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收汁分餐

  主席台長桌前,沈松柏雙手撐在桌沿上,神情肅穆地注視著六號台低聲開口:

  「林凡方才用粗鹽強力搓洗去除了膽囊表層的腥臭黏液,留下的膽核純淨無雜!」

  「接著用小油勺借微火化冰糖,烹入陳年花雕瞬間起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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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松柏眼神里滿是讚賞:「高濃度的花雕酒精與焦糖高溫相遇,發生的是劇烈的酯化反應!」

  「膽汁酸的暴烈苦味在千度高溫下被強行分解、焦化,苦味褪盡之後,原卟啉與深海游離胺基酸的深層甘醇被徹底逼了出來!那哪裡是苦水?那是純天然的提鮮濃醬!」

  葉衛國端起茶碗飲了一口,神色沉靜如山:「烹飪之道,全在陰陽轉化。」

  「懂物性的人化腐朽為神奇,不懂的人只知下死手害人。開蓋自見分曉。」

  十一點二十四分!

  大禮堂高牆上的大機械鐘,分針逼近紅線。

  距離十一點半結賽,最後六分鐘!

  六號料理台前,林凡上前穩穩按在了厚木大鍋蓋把手上。

  蘇小小推著整整齊齊一百隻燙透的雙層白瓷溫盅,緊緊守在切配台右側,屏息凝神。

  「起蓋!」林凡沉聲一喝,手腕借力猛然向上掀起!

  劉海在九號台前猛地伸長了脖子,兩隻眼睛死死瞪圓,就等著看那一鍋泛著綠沫、渾濁發黑的膽汁爛湯!

  然而——

  「轟————!!」

  蓋離鍋而起的剎那,滾燙的白汽如狂龍般席捲沖天,將頭頂吹下來的陰冷穿堂風狠狠撕碎!

  大禮堂大屏幕上的超高清鏡頭直接垂直下探,給深煲內部來了一個毫無遮掩的微距特寫!

  光線照亮鍋底的一瞬間,劉海那張滿是獰笑的胖臉,驟然慘白如紙!

  原本意料中的發黑髮臭並沒有出現!

  只見深鐵煲內,整鍋高湯在急火翻滾下,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毫無雜質的純正琥珀深金色!

  湯麵上不見一絲生粉勾芡的濁白,全靠鰱魚肚、五花肉與海味自身的天然膠質在烈火劇烈翻滾下乳化而成。

  湯汁濃稠油亮,翻滾著細密綿軟的金黃色大泡,隱隱泛著如老瑪瑙般的溫潤油光!

  墊在底層的冬筍尖與花菇吸飽了高湯,片片金紅挺拔。

  中層的熟醬五花肉晶瑩剔透,肥膘化脂,瘦肉酥軟。

  頂層的鰱魚肚白如凝脂,鱤魚腩蒜瓣肉飽滿多汁,剝殼大蝦仁與大紅膏蟹紅潤耀眼!


  百家名料,在這一汪翻騰的琥珀金湯里嚴整如錦,沒有一絲碎爛,沒有半點濁色!

  一股沉雄渾厚、甘醇溫熱的大宴頭牌香氣,帶著山林冬筍的清甜與大江鮮的甘美,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座大廳!

  「噗通!」

  九號料理台前,劉海手裡攥著的大銅勺脫手砸在案板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老頭子整個人僵在原地,兩隻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裂出來,嘴唇哆嗦得連牙關都在瘋狂打顫:

  「不可能……湯怎麼會是金色的……膽汁呢……去哪兒了?!」

  劉海的烹飪信念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打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幾十年的魯菜經驗,在這鍋澄澈金黃、毫無苦態的神級全家福面前,被當場碾成了齏粉!

  「關火,收汁分餐!」

  林凡神色冷峻,左手氣閥瞬間擰死到底,火滅!

  右手抄起長柄不鏽鋼深口分餐勺,手腕如電光破空!

  勺尖入鍋,行雲流水:兩片脆冬筍花菇墊底,一片醬五花與火腿居中,一塊蒜瓣魚肚與紅膏蟹壓頂,最後兜起半勺拉絲掛壁的琥珀金湯穩穩澆下!

  「唰!啪!」

  蘇小小雙手如風,白瓷內扣蓋瞬間蓋死,鎖死滾燙熱氣!

  盲勺定份,飛勺分海!

  林凡的手腕穩如精鋼焊鑄,每一勺的重量分毫不差,飛濺的濃湯連一滴都沒濺出溫盅邊緣!

  十盅!

  五十盅!

  八十盅!

  高牆上的大機械鐘,分針穩穩踏向十點二十九分!

  最後三十秒!

  「第一百盅!齊活!!」蘇小小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出聲,啪的一聲扣上最後一隻白瓷蓋!

  與此同時——

  「當————!!」

  大機械鐘的紅線在十一點半整準時咬合,主席台正下方的重銅大鑼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收官轟鳴!

  「十一點半整!全場停火,大宴結賽!!」

  女主持人的聲音響徹大廳穹頂!

  沉重悠長的鑼音在老建築里不斷撞擊迴蕩,餘音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燃氣閥門在同一瞬間被切斷,呼嘯咆哮的烈火徹底熄滅。

  六號料理台前,林凡隨手解開腰間的厚棉布防燙手套,搭在案板一角。

  蘇小小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髓,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趕上了!

  很快,隨著禮儀小姐將那一排排白瓷溫盅送上評委桌上。

  整個大禮堂內,沒有預想中的歡呼雀躍。

  相反,當銅鑼聲徹底寂滅之後,整座能容納兩千多人的開闊場館,陷入了一種異樣而壓抑的死寂。

  紅毯主道兩側,十張鋪著紅絨布的大圓桌旁,一百位大眾評審端坐著,面前各自立著一隻扣得嚴絲合縫、正不斷往外散發著滾燙熱力的雙層白瓷溫盅。

  大伙兒低頭看著面前的白瓷盅,又抬頭看了看六號台前神色從容的林凡,一時間,竟沒有一個人主動伸手去揭那個瓷蓋把手。

  大家的眼神里,全閃爍著掩飾不住的遲疑與犯嘀咕。

  「聞著倒是挺香的……」

  「但……這……真能吃嗎?」

  第七桌上,一名戴眼鏡的年輕人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後縮了縮,看著面前發燙的瓷盅,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伴嘀咕:

  「剛才你們可都親眼瞧見了,那盆裝的是什麼?」

  「二十三家大酒樓案板上削下來的邊角料!」

  「魚腩、五花肉頭、冬筍皮……甚至還有劉大廚倒進去的那一大海碗綠油油的海螺苦膽!」

  同桌一個小伙子也咧了咧嘴,後脖頸發涼:

  「可不是嘛!二十多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下腳料,大火煮了不到二十分鐘!」

  「平時家裡燉個土豆牛肉還得半個多鐘頭呢,二十幾種雜七雜八的東西燴在一塊,水產帶著土腥,五花肉帶著肥油,再加上那螺膽……」

  「這湯水怕不是苦得跟黃連中藥一樣?」

  「聞著是挺香,可老話說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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