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下作
劉海猛地轉過臉，死死盯著林凡：
「林凡！你剛才在全場面前講得動聽，說『物盡其用，惜糧如金』！」
「還說要用百家之料化凡為神，做出一道融貫百味的全家福！」
劉海捧著那盆苦膽往前狠狠一湊：
「酸甜苦辣咸，天下五味，苦味也是正味！」
「怎麼著，到了我聚豐樓，好肉好湯你全收，這碗頂級的深海螺膽，你就嫌苦嫌髒不敢要了？！」
劉海仰起頭狂笑，神情得意而猖狂：
「你要是只挑肥揀瘦，光拿別家的好肉好蝦，那你剛才那番話就是放屁！」
「那不叫借百家料，那叫乞討！」
「你要是沒那個本事降服這碗螺膽，你就當著全省觀眾的面，親口認個慫，承認你手藝不到家，怕毀了你那一鍋大湯！」
劉海將臉湊到林凡眼前半尺處，滿眼挑釁：
「只要你低頭說一句『我林凡做不來』，老子二話不說，當場把這盆苦水倒進泔水桶！林大廚，你敢接嗎？！」
此話一出，整座大禮堂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隻厚底白瓷深盆就這麼直勾勾地懸在主通道中央。
盆底浸著一層黏稠渾濁、泛著幽幽黑綠色的腥臭黏液，二十多顆生生剜下來的深海大紅甲螺苦膽泡在裡頭，有的破了皮，正不斷往外滲出墨綠色的膽汁。
在大禮堂陰冷的穿堂風吹拂下，一股刺鼻、發苦、混雜著濃烈海泥腐腥的惡寒氣道，順著紅毯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彌散。
全場鴉雀無聲。
坐在主席台偏席角落裡的劉秉義，原本一直耷拉著眼皮、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此刻眼見自家侄子劉海這一記狠招直接把林凡逼到了懸崖邊上，老頭子渾濁的眼珠子猛地一轉，心頭的惡念瞬間死灰復燃！
雖然他因為親屬參賽被剝奪了打分權，但身上畢竟還頂著省烹協副會長的頭銜。
眼看著全場目光全被這一碗苦膽吸引，劉秉義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扶著紫檀木拐杖緩緩站起身來，往前挪了半步，直接順著劉海的話頭：
「後廚做菜，老祖宗向來有一句古訓，叫『五味調和，甘苦相濟』！」
老頭子臉上皮笑肉不笑，拿拐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語氣看似公道，字字句句卻全是在往火坑裡推人：
「酸、甜、苦、辣、咸，天下五味，苦味從來都是正味！」
「當年清宮御膳房裡的大師傅，為了給皇親國戚解油膩，哪怕是一味苦瓜、一滴蛇膽，都能借著火候化苦為甘，引出至純的回味！」
「你方才當著全省上百萬觀眾的面，說得大義凜然，說什麼『萬物皆有靈，百家余料皆可融於一爐』。」
劉秉義嘴角掛著一抹陰毒的冷笑，盯著林凡：
「怎麼著？遇到甜的鮮的你就收，碰上考較火候硬功夫的『苦』字頭上，你就打退堂鼓了？」
「若是連這碗新鮮的螺膽你都不敢碰，那你剛才說的那些『物盡其用』，豈不全成了欺世盜名的空話？！」
老頭子故作大度地嘆了口氣，陰陽怪氣地補充道：
「當然了，你要是真接不下，當眾認個輸也不丟人。」
「畢竟你年輕，沒見過真正的五味大乾坤，承認自己手藝偏狹做不來苦味，在座的同行和評審，想必也都能體諒你幾分嘛！」
主席台長桌前，市文旅局局長李正德聽得眉頭狂跳，臉色難看至極。
而主賽道兩側，原本正在各自料理台前收拾器具的其他二十幾家大酒樓名廚，此刻也全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道道複雜的視線齊刷刷投向了主通道中央。
「胡鬧！劉秉義，你簡直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聲斷喝猛然在五號料理台前炸響！
君悅大酒店的行政總廚陳建明大步跨出台子，兩道花白的濃眉擰成了倒八字，指著劉秉義與劉海的鼻子，當眾厲聲痛斥：
「海螺苦膽帶黏液劇苦，性寒微毒，入水即溶，尋常廚房開殼去內臟，第一件事就是把螺腺苦膽剔除乾淨！」
「一滴膽汁滲進肉里，整鍋清湯當場變黑髮苦，任憑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來！這根本就不是能入口的作料！」
「你們聚豐樓拿這種廢棄毒腺當生料來考較後輩，分明是在蓄意毀人一鍋大湯！還要不要一點臉面？！」
十五號料理台前，一直神態冷傲的望江閣主廚黃耀森也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劉海手裡端著的那盆深綠黏液，兩道修整齊整的劍眉緊緊皺著，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話，冷冷開口：
「海螺的苦膽含有大量的原卟啉和神經黏液，在現代分子食品安全標準里，屬於必須做無害化深埋的生物廢料。」
「拿未經脫毒的廢料當余料，不僅違背了風味科學，更踐踏了廚師的職業底線。」
「聚豐樓百年老字號，行事作風未免太狹隘下作了。」
而在十二號台前，沿江老扣碗的老掌門何正榮，雙手死死按著黃花梨木拐杖。
老頭子看著那盆冒著刺鼻苦腥氣的螺膽，再看看劉海那副得意洋洋的無賴嘴臉，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連花白的鬍子都在劇烈發抖。
剛才為了老扣碗的牌匾，他選擇站在規則一邊，逼得林凡退無可退，心裡本就壓著一股難言的屈辱與愧疚。
此刻眼見聚豐樓竟然變本加厲，用這種下三濫的爛招去害人，何正榮猛地一頓拐杖，聲音蒼老而憤怒地吼了出來：
「劉海！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才！」
「老扣碗雖然守規矩，但也見不得有人在灶膛前使這種絕戶爛招！」
「一滴螺膽破一鍋湯，這是要刨手藝人的祖墳！」
「你要是敢把這盆髒水倒進六號台的盆里，老扣碗第一個向組委會提請取消你的參賽資格！！」
身旁的何靜更是兩手死死抓著圍裙，臉色煞白，衝著六號台焦急大喊：
「林凡！別接！那是海螺毒膽，千萬不能接啊！！」
八號台江北漁港的大師傅粗胳膊一甩，更是直接把手裡的菜刀剁在案板上，破口大罵：
「草！老子剛才給了一整塊野生鱤魚腩，聚豐樓就端出一碗綠膽汁來噁心人？！全江城的臉全讓你們老劉家丟盡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