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開學季與金雞

  第244章 開學季與金雞

  九月初,北三環薊門橋附近的北京電影學院,迎來了1999級的新生報到季。

  校園裡的梧桐樹下,到處都是拉著行李箱、滿臉青澀與憧憬的年輕面孔。

  那些操著天南海北口音的家長們,千叮嚀萬囑咐地把自家的寶貝疙瘩送進這座中國電影的最高學府,眼神里全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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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頭,來讀這兒的大多還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或者是廠里的子弟。

  真正導致後世審美降級」的公子小姐們還看不上這個有些下九流的行當。

  一輛夏利極其低調地滑進校門,沒有按喇叭,穩穩地停在了導演系辦公樓下的林蔭道旁。

  車門推開,佟碩悄咪咪走了下來。

  他今年大四了。

  別笑,真大四了。

  九八年九月復學,滿打滿算,這也是他在北電掛著學籍的最後一年。

  雖然走到他這個程度,這本畢業證拿不拿,其實已經無足輕重。

  但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混,講究的就是一個「根正苗紅」和「尊師重道」。

  開學季,不管多忙,回母校露個臉、給老師們點個卵,這是規矩。

  「碩哥,用我在樓下等您嗎?」

  顧啟新從駕駛座探出頭問道。

  「不用,你把車停去後頭,別在這兒擋道,我上去點個卯就下來。」

  佟碩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辦公樓。

  這棟樓里的氣氛,跟外頭新生報到的喧鬧截然不同。

  樓道里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個抱著教案的老師走過,看見佟碩,都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笑著點點頭,喊一聲「小佟」。

  佟碩一路謙和地回應著,輕車熟路地上到了二樓,直奔系主任侯克明的辦公室。

  門沒關嚴,留了道縫。

  佟碩敲了敲門框,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侯主任正戴著老花鏡在一摞排課表上簽字,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田狀狀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正慢條斯理地吹著茶鏽。

  「喲,稀客啊!」

  侯主任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著佟碩,故意板起臉打趣:「我還以為咱們這位身價千萬的國際大導,早就把北電的門朝哪開給忘了呢。」

  佟碩一點兒不生分,笑嘻嘻地走上前,從兜里摸出兩條小熊貓,直接擱在了侯主任的辦公桌上。


  「侯老師,您這話說的,我就算把家門忘了,也不能忘了這兒啊。」

  「這不,一開學就趕緊來給您和田老師請安了。」

  北影改革之後,他的田老師就基本不過去那邊了,聽說這學期準備開始掛科帶學生。

  田狀狀放下茶壺,斜了佟碩一眼,冷哼了一聲:「請安?怕不是畢業之前,就能在學校里見你這一次了吧!」

  「田老師,您這可是冤枉我了。」

  佟碩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掏出打火機,給田狀狀和侯主任一人敬了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我是真來報到的。」

  「好歹也是大四的學生了,畢業論文我都尋思了,就寫影視工業化。」

  侯主任接過煙,就著佟碩的火點燃,深吸了一口,笑道:「可別,聽說中影的韓董被你忽悠慘了,現在還準備在國營廠里推特效改革呢,被罵慘了!」

  三人鬨笑了一陣,氣氛極其融洽。

  在侯主任眼裡,佟碩純一個能給學校帶來實打實資源的「財神爺」和「金字招牌」,戲謔兩句就完了,可不會和他較真。

  在辦公室里抽了根煙,聊了聊下半年國內電影市場的風向,佟碩便起身告辭了。

  他今天確實忙,劇組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去拍板。

  佟碩前腳剛走,趙茗茗後腳就進了北電的校園。

  倆人擦身而過,趙茗茗瞧見他,眼神就湧出來驚喜,隨後抬抬下巴,佟碩就明白了,乖乖走了顧啟新,自己把車停牆根等著去了。

  趙姑娘今天穿了件極其修身的米白色風衣,裡面是黑色的真絲吊帶,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全是櫃檯貨,氣場全開。

