。
這丫頭自從結了婚,像是突然覺醒了某種賢惠屬性,每天雷打不動七點起床,要麼去工作室盯著新一季的春裝打樣,要麼就在家裡鼓搗些讓柳萍看了直翻白眼的新菜式。
不過今天她沒去錦瑟,而是提前約了趙茗茗。
「你跟她約了什麼事兒?」
佟碩靠在床頭,一邊系襯衫扣子,一邊隨口問道。
他不是想查崗,純粹是好奇。
「茗茗姐說她剛從香港回來,帶了幾塊新料子,讓我過去挑挑。」
高圓圓坐在梳妝檯前,正往臉上拍著潤膚露,語氣里透著點小興奮。
「說是南邊現在流行那種帶暗紋的香雲紗,BJ還沒人用呢。」
「咱們要是能趕在別人前頭出一批,肯定能搶個好彩頭。」
佟碩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趙茗茗給高圓圓送料子,這事兒聽起來沒什麼毛病,但以他對趙姑娘的了解,這八成是個幌子。
至於幌子底下藏著什麼,他暫時懶得去琢磨。
女人之間的暗流涌動,有時候裝傻才是最聰明的應對。
「去吧,順便讓劉姨給你參謀參謀。」
「劉姐才不管料子的事兒。」
高圓圓站起身,從衣櫃裡拿出件駝色的羊絨大衣套上,又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
「她現在一門心思撲在那個雜誌上,連茜茜的功課都看得鬆了。」
佟碩笑了笑,沒接話。
他最近在忙ip運營公司的事兒,那邊的籌備工作已經進入實質階段。
註冊地在深圳,走的是特區新設文創企業的綠色通道,稅率比BJ低了將近一半。
這事兒柳萍親自盯著,劉瑞峰負責跑深圳那邊的工商和稅務手續,劉文娟在BJ梳理星海現有版權的法務框架。
佟碩吃完早飯,開著那輛夏利出了門。
他最近也在琢磨著換車,奧迪顯然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但他總覺得沒開兩天就有更好的型號出來,遲遲拿不定主意。
其實這病就是純有錢燒的。
開到半路,他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趙茗茗的號碼。
響了五六聲才接。
「餵?」
「是我,你約圓圓去使館區那邊,打的什麼主意?」
佟碩夾著電話,從兜里摸出根中南海叼在嘴裡,沒點。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後傳來趙茗茗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又帶著一種「你管我呢」的倔強,是東北大妞的腦迴路。
「你猜。」
佟碩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聲音壓低了幾分:「我不管你帶什麼人回去,別把人玩壞了。」
「那丫頭膽子小,你別嚇著她。」
趙茗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佟碩幾乎能想像她咬著下唇、眯起眼睛的模樣。
那是她每次被戳穿心思時慣有的表情:
有點惱,有點羞,但絕不認慫。
「你就惦記你的小鵪鶉吧。」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像是在嘲諷,可聲音卻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像是喝了半罈子老陳醋。
「自己新婚燕爾,左擁右抱的,怎麼,你吃肉,連口湯都不給別人喝?」
佟碩忍了又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電話那頭「咔噠」一聲掛斷了。
從慶功宴結束之後,媒體對韓三坪和佟碩兩人的講話做了鋪天蓋地的報導。
特效技術、影視工業化、抵抗文化入侵,這幾個詞在一夜之間成了圈內最熱的關鍵詞。
《日報》在文化版上刊發了一篇長達三千字的評論員文章,標題直接引用了韓三坪在慶功宴上的原話:
把該築的牆築起來,把該挖的河挖深。
文章從WT0談判的宏觀背景切入,分析了文化產業在入世之後可能面臨的衝擊,並將《青鳳》的票房成功和星辰特效的技術突破作為論據,論證了一個核心觀點:
中國電影工業的自主化不是可選項,而是必答題。
新社的通稿措辭更加直接,將韓三坪和佟碩的講話定性為文化自信的生動實踐,並特別點出了佟碩在發言中那句關於產業協同的論述:
如果我們能在BJ形成兩到三個成熟的團隊,有競爭、有對流、有基礎的資源共享,成本至少能壓下來三分之一。
