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真能下嘴嗎？

  一位平日裡最講究飲食的老大爺握著筷子，遲疑著沒動：

  「海螺苦膽帶黏液劇苦，性子又陰又寒，平時菜市場賣海鮮的都囑咐千萬別弄破膽。」

  「他拿冰糖和花雕過了下火，真能把那股深海泥腥苦水給化乾淨？」

  「要是喝下去一口苦得反胃，大清早的，當著全省電視直播吐出來，那成什麼場面了？」

  一百位大眾評審面面相覷，不少人搭在桌沿上的手都有些猶豫不決。

  而第一排的特邀貴賓席上，氣氛更是緊繃到了極點。

  秦朗整個人大馬金刀地坐在皮質軟椅里，一雙手原本死死攥著大理石護欄，此刻手心裡全是一層黏糊糊的冷汗。

  看著那一百隻熱氣騰騰的白瓷盅，秦朗喉頭狠狠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凡哥啊凡哥……你這手速是真封神了，可這鍋里的東西……真能下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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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朗咬著牙槽骨，心裡瘋狂犯嘀咕。

  他常年吃遍大江南北，深知海螺苦膽的厲害，那玩意兒要是破了，洗潔精都洗不掉那股焦苦味。

  林凡就拿個小鐵勺過了下火，真能把劇毒般的苦腥化作神仙回甘？

  萬一凡哥剛才是為了爭那口氣硬撐著，結果端上去是一鍋發苦發澀的亂燉大雜燴，那可就真是當著全省百姓的面當場翻車了！

  秦朗正滿頭冒汗胡思亂想，懷裡的小身子忽然輕輕動了動。

  小團團兩隻小手把懷裡褪色的小布兔子抱得緊緊的。

  小丫頭小鼻樑使勁抽動了兩下，大眼睛亮晶晶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著主通道上飄散過來的白汽，仰著粉嘟嘟的小臉蛋，脆生生地喊：

  「秦叔叔！好香呀！像紅棗，又像小魚乾，甜絲絲的！」

  小傢伙摸了摸自己癟癟的小肚子，眼巴巴地瞅著六號料理台，咽了咽口水，聲音軟軟糯糯：

  「團團肚子都咕嚕咕嚕叫好幾聲啦……爸爸做的大白碗好漂亮，團團好想嘗一口呀！」

  小團團稚嫩天真的聲音在大廳前排盪開，讓秦朗原本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微微緩了半拍。

  秦朗低頭看著小傢伙那副毫無保留信任父親的純淨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羊角辮，苦笑著自嘲了一句：

  「媽的，老子活了快三十年，心性居然還不如四歲半的小團團穩當……凡哥什麼時候打過沒把握的仗？老子在這兒瞎琢磨個屁！」

  與此同時。

  高懸的長桌正中，擺著幾隻專供專家仲裁席品鑑的大白瓷溫盅。

  雙層瓷壁上正往外滲著微熱的濕汽，蓋子還沒揭開。

  市文旅局局長李正德坐在長桌前，手裡捏著一條白手帕，額頭上的虛汗擦了一層又冒出一層。

  這位主辦方的最高負責人盯著眼前這隻白瓷盅，整張臉陰晴不定。

  他借著端茶杯的掩護，側過身子，有些發虛地對著身旁的沈松柏耳語：

  「沈老……這盅菜，難道真的咱們真要當著全省直播的鏡頭第一個喝下去？」

  李正德喉結聳動，眼神里滿是擔憂與顧慮：

  「不是我不相信林師傅的骨氣。但您是老國宴總廚，您最清楚海了。」

  「那是深海海螺消化腺里的毒膽，帶有劇烈的神經苦味素和泥腥黏液！」

  「二十幾家大酒樓削下來的下腳料混在一起，衛生質檢雖然過了關，但五味亂燉，加上這苦膽……」

  「萬一這湯入口極苦，底下一百位大眾評審喝下去當場吐在桌上，或者鬧出腸胃不適，這可是全省直播啊！」

  「咱們文旅局今年打造『老傳統美食名片』的工程，豈不是成了全國同行的笑柄？！」

  沈松柏端坐在一旁，推了推金絲老花鏡，神色雖然依舊保持著大師風範，但目光落在眼前那隻密封的白瓷盅上時，眼底深處同樣掠過了一絲極深的凝重與審視。

  在後廚站了五十年，沈松柏也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敢在百人宴的大席面上，把生螺膽直接當生料收進鍋里。

  林凡到底能不能在那短短几分鐘的生鐵勺飛焰里，把這股暴烈的苦寒徹底馴服？

  沈松柏心裡，同樣沒有十足的絕對底氣。

  而坐在偏席角落裡的劉秉義，一雙渾濁陰鷙的老眼，早已把李正德臉上的猶疑和評委席上的退縮看得一清二楚！

  老頭子心頭那股幾乎要熄滅的陰毒惡火，瞬間被這片遲疑徹底點燃！

  劉秉義雙手扶著紫檀木拐杖，身子往前探出大半截：

  「嘿嘿……李局長操心得很到位啊。」

  劉秉義嘴角掛著陰惻惻的冷笑，眼神如淬了毒的尖刀，直直刮向六號台：

  「二十三家的下腳料，大火煮了十五分鐘，神仙也調不勻火候！」

  「氣味可以靠生薑花雕噴香糊弄鼻子，可這湯里溶著的膽汁酸，那是實打實的苦水！」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只要瓷蓋一揭，喝進嘴裡，老夫敢拿聚豐樓百年的招牌打賭，這鍋湯要是沒有一股子黃連焦苦味，老夫當場把這根紫檀拐杖生吞下去！誰敢下第一筷子，誰就等著當全省觀眾的面現眼吧！！」

  九號料理台前，劉海更是抱著胳膊，倚在紫銅大鼎邊上，滿臉橫肉獰笑著，就等著看林凡身敗名裂的那一瞬間！

  整個大禮堂，徹底僵持在這座懸崖邊緣。

  就在這時。

  葉衛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蓋。

  「當。」

  一聲極輕脆的瓷器碰撞聲，卻像一道重錘，讓台前竊竊私語的所有聲音瞬間掐死。

  葉衛國緩緩抬起眼皮，兩道深邃如寒潭般的視線掃過滿頭虛汗的李正德，又冷冷刮過一臉獰笑的劉秉義。

  「既然全場沒有一個人敢動這第一筷子……」

  「那這第一口，老頭子我親自來嘗！！」

  此話一出，主席台長桌前，文旅局局長李正德嚇得渾身一哆嗦！

  「葉老！萬萬不可！萬萬使不得啊！！」

  李正德急得滿頭大汗，連忙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虛攔在葉衛國身前，聲音都變了調：

  「等等……葉老，那……那可是苦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