  畢業季和開學季,是經紀公司「搶人」的黃金期。

  剛走到主樓的台階下,迎面就走過來幾個戴著紅袖章、正幫著新生搬行李的高年級學生。

  打頭的一個,個子高挑,長相周正,笑起來透著股子親和力。

  正是96級的黃小明。

  「哎喲,茗茗姐!」

  黃小明眼尖,隔著大老遠就認出了趙茗茗,趕緊把手裡的編織袋交給旁邊的學弟,快步迎了上來。

  「小明啊,迎新呢?」

  趙茗茗摘下墨鏡,嘴角掛著職業的微笑,上下打量了黃小明一眼。

  黃小明在《風聲》里雖然演了個配角,但也算混了個臉熟。

  這小伙子人機靈,會來事兒,趙茗茗對他印象不壞。

  「是啊,學校安排的任務,帶帶師弟師妹。」

  黃小明搓了搓手,眼神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渴望,但很快又被一種糾結和猶豫壓了下去。

  趙茗茗是幹什麼吃的?

  瞧他個學生還瞧不出來?

  她一眼就看穿了黃小明的心思。

  這小子,想簽星海。

  陳昆、郭小東、顏丹晨,他身邊的同班同學,一個個都在星海混得風生水起。

  陳昆甚至已經擔綱了主旋律大片《國歌》的男一號,上映之後還能再竄一節。

  而他黃小明,雖然在《風聲》里露了臉,但因為沒有公司在背後推,現在依然只能在各大劇組裡遞簡歷、碰運氣。

  但是,一想到星海那份極其苛刻的「三七分成」長約,黃小明那邁出去半步的腳,就又硬生生地縮了回來。

  他骨子裡,還覺得自己是個能成大腕兒的料,不願意把最好的七年青春,以這麼廉價的比例「賤賣」給公司。

  看著黃小明那副欲言又止、瞻前顧後的憋屈樣兒,趙茗茗在心裡有點想笑。

  她挺喜歡黃小明的,可她可不會開口勸,不然等以後,這小子萬一火了,想起今天來,不定怎麼後悔呢。

  「行,那你忙著,我上去找趟侯主任。」

  趙茗茗沒有點破他的心思,噠噠噠的踩著扭搭扭搭的小步上樓了。

  星海這種藝人經紀公司,北電向來是不排斥的。

  很快她就在表演系辦公室里看到了99級新生的專業課成績單和照片。

  這屆新生的質量,在她看來,有些不咋地。

  翻到一張女生的照片時,趙茗茗的目光稍微停頓了一下。

  照片上的女孩嘴巴很大,長相不屬於那種傳統的驚艷型,但骨相很特別,透著股子強烈的辨識度和野性。

  「姚晨————」

  趙茗茗念了一句名字,看了一眼她的專業課成績,還算拔尖。

  但也僅僅是停頓了一下而已。

  星海現在手裡攥著周潯和顏丹晨這兩張王牌,還有一個章子宜。

  女演員的梯隊已經足夠豐滿,趙茗茗現在並不急著簽這種需要長時間打磨的「特色臉」。

  她把檔案合上,跟老師客套了幾句,便轉身出了辦公室。

  剛走到走廊拐角,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茗茗姐!」


  趙茗茗定睛一看,是何琳。

  何琳跟顏丹晨是一個寢室的。

  這姑娘長得清秀,專業課成績也名列前茅,但就是運氣差了點。

  這兩年一直在各個劇組裡打醬油,眼看著身邊的同學一個個起飛,她心裡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何琳啊,有事?」

  趙茗茗停下腳步,眼神重新變得有些冷淡和審視。

  何琳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鼓足了勇氣說道:「茗茗姐,我知道您今天來學校是看新人的。」