這句話被單獨拎出來,作為一個民營企業家的格局和擔當的例證。
當然,反對的聲音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中國新聞周刊》的專欄作家胡舒立在最新一期的時評專欄里,用了一千多字的篇幅對韓、佟二人的「文化防禦論」進行了系統的反駁。
文章的標題起得很溫和,叫《也談文化自信》,但內核極其鋒利。
她認為,真正的文化自信應該建立在開放和競爭的基礎上,用行政手段和輿論煽動來築牆,最終只會讓本土文化失去在真實市場中搏殺的能力。
她甚至直接點出了星辰特效的名字,質疑所謂的技術自主能力,認為沒有好萊塢的技術標準和人才輸送,中國的特效工業連及格線都達不到。
《南方周末》則更進了一步。
他們對「抵抗文化入侵」這個提法進行了尖銳的解構,認為這是一個過度防禦式的措辭,容易讓中國電影在還沒學會跑之前就把自己裹進保護主義的繭房裡。
文章里用了這樣一個比喻:
關起門來練武功,永遠打不過山門外的對手。
這些論調在精英知識分子圈子裡引發了不小的共鳴。
彼時,正是「新自由主義」思潮在國內公共輿論場中最活躍的時期。
後來被媒體統稱為「古早公知」的那批人,雖然還沒有完全形成氣候:
2004年《南方人物周刊》才用「影響中國公共知識分子50人」的評選正式確立了這一稱呼。
但他們的核心主張已經非常清晰:
全面效法西方,在政治、經濟、文化、外交等領域進行激進改造,同時伴隨對本土體制、歷史和文化的否定性反思。
龍應台那些後來廣為流傳的散文,此時雖然還沒有被大規模引入內地,但在港台的報章上已經相當活躍。
鄢烈山在《南方周末》的專欄里,一直保持著對文化保守主義的批判火力。
而胡舒立,這位後來創辦《財經》雜誌、以一己之力攪動了中國財經媒體格局的鐵娘子,正是這股思潮在財經和文化交叉地帶的核心發聲者之一。
但有意思的是,這場論戰並沒有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因為入世協定還沒有最後敲定,國外的狗糧還沒有大規模湧入,很多人還保持著相當克制的思辨態度。
那些經歷了八十年代文化熱、又在九十年代目睹了社會劇烈轉型的中生代知識分子,雖然認同開放的價值,但對好萊塢文化霸權的警惕也同樣真實。
他們太清楚這個全球最大電影工業機器在傳播價值觀方面的恐怖效率了,有些擔憂也
並非空穴來風。
最樸素的支持聲音來自那些實實在在的從業者。
燈光組的老孫看完那篇評論員文章之後,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粗聲粗氣地給佟碩發了條簡訊:「我在長影幹了三十年燈光,以前連個像樣的反光板都捨不得買。」
「現在有活干、有錢賺、還能上央視,都是咱自己拼出來的。」
「老外來了就把咱的飯碗砸了?姥姥!」
這種聲音在基層技術人員中極有代表性。
他們不懂什麼文化自信的大道理,但他們對實實在在的飯碗有著最本能的捍衛意識。
這股硝煙從報紙雜誌蔓延到了各個角落,BJ的三所藝術院校內也掀起了廣泛討論。
開學還沒幾天,校園裡的柳樹剛抽出嫩綠的芽苞,空氣中還帶著幾分料峭的春寒。
佟碩停好車走進導演系教學樓的時候,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間小教室傳出學生上台詞課的咿呀聲。
他今年大四下學期,眼瞅著就要畢業答辯了。
雖然他在北電掛著學籍的最後一年基本上沒怎么正經上過課,但開題報告和畢業論文這兩關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
系主任侯克明早在寒假前就給他打了招呼,院裡已經批了你的開題報告。
《論影視工業化與民族文化認同》這個題目很好,但光題目好不行,論文你得好歹寫出點東西來。
佟碩還真寫了。
不是糊弄事的那種,是把這幾年來他在星海、在星辰、在跟哥倫比亞打交道的所有實戰經驗做了一次系統性復盤,再結合WT0即將帶來的市場衝擊,梳理出了一套相對完整的影視工業化路線圖。
當然,星海那幾個編劇出身的員工也幫著潤色了不少,數據圖表則是星辰的技術員幫忙做的。
他到教務處蓋了個章,剛出門,就碰上了正抱著兩本書往外走的何琳。
「佟導!」
何琳眼睛一亮,趕緊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問:「我聽說今天上午田老師在大階梯教室有講座,您也是去聽的嗎?」
佟碩微微一愣。
田老師要來上課?
