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全家福
「林哥……沒……沒有料子了啊！」
蘇小小的眼淚直接奪眶而出：
「咱們準備的材料就那些，如今案板上連根蔥葉子都沒剩下！這……這就算評委願意等，咱們拿什麼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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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焦急的呼喊雖然不大，但在四周剛剛安靜下來的主通道上，分外清晰地落進了前排不少人的耳朵里。
歡呼聲戛然而止。
坐在第四桌的老同志愣住了。
台上的文旅局李正德、沈松柏，乃至握著麥克風的葉衛國，眼神也齊齊凝固了一下。
大家剛才全被那股不屈的骨氣激得熱血沸騰，可直到此時此刻，一個冰冷的現實才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這是總決賽！
每個參賽攤位核驗進場的生鮮原料全都是定額定量的，誰也不可能憑空在現場變出第二批食材來！
原本癱坐在案板邊的劉海，耳朵猛地一豎。
他抻著脖子朝六號台那空蕩蕩的水桶和案板死死瞅了兩眼，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蹭地一下從地上竄了起來！
「哈哈哈哈！！」
劉海忍不住當場放聲狂笑，兩隻手狠狠拍在面前的紫銅大鼎上，笑得眼淚都快飆了出來，指著六號料理台大聲譏諷：
「大傢伙兒都睜開眼瞧瞧吧！空城計唱得震天響，表決表得轟轟烈烈，結果案板上連根毛都沒有！」
劉海轉過身，衝著品鑑席的一百位評委大聲叫嚷：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拿什麼做？！拿大禮堂的冷空氣給你們做，還是拿這滿地的碎瓷片給你們熬湯吃啊？！」
台下偏席上的劉秉義也是重重撿起拐杖，滿臉得色地冷笑出聲：
「李局長！沈老！你們都看見了！」
「不是組委會不講情面，是他們自個兒根本連材料都拿不出來！」
「三十分鐘後要是端不出菜來，按照規矩，依然是超時判負！這是天意，誰也幫不了他！」
品鑑席上，一百位大眾評審面面相覷，不少人臉上的熱忱漸漸化作了深深的無奈。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食材，任憑神仙下凡，也絕不可能憑空變出一桌百人宴來。
葉衛國手裡盤著那兩枚老核桃，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如海，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主賽道中央的六號台。
面對四周肆無忌憚的嘲笑與滿堂的嘆息，林凡神色自若。
他緩緩走出六號料理台，來到通道正前方。
林凡先是面向主席台上的葉衛國、李正德與沈松柏以及各位大眾評審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轉過身，面對著主賽道兩側二十三座料理台。
林凡雙手抬起，平放胸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抱拳作揖禮。
大廳里原本嘈雜的聲浪，隨著他這副規規矩矩的禮數，漸漸安靜了下來。
林凡再次抱拳，向著兩側的灶台微微欠身，聲音清晰地在整座大禮堂的每一個角落裡迴蕩開來：
「各位同行前輩，在場的諸位師傅。」
「今天這場總決賽，是全江城餐飲界的盛事。」
「林家鋪子初來乍到，是個小門小戶，但手藝人敬天地、惜五穀的規矩，晚輩不敢忘。」
林凡神色坦蕩，單手虛引向兩側案板上殘留的各種生鮮食材：
「剛才推車傾覆，林家鋪子帶來的生料全毀在紅毯上，按常理確實是無米下鍋。」
「但我不想認輸，更不想讓底下一百位挨凍受餓等了一上午的大眾評審空手而歸。」
「各家的大件和配菜如今都已出盤分發完畢。」
「各家案板上、水槽邊切配修整下來的新鮮邊角與高湯余料，放著也是放著，等比賽結束清場，左右不過是倒進泔水桶。」
林凡雙手抱拳，身姿挺拔如松：
「林凡斗膽，向滿場二十三家同行前輩，借各位案板上切剩下的新鮮余料一用。」
林凡再次抱拳，向著四周鄭重欠身：
「最後三十分鐘，林凡想用這滿堂的百家余料做主料，給全場大眾評審上一道——【全家福】！」
全家福三個字一出，整座大禮堂如遭雷擊，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借百家余料做全家福？！」
「這……這是什麼路數？！」
主賽道兩側的大廚們面面相覷，臉上全是一片難以置信的震驚。
九號料理台前，聚豐樓的劉海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指著林凡破口大罵：
「林凡！你瘋了吧？！你把這大禮堂當成了什麼地方？當成菜市場撿爛菜葉子的垃圾堆了？！」
「拿我們案板上切剩下的下腳料做大件，你把底下的一百位評委當成什麼了？當成要飯的吃殘羹剩飯嗎？！」
台下觀摩席偏角處的劉秉義也是重重一頓拐杖，兩步竄到紅毯邊，直接衝著主席台大聲告狀：
「李局長！沈老！這是嚴重的違規！」
「食品衛生條例有明文規定，各家生料經過獨立檢疫，怎麼能混在一起交叉使用？！」
「用各家切剩下的廢料充當大宴菜品，這是對全場評委的羞辱！是對烹飪大賽的挑釁！絕不能答應！！」
品鑑席的大圓桌旁，幾位年輕的評委也有些犯嘀咕，低聲交頭接耳：
「用別家切剩下的余料……這真能吃嗎？」
「平時在家裡做飯，剩菜燴在一起也就是個亂燉，大宴席面上能端這個？」
「放屁！你們懂個什麼！！」
一位老同志猛地拍案而起，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什麼叫廢料？！」
老同志指著台上的劉海，大聲斥責道：
「這叫集大成！當年逢年過節，只有家裡來了頂尊貴的客人，老師傅才會開大灶，把各路新鮮的冬筍、火腿、蹄筋、水產燴成一品全家福！」
「這是好彩頭，更是大功夫！」
主席台長桌前，一直未曾動怒的沈松柏也緩緩站直了身子。
「劉秉義！劉海！你們兩個枉為名門之後，連做廚子最起碼的『惜物敬天』都丟乾淨了！」
沈松柏目光如刀，厲聲喝道：
「各家檯面上放著的，全是今晨經過市質檢所嚴格核驗、准予入場的新鮮生料！」
「切配下來未曾下鍋的余料，哪一樣不是天生天養的好東西？！」
「做廚子若只認干網鮑，把好端端的鮮魚邊角、冬筍菜心視作垃圾廢料，那才是對食材的踐踏，是對天地造化的暴殄天物！」
沈松柏猛地一拂袖子，斬釘截鐵道：「同意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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