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太棘手了
九號料理台前，聚豐樓的劉海一見二叔撕破臉皮發難，也跟著壯起膽子，扯開嗓門附和：
「就是！這不合規矩！」
「憑什麼他出了事故就能重來一次？如果做砸了就能重新做，那我們聚豐樓的油爆海螺失了溫度，是不是也能讓我們重新再炒一盤？！」
劉海指著大廳正前方的大屏幕，兩眼泛紅：
「他這是破壞公平！這要是開了口子，以後全省的烹飪大賽還有什麼公信力可言？！」
這叔侄倆一唱一和，大禮堂里原本被震撼住的空氣，再次被一股劍拔弩張的焦躁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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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家早已出局的中型酒樓大師傅雖然沒敢公然附和，但不少人眼神閃爍，顯然也被劉秉義那句「破壞公平」說得心頭微動。
大廳前排，李正德與兩名公證專員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公證員捏著密封卷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低聲對著李正德耳語：
「李局長，劉副會長雖然話說得難聽，但法理上確實咬住了細則死穴。」
「如果真由組委會單方面決定順延三十分鐘，其他參賽方如果聯名向省仲裁委提起申訴，這次示範名店的評選結果，在法律層面上可能會面臨被裁定無效的風險……」
李正德咬緊後槽牙，看著地上尚未清理乾淨的殘羹碎瓷，兩隻手按在桌沿上，左右為難。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五號料理台前，陳建明邁開大步，再次站了出來。
這位淮揚國宴大師連看都沒看劉秉義一眼，只是目光如炬地看向主席台，聲若洪鐘：
「劉秉義，你休要在那裡拿全場同行當你的墊腳石！」
陳建明伸手拍了拍五號案板上的菜譜，坦蕩朗聲道：
「我君悅大酒店今天拿下了九十三點二九分！」
「只要林師傅能在十一點半前交出菜品，如果他贏了，我君悅心服口服退居次席；如果他輸了，他也輸得堂堂正正！」
「作為目前場上的第一名，我陳建明以君悅總廚的身份當場表態——君悅絕不申訴，君悅願意等這三十分鐘！」
「轟！」
全場大眾評審席上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讚嘆。
緊接著，十二號台前。
何正榮粗糙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神里閃過一抹決斷，拄著黃花梨木拐杖快步走到料理台外沿，面向主席台大聲開了腔：
「李局長，各位公證處領導，老扣碗也贊成劉副會長和聚豐樓的意見。」
此言一出，主通道兩側不少大酒樓的廚師紛紛側目。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
「大禮堂總決賽是全省大考，進場的二十四家酒樓，全是在各自賽區拼殺出來的頂尖隊伍，誰家背後都背著幾十號老夥計的飯碗和老招牌的存亡。」
「賽前章程寫得清清楚楚！」
老頭子聲音低沉，字字咬在規矩上：
「不管推車翻倒是出於什麼原因，規矩立在前面，如果因為某一家出了意外就可以無限制延時，甚至允許當場重做。」
「對於前面規規矩矩在十五分鐘內把菜端上來的二十三家酒樓來說，公平何在？」
何正榮頓了頓拐杖，迎著公證席的視線，乾脆利落地表了態：
「老扣碗主張按既定章程辦事。過了時限沒有菜品呈送，理應按規定棄權封檔。」
站在九號料理台前的劉海聽到這話，心頭大喜，臉上的緊張瞬間散了大半，忍不住跟著大聲起鬨：
「聽見沒有！連老扣碗也是這麼個看法！」
「兩個分賽區的大酒樓都站出來講公道話了！」
「要是規矩能為了六號台隨便改，以後全省的烹飪大賽還有什麼公信力？！」
台下偏席角落裡的劉秉義更是借勢發難，揮舞著手裡的紫檀木拐杖大喊：
「李局長！公證處！你們都聽見了！」
「規程是賽前蓋了紅章的，少數服從多數，同行們爭的是公平！」
「必須按零分算！否則這全省公證處的印章，豈不是成了兒戲？！」
大廳前排，文旅局局長李正德的眉頭擰成了死結，手裡握著的麥克風隱隱發燙。
聚豐樓和老扣碗都是江城本地樹大根深的大字號，兩家掌勺人同時公開站出來咬死規則，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不再是一場普通的場地事故，而是直接上升到了「行政程序是否違規、比賽公平性是否受到破壞」的法理層面。
兩名市公證處的專員滿頭大汗地湊上前，聲音發緊地向李正德匯報：
「李局長，這事太棘手了。」
「如果有多家參賽單位提出正式程序異議，按照公證細則，組委會確實沒有權力單方面為六號台破例開闢通道。」
「一旦事後被上訴到省法制辦，本次大賽的所有評選結果，在法律上都可能面臨被判定無效的風險……」
李正德咬緊後槽牙，看著中央主通道上尚未徹底清理乾淨的滿地殘湯，左右為難。
貴賓席前排，秦朗氣得兩眼噴火，大步衝上前，指著劉海和何正榮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老不要臉的！平日裡爭得頭破血流，現在看別人出了意外，倒穿起一條褲子落井下石來了！」
「不就是怕六號台端出來的菜把你們那點破底細砸得稀爛嗎？！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老子臉上了！」
品鑑席的大圓桌旁，一百位大眾評審也跟著騷動起來。
不少人皺著眉頭看向後頭起鬨的幾家酒樓，眼神里滿是不滿：
「這叫什麼事啊！好不容易聞到一股正經香味，盤子翻了大家心裡都不好受，這幾家大酒樓怎麼光想著把人直接逼死？」
「連嘗都沒讓我們嘗上一口，就急著給人家判零分，這分明就是想撿便宜！」
現場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爭吵與抗議交織在一處，眼看著整座大禮堂就要徹底陷入癱瘓。
就在這個僵持不下的節骨眼上，主席台正中央，一道蒼老而深沉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讓人心頭髮顫的絕對威嚴：
「吵夠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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