這事兒他還真不知道。
轉念一想,自己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恐怕錯過了系裡的通知。
大階梯教室在導演系主樓最裡頭,佟碩走到門口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成的人。
他沒從正門進,繞到側面那扇常年關不嚴的防火門,輕輕推開一條縫,側身溜了進去o
後排角落裡空著幾個位置,他挑了最靠牆的那個,把帽檐壓低了坐下去。
講台上,田狀狀正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字。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跟當年給佟碩上大課時一模一樣,只是兩鬢的白髮比那時多了不少。
黑板上寫著這節課的主題:
《藍風箏》之後,我的創作反思與中國電影的現實困境。
佟碩盯著那幾個字,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藍風箏》對田老師來說意味著什麼。
1993年那部片子拍完之後,田狀狀被禁導整整十年。
十年,一個導演最黃金的十年,就這麼被一刀切掉了。
如今他雖然能出來上上課,但拍片的事,依然遙遙無期。
「《藍風箏》之後,我花了很長時間去想一個問題。」
田狀狀站在講台上,語調平緩,沒有多餘的肢體動作:「當一個導演不能再拍片的時候,他還能做什麼?」
教室里很安靜。
佟碩注意到,前排幾個學生的背挺得很直,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那種感覺,當自己的老師用這種方式剖開傷口給人看的時候,學生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回應的。
「我只能回去看書,回去拉片。」
田狀狀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片名。
「費穆的《小城之春》、卡爾·德萊葉的《聖女貞德蒙難記》、小津安二郎的《東京物語》。」
他用粉筆在《小城之春》下面畫了一道粗重的橫線:「這部片子,我至少拉了二十遍。」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田狀狀帶著學生們一句一句地分析費穆的長鏡頭調度。
講周玉紋在斷壁殘垣中行走,講戴禮言坐在藤椅上那長達三分鐘的靜止畫面,講聲音和畫面的留白如何營造情緒。
他講得很投入,偶爾還會自己模仿費穆的機位調度,用手在空中比劃出攝影機的運動軌跡。
快下課的時候,有個學生舉手提問。
是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說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田老師,您剛才講的這些片子,全都是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拍出來的。」
「費穆拍《小城之春》的時候,攝影棚連個像樣的燈光都沒有。」
「德萊葉拍《聖女貞德》的時候,主演從頭到尾被剃了光頭。」
「可是現在...
