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你敢接嗎？

  得月樓的周懷仁也扶著老花鏡，連連搖頭嘆息，滿臉鄙夷。

  不僅是各家大廚，十張大圓桌前的一百位大眾評審更是群情激憤。

  第四桌上的那位老同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海大喊：

  「無恥！太無恥了！」

  「人家林師傅問全場借新鮮余料，是為了在絕境裡做出一鍋百家飯給老百姓吃！」

  「你倒好，端出一盆苦膽來逼人家咽！這要是倒進湯里，我們大眾評審待會兒怎麼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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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豐樓滾出去！取消聚豐樓的資格！！」

  大廳前排的貴賓席上，秦朗雙眼充血，若不是身旁四名全副武裝的特勤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手裡的礦泉水瓶早就砸在劉海的臉上了，嘴裡狂吼著要帶人踏平聚豐樓大門。

  然而，面對全場上千人的痛斥與圍攻，劉海卻像是徹底瘋魔了一樣。

  他太清楚了！

  只要林凡順利把各家借來的好肉好湯匯聚一爐，做出一鍋原汁全家福，以林凡剛才那手驚天動地的火候，分數絕對會輕鬆碾碎他聚豐樓的八十點一四分！

  到時候聚豐樓被踹出前三，失去官方保護牌匾和扶持款，他劉海回了南大街就是罪人！

  橫豎都是死，他索性徹底撕破臉皮，破罐子破摔！

  劉海雙臂往前狠狠一送，白瓷盆幾乎要杵到林凡的鼻尖前，綠色的膽汁在大盆邊緣劇烈晃蕩：

  「李局長！沈老！規矩就是規矩！」

  「林凡自己剛才當著全省媒體的面大放厥詞，說他要借百家余料『化凡為神』！」

  「怎麼著？現在各家挑好肉給他就是大仁大義，我聚豐樓拿出一味苦膽，他就嚇得不敢接了？！」

  劉海盯著林凡那雙眼眸，眼神猙獰如惡鬼：

  「林凡！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自詡手藝通天、能定五味乾坤嗎？！」

  「今天這碗海螺苦膽，就是我聚豐樓給你的余料！」

  「新鮮得很，剛從螺肉上割下來的！你要是個帶把的爺們，你就把它收下，做進你的全家福！」

  劉海嘴角咧開一個挑釁的弧度，聲音尖銳刺耳：

  「你要是接不下，你就老老實實當著全江城老百姓的面，大聲喊一句『我林凡手藝不濟！」

  「林大廚，你敢接嗎？！」

  惡毒！

  這道難題，刁鑽兇狠到了極點！

  不接，林凡剛才在全場面前立下的「敬天地、惜五穀、借百味化神品」的氣魄瞬間被破，劉海會借題發揮咬死他挑肥揀瘦、虛偽造勢；

  可若是接了——

  那可是二十幾顆破裂的深海大紅甲螺苦膽！

  整整一小盆墨綠色的膽汁黏液，只要倒進湯里，任憑神仙下凡，整鍋原汁高湯瞬間就會變成墨綠髮苦的藥水，入口發澀發麻，整整一百份全家福瞬間全部報廢！

  整個大禮堂落針可聞。

  大禮堂高牆上的工業機械大鐘，秒針在一秒一秒無情地轉動著。

  分針已經走到了十點零六分。

  距離十一點半全場停火鳴金，只剩下最後的二十四分鐘！

  大廳前排，六號台側面的蘇小小急得眼淚直流，兩隻手死死抓著備用推車把手，指節發白。

  主席台長桌正中央，江城首富葉衛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碗。

  老人家單手按在桌沿上，深邃蒼勁的面龐上不見半點波瀾，但那一雙老眼裡迸射出的冷芒，深邃得如同萬丈深淵，冷冷地看著主賽道中央的劉海與林凡，沒有出言干涉。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面對近在咫尺、散發著刺鼻苦腥氣的深綠黏液，林凡自始至終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青松，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雙手托著那隻沉重的不鏽鋼大盆，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劉海手裡端著的那盆綠汁。

