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全化開了

  而在十八號台前,得月樓的老掌勺周懷仁更是連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卻渾然不覺。

  老大師伸長了脖子,兩隻手死死抓著案板台沿,嘴唇哆嗦著念叨:

  「化了……全化開了!」

  「我剛才給了他半斤青魚柳和一把冬筍尖,本以為會被海腥和肉油吞得連渣都不剩。」

  「可你們聞聞……冬筍的鮮甜不僅沒被壓住,反而被那股老酒焦糖的底氣給生生托上了半空!」

  周懷仁轉頭看向身側的徒弟,激動得滿臉通紅:

  「神工!真是鬼斧神工!這道全家福里,每一道料子都在喘氣,每一口鮮味都在各司其職!」

  「二十三家大酒樓的余料……硬生生被他串成了一條活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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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號台江北漁港的大師傅更是大張著嘴,手裡的大菜刀「噹啷」一聲掉在了木砧板上。

  他剛才扔給林凡的那塊野生大鱤魚腩肉質極野、泥腥味最重,可此刻在滿堂飄散的香氣里,鱤魚的暴烈被馴服成了一種極其霸道厚重的油脂肉香,不僅不腥,反而成了整鍋濃湯最堅實的基底!

  大漢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悅誠服地爆了句粗口:

  「老子服了!老子今天算是徹底服了!」

  十二號台前,沿江老扣碗的陣地上一片死寂。

  何正榮雙手按在黃花梨拐杖的龍頭上,骨節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空氣里飄過來的,還有那一絲極熟悉的熟醬五花肉香氣。

  那是老扣碗傳承三代的醬底,平日裡在老樟木蒸籠里蒸出來總是厚重發悶。

  可此刻融進了林凡那鍋翻滾的大湯里,經過冬筍的吸納、膏蟹的提攜、以及那股沉雄甘苦底味的沖刷,原本粗笨的肥膘油膩,竟然蛻變成了一種甘甜如脂的絕頂醇香!

  何正榮渾濁的老眼裡蓄滿了淚水,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他身旁的何靜更是兩手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臉色煞白得像一張紙。

  他們何家守著老字號的招牌勾心鬥角、蠅營狗苟,生怕別人搶了飯碗。

  而林凡借百家余料,容納世間百味,甚至連致命的毒膽都能化作杯中甘露!

  何靜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

  五號台前,君悅大酒店的陳建明負手而立。

  老大師迎著大風,任憑花白的長眉被風吹亂,那張飽經滄桑的面龐上,浮現出了開賽以來最痛快、最豪邁的笑容。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目瞪口呆的副總廚李振平,朗聲大笑:

  「振平!看明白了沒有?!這就是天地五穀的造化!」

  「苦到了極致便是回甘,雜到了極致便是至和!」

  「老陳我掌勺五十年,今天能在大禮堂親眼見證這道『百家全家福』的誕生,不虛此生!當真是不虛此生啊!!」

  全場震撼,四方嘆服!

  主席台長桌前,沈松柏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這位名震全省的淮揚國宴泰斗凝神細嗅,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終於忍不住側過身,對著葉衛國低聲讚嘆:

  「甘苦相生,妙絕巔毫啊!」

  「葉老,尋常做全家福,最怕的是山珍、海味、河鮮與大肉各自為政,味道發雜、發燥。」

  「劉海自作聰明送上一味大紅甲螺膽,本是歹毒的殺招,卻偏偏被林凡用粗鹽搓、熱油滾、冰糖陳酒飛焰激化,硬生生取了膽核里最精純的游離鮮味,化作了一小勺藥膳焦香!」

  沈松柏忍不住擊節感嘆:

  「那一點微量的焦化膽香落入高湯,非但不苦,反而像是一記壓艙石!」

  「把鰱魚肚的輕浮、大鱤魚的粗野、梅乾菜五花肉的厚油、冬筍的微酸,在生鐵厚煲里生生鎮住、縫合在了一處!」

  「這哪裡是毀了一鍋湯?這分明是畫龍點睛,給這道全家福點上了最深的一口底味!」

  坐在正席中央的葉衛國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噙著笑意,緩緩端起白瓷茶碗飲了一口。

  而在賽道右側,九號料理台前。

  劉海兩手死死抓著圍裙,整個人僵立在那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空氣里那股層層疊疊、雄渾溫潤的複合大香,像是一記記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做了一輩子魯菜,對海螺苦膽的烈性比誰都清楚。他本以為只要把膽汁倒進去,整鍋高湯瞬間就會變成墨綠色的爛藥渣。

  可此刻飄出來的香氣,不僅不見半點苦澀,反而醇厚得讓他心頭髮毛!

  「師父……這……這怎麼可能呢?那苦膽怎麼一點都不腥?!」旁邊的大徒弟小王咽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顫。

  「閉嘴!!」

  劉海雙眼布滿血絲,壓著嗓子惡狠狠地低吼,胸口劇烈起伏:「你懂個屁的火候!」

  劉海雙眼布滿血絲,一把甩開徒弟的手,腮幫子的橫肉劇烈抽搐,咬著牙死死盯著那口深鐵煲:

  「那小子不過是用熟菜籽油、生薑和大把五年陳花雕把表面的腥氣給暫時封住了!」


  「氣味是揮髮油,能騙過鼻子,難道還能騙得過舌頭?!」

  劉海冷笑連連,聲音壓得極低:「紅甲海螺的苦膽是深海重膽!「

  「二十顆破膽的膽汁全淋進了生料里,膽汁酸早就滲進了鰱魚肚和膏蟹的肉絲纖維深處!」

  「只要生鐵鍋大火一催,膽汁遇熱徹底化進高湯,整鍋湯絕對是墨綠髮黑的黃連苦水!」

  劉海指著那口鍋,嘴角泛起一抹怨毒的冷意:

  「老子做了一輩子海鮮,深海螺膽是至陰至苦的劇濁之物,天下沒有任何調料能化得開這股苦澀!」

  「他現在捂著鍋蓋裝神弄鬼,等會兒只要木蓋一揭,底下露出來的必定是一鍋泛著綠沫子的發黑爛湯!」

  「只要評委喝上一小口,舌頭當場麻成木頭,連膽汁都能吐出來!到時候看他怎麼收場!!」

  劉海堅信自己的後廚經驗絕不會出錯。

  在傳統的魯菜海鮮處理里,挑破一顆螺膽就能廢掉整盤海螺,這是幾百年顛撲不破的鐵律。

  他絕不相信世上有人能把二十顆生螺膽化於無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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