」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佟碩學長的《青鳳》用了六百多個特效鏡頭,光特效費用就花了兩千萬。」
「您覺得,這種完全靠資本和技術堆出來的電影,還能算藝術嗎?」
佟碩能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在往自己這邊瞟。
田狀狀站在講台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裡面有某種讓佟碩感到熟悉的狡黠,就像當年他在北影廠棚里看佟碩拍《石頭》時的那種表情。
「你的意思我明白。」
田狀狀把粉筆放在講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要糾正你一個前提。」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的「藍風箏」和「小城之春」兩個詞之間畫了一道連線,又在另一側寫下了「《青鳳》」兩個字。
「佟碩是我的學生。」
他說。
「但我從來不拿他的電影去跟《藍風箏》比。」
「因為這兩者,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同一個維度上競爭。」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後牆那塊老鐘的秒針走動聲。
「《藍風箏》是作者電影,它要表達的是我對那段歷史、對那些人的個人情感。」
「它能承載的,是導演自己的內心世界。」
田狀狀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平緩:「但《青鳳》不一樣。」
「它不是某一個人的內心投射,它是一部工業產品。」
「它需要一個幾百人的團隊協作,需要一套完整的技術體系支撐,需要跟全世界最頂尖的特效公司去競爭。」
「它承載的不是佟碩個人的情感,而是中國電影工業能不能在這個賽道上跟好萊塢掰手腕。」
他把粉筆擱在桌上:「這兩種電影,沒有誰比誰更高尚。」
「就像你不能問木匠和鐵匠誰更偉大一樣。」
「一個健康的電影產業,作者電影和工業大片,兩者缺一不可。」
那個提問的學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坐下了。
佟碩靠在椅背上,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田老師這是在用一種極其克制的方式為他撐腰。
他沒有夸《青鳳》一句,但他給了這部片子一個定位,這個定位比任何誇獎都更結實o
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往外走,田狀狀站在講台上,正跟導演系副主任謝曉晶說著什麼。
佟碩從後門走出去,靠在走廊的窗台邊點了根煙。
沒過幾分鐘,田狀狀夾著講義從教室里出來,看見他,腳步頓了頓。
「你譜兒也忒大了,來上課還要我等你?」
佟碩趕緊把煙掐了,陪了個笑臉:「您老講課,我這不得抄小道進來聽啊。」
田狀狀哼了一聲,沒再追究。
兩人並肩往辦公樓走,路過操場的時候,田狀狀忽然放慢了腳步,側過頭看了佟碩一眼。
那眼神里有種長輩特有的審視,不太像是批評,但絕不含糊。
「院裡批了你的開題報告,《論影視工業化與民族文化認同》」
「這個題目有點大,但貼合現在咱們面臨的困境。」
「你的觀點、材料、邏輯鏈條都沒問題。」
田狀狀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但你知道嗎?你在外面說的話,已經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不是圈內的。」
他用手指往頭頂指了指,沒有明說。
佟碩沒有立刻接話。
他知道田老師說的是什麼意思。
慶功宴上韓三坪和他的講話,已經被某些人當成了靶子。
那些批評的聲音從報紙到雜誌,從雜誌到內部參考,正在以他無法控制的方式擴散。
他今天返校上這堂大課,本身就是用行動重申自己的立場:
沒打算退。
「我不怕。」
佟碩說。
風從操場那頭灌過來,吹得兩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佟碩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抬起頭來看著田狀狀,眼神很平靜。
田狀狀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經濟基礎讓我們得把腰彎下去,這沒什麼可恥的。」
「但沒有人能把我的頭按到地上。」
就在BJ這堂課完結的同一天,大洋彼岸的北美市場正經歷著另一場收尾戰。
3月7號,伯克收到第四周的匯總報表時,剛開完一個內部電話會議。
這一次他沒有再站在落地窗前擺出那副深沉姿態,而是直接把報表推到麥卡錫面前,指了指最底部那行數字。
第四周,1300萬美元。
較第三周下跌13.3%,跌幅遠低於《下雪天》同期超過40%的暴跌,累計總票房已經攀升至4480萬美元。