  「但————但我大四了,我的專業課成績在班裡一直都是前三。」

  「只要星海肯簽我,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角色都能演!」

  「分成比例我也完全接受!」

  她看著趙茗茗,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孤注一擲的渴望。

  趙茗茗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鐘。

  何琳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你是個好學生,台詞、形體都挑不出毛病。」

  「我考慮考慮吧,要是有合適的角色,我讓丹晨聯繫你。」

  趙姑娘其實覺得這姑娘可以,但是她現在有事要忙,沒空和她扯皮,就隨口應付了一句,急匆匆的走了。

  出了北電的大門,趙茗茗拉開那輛夏利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佟碩正靠在駕駛座上抽菸,見她進來,隨手把菸頭彈出窗外,升起車窗。

  「挑著好苗子了?」

  佟碩一邊打火發動車子,一邊隨口問道。

  「一幫生瓜蛋子,看得我眼暈。」

  趙茗茗把手裡的包扔在后座上,解開風衣的兩顆扣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個動作讓裡面的小吊帶更加性感,胸脯更加挺拔。

  「去哪兒?」

  佟碩也算知情識趣兒,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匯入主路。

  「交糧。」

  趙茗茗毫不避諱地吐出兩個字。

  一隻手已經搭在了佟碩的大腿上,指尖順著西褲的布料,輕輕地、充滿挑逗意味地往上滑動。

  「開車呢,你瘋了?」

  佟碩被她撩撥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把按住她作亂的手。

  「我就是瘋了。」

  趙茗茗反手握住佟碩的手腕,身子像沒有骨頭的水蛇一樣貼了過去,溫熱的呼吸直接噴在佟碩的耳根上:「天天泡在劇組裡,你說,都多少天沒找我了!」


  「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你,你哪兒也別想去。」

  佟碩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猛地一踩油門,夏利在車流中靈活地穿插,直奔趙茗茗在建國門的那套公寓而去。

  剛一進門,連燈都沒開。

  趙茗茗就像一頭髮了情的母豹子一樣撲了上來,雙腿直接盤在了佟碩的腰上。

  包臀的職業短裙瞬間卷到了大腿根部,黑色絲襪包裹著的勻稱長腿,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唔————」

  佟碩將她狠狠地抵在玄關的鞋柜上,低頭封住了那張烈焰紅唇。

  沒有任何前戲的鋪墊,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荷爾蒙碰撞。

  趙茗茗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佟碩後背的襯衫里,喉嚨里發出壓抑而性感的悶哼。

  她愛極了這個男人在床上的這種野蠻和霸道。

  每一次的衝撞,都讓她感受到一種被徹底征服的戰慄和快感。

  這種身體上的極致契合,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來得實在。

  一個多小時後。

  臥室的大床上,一片狼藉。

  趙茗茗渾身汗濕,像一灘春水般軟在佟碩懷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佟碩靠在床頭,點了一根事後煙,深吸了一口,眼神已經恢復了賢者時刻的清明。

  「陳昆那部《國歌》上了?」

  佟碩吐出一口煙圈,手指在趙茗茗光潔的後背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上了。」

  趙茗茗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她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蹭了蹭佟碩的胸肌:「吳子牛導演的功力沒得說,主旋律獻禮片,排片給得足足的。」

  「陳昆演的聶耳,業內評價極高。」

  「說他不僅有一張漂亮的臉蛋,更有一股子那個年代熱血青年的革命浪漫主義氣質。

  「」

  趙茗茗仰起頭,看著佟碩的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這回,咱們算是把他的身價給拉上去了。」

  「以後再接商務,他可就不是那點錢了。」

  佟碩不甚在意,那點零零碎碎的,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你歇著吧,我得去趟房山。」

  佟碩將菸頭按滅,起身開始穿衣服。

  「這就走?拔X無情啊你。」

  趙茗茗不滿地嘟囔了一聲,拉過被子蓋住乍泄的春光。


  「《暴雪》過審了,要去參賽,劉叔等我過去商量。」

  佟碩系好皮帶,套上襯衫:「今晚你來房山,咱倆...

