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真叫一個奇了
那不是渾濁的發黑,而是一種沉澱了數百年老湯般的純正老銅色澤!
冬筍片、花菇、羊肚菌、馬蹄塊鋪滿煲底,層層築基;
老扣碗的五花肉片、金華火腿骨肉、聚豐樓的乾貝碎壓在中層;
鮮鰱魚肚、鱤魚腩、剝殼大蝦仁與大紅膏蟹肉如錦緞般鋪在最上層!
鍋蓋也隨之「啪嗒」一聲死死扣下!
大火狂燒!
大禮堂高牆上的機械大鐘,分針不偏不倚,正好指向十一點十五分!
距離十一點半鳴金停火,只剩下最後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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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賽道正中央,厚鐵深煲頂住了大禮堂頭頂斜灌而下的陰冷氣流。
木蓋四周原本泛白的蒸汽在一分鐘內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稠至極、散發著七彩光暈的微小油沫,順著煲沿細密地滲透出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全新香味,自六號台前轟然引爆!
前味是鮮冬筍與羊肚菌的山林清甜。
中味是海鮮、江鮮與金華火腿劇烈交融後的極致醇厚。
而在這百味交織的底層,竟然穩穩托著一股如深山古剎焚香般的沉穩回甘!
不燥,不膩,不浮,沉雄如大岳立地!
第四桌上的老同志猛地從椅子上站直了身子,鼻翼劇烈抽動,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這香氣怎麼沉下去了?!」
「一點苦味都沒有!反而像是在老高湯底下墊了一塊壓艙石,聞著胸口都跟著踏實了!」
十張大圓桌旁的一百位大眾評審齊刷刷挺直了腰背,喉結瘋狂滾動。
主席台長桌前,一直從容轉動核桃的葉衛國,手中的核桃啪嗒一聲重重停住。
老人家緩緩站直了身子,目光越過紅毯,落在六號料理台前那道挽著衣袖、靜立如松的年輕身影上,眼底深處,爆開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刺目光彩!
大禮堂高牆上的機械大鐘,秒針如同催命的鼓點,在沉寂而壓抑的大廳里「滴答、滴答」無情走動。
十一點十八分。
距離十一點半全場停火結賽,只剩下最後十二分鐘!
六號料理台前,厚重的老木鍋蓋被深煲內部翻滾的蒸汽頂得微微發顫,發出沉悶而有規律的「撲哧、撲哧」聲。
那股自煲膛四周溢出的香氣越來越濃,不再是最初各自為政的味道,而是在生鐵深煲強勁的蓄熱與文火逼壓下,徹底化成了一股融融一體的渾厚大湯氣象。
十張大紅圓桌前,原本被前二十三道大油大膩弄得腹中飽脹的大眾評審,此刻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吸動著鼻翼,眼睛死死鎖在六號台那團不斷升騰的白霧上。
「奇了……真叫一個奇了。」
一位評委擦拭一邊忍不住對著同桌的食客念叨:
「剛才劉海當眾倒進去那一大盆海螺苦膽,我隔著老遠都聞見那股子腥臭苦水味兒,怎麼進了這口鍋,連半點臭腥苦澀都聞不著了?反而……反而底下透著一股子老甘草般的溫潤回甜?」
同桌一位評委也兩眼直勾勾盯著前方:
「你說得一點沒錯!剛才那股惡臭鑽鼻孔的時候,我都做好閉眼喝黃連水的準備了。」
「可現在飄過來的這股氣道……神了!」
「就像是三伏天裡喝了一口老瓦罐里煨透的冰糖雪梨百合,底下還托著一層極厚實的大肉濃香,聞著聞著,我這發悶的胸口居然透亮了!」
第七桌那幾個原本嫌油膩、連水都喝不下的年輕姑娘,更是忍不住把腦袋往前探。
「這香味太高級了吧……」
一個扎馬尾的姑娘滿臉不可思議地輕呼。
「完全不是前面那種大油大糖的霸道味兒,像是在深山老林里聞到剛下過雨的濕泥土和菌菇香,但後調又帶著一點點烘烤堅果的微焦甜香!」
「光是聞著,胃裡那股反胃的噁心感全沒了!」
這一幕通過大禮堂上方旋轉的超高清搖臂機位,纖毫畢現地呈現在正前方的超大LED巨幕上,更同步切入了各大網絡直播間。
此時此刻,全省官方網絡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已經徹底突破了六十萬!
當導播將鏡頭從林凡那口沉穩冒氣的大鐵煲,緩緩掃向台下那一百位如痴如醉、拼命聳動鼻翼的大眾評審時,滿屏的彈幕在沉寂了一瞬後,如同海嘯決堤般轟然爆發:
【「臥槽?!評審們的表情不對勁啊!!」】
【「你們看第四桌的大爺!剛才劉海倒苦膽的時候,大爺臉黑得跟包公似的,現在怎麼兩眼放光咽口水了?!」】
【「誰能告訴我那鍋里到底是什麼味兒啊?!隔著屏幕我都要急瘋了!!」】
【「我是做水產的!講真,深海大紅甲螺的苦膽毒性極大,膽汁破了一滴就能毀掉一鍋高湯!林家鋪子一次放這麼多,那味道簡直不敢想!」】
【「前面罵林老闆裝模作樣的黑子呢?滾出來走兩步啊!一百個評委的表情能作假?!」】
【「啊啊啊!急死我了!為什麼手機不能傳遞氣味!連現場的大媽都在拼命吸氣,這味道絕對逆天了!!」】
網絡上狂潮湧動,而在主賽道兩側,那些原本抱著看好戲心態的各家大酒樓名廚們,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十五號料理台前,望江閣的黃耀森整個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案板最外沿。
這名港派名廚兩道修剪整齊的劍眉擰成了深鎖的死結。
他閉著眼,鼻尖劇烈抽動,每一次吸氣,臉上的肉皮就跟著抽搐一下。
「不可能……這完全違背了烹飪學邏輯……」
黃耀森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按常理,大火沸煮只會讓苦味分子加速擴散到每一個食材細胞里。
可此刻飄進他鼻腔里的氣道,不僅沒有半點含硫化合物的腥臭,反而在空氣中析出了一種只有天然複雜酯類才能擁有的高雅清甜!
「他剛才那把粗鹽和鐵勺飛火……難道是利用高純度乙醇和焦糖在超短時間內強行包裹住了膽酸,完成了高溫斷裂與重組?!」
黃耀森猛地睜開眼,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看著中央六號台前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敬畏與恐懼:
「這就是內陸古法烹飪的極限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