而派拉蒙那部家庭喜劇四周累計仍未突破5000萬,雙方差距已經縮小到500萬以內。
四周累計漲幅,《青鳳》是恐怖的825%,而同期開畫的《下雪天》只有272%。
對面的麥卡錫翻到第三頁,順手把同檔期迪士尼那部《跳跳虎歷險記》的數據也念了出來。
這部動畫從第二周開始就全程被《青鳳》壓著打,累計票房已被遠遠甩在後面,甚至連追趕的姿態都談不上。
「單廳均值還在6000美元上下浮動。」
麥卡錫合上文件夾:「雖然環比開始回落,但比起同檔期任何一部合家歡影片都算極其堅挺。」
伯克把指尖併攏撐著下巴,沉默了幾秒。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連續四周的爆發已經讓核心家庭觀眾釋放得差不多了。
第五周只會繼續自然回落,再追加宣髮根本燒不出多少增量,反而會拖累整個項目的整體淨利潤。
「逐步縮到1500塊,再縮到800塊,保留核心城市和家庭觀眾集中的影院。」
他拿起鋼筆在排片計劃表上勾了幾筆:「工作日早場、午場全撤掉,只留黃金場和周末午場。」
「縮減放映成本,延長放映周期,控制住單廳均值,能多跑一天就是一天純利潤。」
市場部那邊配合得極快。
付費電視GG、戶外大牌全部叫停,只保留下映後家庭錄像帶的預售引導。
頻道里保留最後兩萬美元預算,專門盯著爛番茄和IMDb的評分波動,同時讓社群的零成本口碑繼續滾動下去。
北美這邊的長線放映格局,大致就這麼定了。
香港那邊,趙茗茗正帶著顏丹晨逛街。
銅鑼灣的商鋪掛著新一季春裝的折扣牌,廣東道的玻璃櫥窗里擺著剛上架的羊皮小包o
陳慧琳和梁詠琪走在前面,一個咬著凍檸茶的吸管,另一個正翻著剛買的日本雜誌。
趙茗茗跟顏丹晨並排落在後頭,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步伐很慢。
偶爾側頭看一眼櫥窗里的模特穿搭,偶爾被陳慧琳回頭拽著討論某雙高跟鞋的顏色。
第19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提名名單剛公布沒兩天,街頭的報攤上到處都能看到相關報導。
杜琪峯的銀河映像成為最大贏家。
《暗戰》與《槍火》囊括了包括最佳電影、最佳導演在內的幾乎所有重量級獎項提名o
「杜琪峯這次真是贏麻了。」
陳慧琳把雜誌捲成筒,敲了敲梁詠琪的肩膀:「暗戰和槍火一起入圍最佳電影,自己打自己,說出去都像是編的。」
梁詠琪笑著搖頭,順勢把話題引向銀河映像前幾年的那部《十萬火急》,說劉青雲在那裡面演得也特別好,怎麼就沒提名。
陳慧琳立刻反駁說那是因為對手太強,不是劉青雲不行。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報攤前辯論起來,誰也不讓誰。
趙茗茗沒參與她們的辯論,她正在接電話。
聽筒那頭的聲音很溫潤,帶著點香港人特有的斯文腔調。
對方先自我介紹,姓名、職業、代表作,語速不快,條理很清晰。
末了才把話題轉過來,說他正在為新片物色男主角。
他說他留意到劉葉在《暴雪將至》中的表現。
趙茗茗握著手機,心跳慢了半拍。
她認出了這個名字,是關錦鵬。
趙茗茗帶著顏丹晨趕到約定的咖啡廳,關錦鵬本人比電話里聽著更和氣。
這位香港導演沒有半點圈內前輩的架子,反倒是主動提起當年在柏林跟佟碩相逢的經歷。
他說佟碩當時剛拿完銀熊,在晚宴上跟一群老外聊版權聊得眉飛色舞,他在旁邊聽著就覺得這個大陸來的年輕人非同一般。
如今看到《青鳳》的成績,他只覺得印證了當初的判斷。
寒暄之後切入正題,關錦鵬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劇本推到趙茗茗面前。
封面上印著兩個字:
《藍宇》。
他說胡軍那邊已經在看檔期,男一號基本能定下來。
男二號這邊他需要一個能從二十歲出頭的青澀一路演到將近三十歲成熟期的演員,劉葉是他目前的首選。
趙茗茗把劇本翻開,一頁一頁地往下讀。
顏丹晨坐在她身旁,也在跟著看。
影廳里的光線不太好,紙面上的字有些發虛,但顏丹晨看到某一個段落時,翻頁的手停了下來。
「茗茗姐...
」
趙茗茗沒抬頭,手指壓著劇本邊緣,眼帘低垂。
她知道顏丹晨看到了哪裡。
那不是借位能完成的東西。
那是實打實的,肉體與鏡頭毫無保留的交付。
關錦鵬顯然注意到了兩人的遲疑。
他沒催,只是端起咖啡杯輕輕呷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你們可以考慮幾天。」
「但我真心覺得,這個角色如果能由劉葉來演,會是一部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作品。」
趙茗茗把劇本合上,沖他禮貌地笑了笑。
她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立刻回絕。
這部戲對劉葉來說也許是一個沖獎的機會,但尺度也確實太大了,到底值不值得,她得好好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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