  「7

  趙姑娘紅了臉,輕輕啐了一口,抬腳給了這狗男人一下狠的。

  不得不說,東北大妞身材真的棒極了,一雙大腿,雖不及劉阿姨常年練舞蹈的力度,但也絕非等閒。

  下午三點。

  《春天裡》劇組的核心外景地。

  長時間的高強度拍攝,把這群星海的演員折磨得幾乎脫了相。

  黃博蹲在剛砌好一半的紅磚牆根底下,手裡捧著個豁口的粗瓷大碗。

  碗裡是白水煮掛麵,拌著點醬油。

  他的皮膚被毒日頭曬得黝黑髮紅,脫了好幾層皮。

  那件曾經是白色的老頭背心,此刻已經變成了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灰色,上面結滿了汗鹼和水泥印子。

  他就那麼毫無形象地呼哧呼哧扒拉著麵條,一邊吃,一邊跟旁邊幾個真正的農民工操著半生不熟的方言聊著天。

  「王老哥,俺跟你說,等這部戲拍完,俺指定能在這城裡買套大房子!」

  黃博咧開嘴,露出一口在黑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白的牙齒,笑得憨厚又透著股子市井的狡黠。

  「去你的吧,拍個戲能給幾個子兒?」

  「還買大房子,你做夢娶媳婦呢!」

  旁邊的老泥瓦匠哈哈大笑,用沾滿泥灰的手拍了拍黃博的肩膀。

  不遠處的監視器後面,孫砂看著這一幕,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已經徹底把自己揉碎了,融進這片鋼筋水泥的工地里了。

  現在的黃博,就是劇本里那個膽小、慫、善良又嘴碎的民工「王家才」。

  「佟導。」

  看到佟碩走過來,執行導演高鵬趕緊遞上個馬扎。

  佟碩沒坐,站在孫砂旁邊,看著片場裡的人。

  顏妮穿著件花里胡哨的的確良短袖,燙著滿頭捲髮,正叉著腰,站在工棚門口跟幾個群演大聲吵嚷。

  她演的小旅店老闆娘「韓春花」,潑辣、仗義,那股子刀子嘴豆腐心的市井勁兒,被她拿捏得分毫不差。

  劉葉則光著膀子,露出精瘦結實的肌肉,正揮汗如雨地扛著水泥袋子。

  他演的「薛六」是個愣頭青,眼神里透著股子不屈服的野性,像頭隨時準備咬人的小狼崽子。


  「狀態都不錯。」

  佟碩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那是,這幾個月在泥水裡打滾,誰敢給我端著架子,我早大嘴巴抽他了。」

  孫砂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語氣里輕飄飄的,但國營廠出來的導演,你可千萬別懷疑這話的含金量。

  「劉叔剛才打電話怎麼說?」

  佟碩直奔主題。

  孫砂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壓低了聲音:「《暴雪將至》過審了。」

  「一刀沒剪!」

  顯然後面的這句話才是重點。

  佟碩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部片子太冷硬,太壓抑,直刺下崗潮的社會痛點,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廣電狠砍幾刀,甚至修改結局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上面居然這麼痛快地放行了!

  孫砂從一旁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佟碩:「協會那邊透了口風,《暴雪》入圍了今年金雞!」

  「而且,是一口氣拿了四項提名!」

  佟碩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

  最佳美術、最佳錄音、最佳男主角、最佳導演!

  「今天晚上,劇組停工半天!」

  佟碩轉頭衝著高鵬喊道:「老高,去鎮上,再給我拉幾隻肥羊回來!」

  「告訴兄弟們,今晚殺羊慶祝!」

  消息一傳開,整個塵土飛揚的工地瞬間沸騰了。

  劉葉放下肩上的水泥袋,用滿是灰塵的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那雙原本布滿血絲和疲憊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金雞獎最佳男主角提名!

  他才剛畢業,第一部擔綱男主的戲,竟然就拿到了國內電影最高榮譽的入場券!