  沒有慌亂，沒有退縮，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

  林凡緩緩抬起眼帘，平靜得如同一汪寒潭的眸子，淡淡落在了劉海那張寫滿獰笑與得意的胖臉上。

  林凡嘴角微微揚起，吐出平緩而清晰的聲音：

  「五味調和，苦盡甘來。」

  大廳里的音箱將這八個字清晰地送到了每一個人的耳邊。

  劉海臉上的獰笑猛地一僵。

  林凡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話家常：

  「中餐大宴，甜酸咸辣皆屬凡味，唯獨『苦』字最難伺候。」

  「常人視苦膽為毒藥，棄之唯恐不及，那是因為常人手底下的火候與配伍，壓不住苦味深處的濁氣，更引不出深層的回甘。」

  林凡往前邁出半步，雙手平平穩穩地將不鏽鋼大盆橫在劉海面前，眼神如寒鐵出鞘，字字如金石相撞：

  「既然聚豐樓誠心送上了這味『苦』，我林家鋪子的這道全家福——」

  「收了。」

  主賽道中央，冷風在兩人之間呼嘯穿梭。

  劉海那隻端著白瓷盆的肥手猛地往前一送，嘴角掛著一抹惡毒至極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將整整一瓷盆泛著黑綠黏液、散發著刺鼻苦腥氣的海螺苦膽，一股腦全倒進了林凡手裡的大不鏽鋼盆中！

  「啪嗒、啪嗒……」

  二三十顆泛著油亮黑光的圓滾滾螺膽滾落進去，破裂流淌出來的深綠膽汁瞬間在盆底蔓延開來。

  那層刺鼻難聞的腥腐苦氣與周圍君悅的鰱魚肚、望江閣的紅膏蟹、得月樓的鮮冬筍一碰，瞬間將原本清爽誘人的生料氣息染上了一層濃重作嘔的惡濁泥腥味。

  「好種氣！」

  劉海退後兩步，把手裡的空瓷盆隨手往案板上一扔：

  「林凡，二十顆深海大紅甲花螺的陳年苦膽，連皮帶水全在這盆里了！」

  「我今天就在台下睜大眼睛看著，看你怎麼把這盆苦膽水做出花來！」

  面對盆里那團觸目驚心的黑綠黏液，林凡面色沉靜如水，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雙手端平不鏽鋼大盆，腳步沉穩，轉過身，沿著正中央鋪設的紅色通道，一步一步走回了六號料理台。

  整個大禮堂在這一刻徹底炸了鍋。

  十張大紅圓桌前，原本滿懷期待的一百位大眾評審全都看呆了，好幾名老同志甚至直接站起身來，指著主通道直跺腳：

  「真收了？！小林師傅怎麼真把那盆苦水給收下了？！」

  「老天爺……海螺苦膽帶黏液劇苦，性子寒烈得很，平時處理螺肉稍不留神破了一顆，整鍋肉都苦得咽不下去，他收了二三十顆破膽放進盆里，這還怎麼下鍋？！」

  「這盆里的好肉全被苦膽水給泡了啊！魚肚沾了膽汁，蟹肉沾了苦水，這要是倒進大砂煲里，整鍋湯還不得變成黃連水？！」

  品鑑席上議論紛紛，不少人看著空蕩蕩的桌面，連連搖頭嘆息，只覺得這年輕人終究是太年輕氣盛，中了聚豐樓的奸計。

  貴賓席前排，秦朗雙手死死抓著大理石護欄，兩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後槽牙幾乎要咬碎，胸口劇烈起伏：

  「凡哥……你怎麼真接了那個雜碎的爛套子啊！這聚豐樓分明是豁出命來要把咱們拖下水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