  十月中旬,BJ。

  第十九屆中國電影金雞獎頒獎典禮,在保利劇院隆重舉行。

  星海製片作為近幾年風頭最勁的民營影視巨頭,這次的紅毯陣容不可謂不豪華。

  孫砂穿著一身定製的中式立領禮服,雖然鬍子拉碴,但身板挺得筆直,透著股子歷經滄桑的大導氣度。

  劉葉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褪去了《暴雪將至》里下崗工人的頹喪。

  此刻的他,劍眉星目,身形修長,身上那股子亦正亦邪的憂鬱氣質,很能吸引媒體目光。


  ——

  老葛頭和錄音師老趙這兩個技術骨幹,倒是一點不緊張。

  沒辦法,在長影的時候,常來這邊,不陌生。

  國內的獎現在很實誠,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東西。

  頒獎的進程非常快。

  技術類獎項率先頒發。

  「獲得第十九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美術的是——《暴雪將至》,葛建軍!」

  當開獎嘉賓念出老葛頭的名字時,星海的座位區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老葛頭嘴硬得很,來之前和大家吹牛逼,說這個獎他都拿過一次了,完全不會緊張。

  上了台,登時露了怯。

  「我————我畫了一輩子布景,在長影廠幹了三十年————」

  嗚哩哇啦說了一大堆,台下不時傳出鬨笑。

  孫砂臉都綠了,瑪德,這老頭,你總提長影幹什麼,你現在是星海的人吶!

  緊接著,捷報頻傳。

  同樣是長影出來的錄音師老趙,憑藉在《暴雪將至》中那讓人窒息的工廠白噪音和風雪聲的完美收音,毫無懸念地拿下了最佳錄音獎。

  人家吸取了教訓,上去拿了獎,可了勁兒的夸佟總,夸公司,夸導演。

  這讓孫砂臉色好了不少。

  星海開局兩連勝,技術班底的硬實力向全行業展現了絕對的統治力。

  然而,當頒獎典禮進入核心大獎的角逐時,氣氛瞬間凝固了。

  最佳男主角的頒獎環節。

  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五位提名者的經典片段。

  當劉葉在雪地里絕望狂奔、眼神近乎瘋癲的畫面閃過時,台下的掌聲極其熱烈。

  但最終,頒獎嘉賓拆開信封,念出的名字卻不是他。

  「獲得第十九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男主角的是——滕汝駿,《那山那人那狗》!」

  滕汝駿在鄉土題材中那種淳樸至極的表演,最終打動了評委。

  劉葉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跟著全場一起,用力地為滕汝駿鼓掌。

  緊接著,最重磅的最佳導演獎頒發。

  這一次,孫砂面對的是一座幾乎不可逾越的高山。

  「獲得最佳導演的是——張義謀,《一個都不能少》!」

  這不僅是張大導在現實題材上的又一次封神之作,更是帶著濃烈主旋律和人文關懷的無敵之姿。


  孫砂雖然落敗,但輸得心服口服。

  他在台下帶頭起立,為那位西北漢子送上了最熱烈的掌聲。

  頒獎典禮結束後。

  後台的休息區有些雜亂。

  劉葉一個人蹲在走廊角落的垃圾桶旁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半天沒說話。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那座獎盃真的從指尖溜走時,那種巨大的失落感還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來。

  「啪嗒。」

  一隻粗糙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劉葉抬起頭,看到孫砂端著個紙杯走了過來。

  「咋了小子,霜打的茄子了?」

  孫砂在劉葉旁邊蹲下,從他嘴裡抽出那根煙,自己點上了。

  「一票之差。」

  孫砂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里透著幾分洞悉世事的豁達:「我剛才跟評委會的幾個老熟人打聽了,你跟滕老爺子,就差了一票。」

  劉葉愣了一下,眼底的光芒閃爍了幾下。

  「叔,我沒事兒。」

  劉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眼神里的失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更凌厲的野氣:「年輕演員里,誰能在剛畢業、第一部男主戲裡就提名金雞影帝?」

  「這一仗,我不虧。」

  「這幫老頭子今天沒把獎給我,明天,我總有本事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給我送回來!」

  孫砂看著他,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有這股子心氣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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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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