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上不得正席
坐在劉秉義左側的晚報美食主筆董成,手裡正握著鋼筆在打分表上勾畫,聞言忍不住順著視線往台下望去。
「劉老,七號台那是君悅酒店和秦家遞保薦表保上來的吧?」
董成扶了扶鏡框,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幾分納悶:
「我記得報名表上填的是個叫林家鋪子的小飯館。怎麼全場三十個灶台全在滾湯爆油,唯獨他那兒連灶火都沒點?他這站著一動不動,都快兩分鐘了。」
「小門小戶出來的野路子,上不得正席。」
「秦家那位二少爺整天遊手好閒,能保薦什么正經名廚?」
劉秉義兩隻枯瘦的手掌疊在紫檀拐杖的龍頭上,冷冷笑了一聲,連眼皮都懶得再多抬一下:
「平時在老街巷子裡擺個攤子,賣兩屜生煎包對付對付沒見過世面的平民百姓還成。」
劉秉義轉過頭,看著文旅局非遺科的張敏科長,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蓋棺定論的輕鄙:
「三十分鐘時間,爭的就是那一分一秒的火候。」
「他在這兒愣頭愣腦發呆兩分鐘,等生鐵鍋燒熱,別人菜都裝盤了。」
「這號人,純屬濫竽充數的陪跑貨色,待會兒時間一到直接打零分判棄權就是。」
張敏低頭看了看大屏幕上的紅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在七號林凡的名字後頭畫了個待定的問號。
在三位主考官眼裡,七號台的那個年輕人,顯然已經是一個徹底放棄掙扎的笑話。
而此時的賽場中央,不僅是裁判席,周圍幾個灶台的主廚也全注意到了七號台的異樣。
二號料理台前,聚豐樓的劉海正單手提著大生鐵手勺,動作大開大合。
鍋里的沸水大滾,把兩斤老豆腐燙得泛白,劉海手腕一抖,大漏勺兜底把豆腐撈進瀝水盆,緊接著往鍋里狠狠倒了大半勺菜籽油。
趁著舀肉末的功夫,劉海拿眼角餘光往七號台狠狠剜了一眼。
見林凡依舊一動不動地戳在冰冷的灶台前,爐膛里連半點火星都沒有,劉海嘴角猛地一扯,忍不住笑出了聲:
「蠢貨。」
劉海一邊往鍋里下肉末和紅油豆瓣,一邊對著身旁打下手的徒弟冷笑:
「剛才在候賽區還仗著秦家那少爺跟老子炸刺。」
「這會兒鑼聲一響,連氣閥都不敢擰了!裝神弄鬼的東西,還真以為自己在後廚是個角兒呢!」
他身後的徒弟也跟著低聲譏笑:
「師父,那小子八成是連生鐵鍋要提前滑油的規矩都不知道,冷鍋冷灶,待會兒豆腐一下去,直接粘成一鍋黑炭漿糊!」
斜對面的九號台和六號台,幾個剛把生鐵鍋燒得濃煙滾滾的中小酒樓廚師,雖然自己手忙腳亂嗆得直咳嗽,但瞅見七號台連火都沒點,心裡也頓時生出一股莫名的優越感:
「還以為是什麼黑馬呢,原來是個嚇傻了的門外漢。」
「浪費一個保薦名額,連火都不會燒,笑死人了。」
整個內場三十個灶位,唯獨五號台的陳建明面色凝重。
陳建明剛把豆腐切成麻將塊,用鹽水逼出浮水,抽空往林凡那邊看了一眼。
見到林凡冷鍋冷灶、靜立不動的模樣,陳建明手裡的片刀不由自主地頓了半秒,心頭也是咯噔一下:
「這小林師傅到底在盤算什麼?就算生鐵鍋蓄熱深,也不能這麼幹耗著時間啊……」
「三十分鐘轉瞬即逝,再不起火,連把大汁收濃的時間都沒了啊!』
陳建明雖然在省城聽過林凡的大名,但畢竟沒親眼見過他掌勺,此刻看著那漆黑冰冷的七號灶台,心頭也不免替秦家捏了一把冷汗。
場館正前方,第一排特邀貴賓席上,氣氛更是早已炸開了鍋。
「凡哥!我的親哥哎!你倒是動一動啊!」
秦朗兩隻手死死抓著真皮椅背,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看著大屏幕上飛速跳動的紅色數字,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裡急得直冒火:
「火!點火啊!伸手擰旋鈕啊!別人油都燒熱兩遍了,劉海肉末豆瓣醬全下鍋爆出紅油了!他怎麼還在那兒站樁啊?!」
秦朗急得滿頭大汗,轉過頭沖蘇小小直跺腳:
「小小妹子!凡哥昨晚在後院是不是沒睡醒啊?這生鐵鍋的脾氣他昨天不是剛摸過嗎?」
「這玩意兒升溫慢得很,起火到吃透火起碼要兩分鐘!他現在還不點火,後頭哪還有時間燒豆腐啊?!」
蘇小小坐在旁邊,臉色也是煞白一片。
她兩隻手死死絞著背包的帶子,手心裡全是一層黏糊糊的冷汗,眼睛直勾勾盯著七號台,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
「我……我也不知道啊!林哥平時在店裡做飯手腳比誰都快,從沒見過他站在案板前發愣的……」
蘇小小心裡雖然慌得不行,但想起林凡平日裡那副雷打不動的神態,又強撐著咽了口唾沫:
「林哥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他肯定有他的道理,肯定有!」
坐在兩人中間的小團團眨巴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懷裡緊緊摟著她的小布兔子。
小丫頭看著大廳里到處噴著大火、濃煙滾滾的嚇人場面,又看了看遠處七號台安安靜靜站著的父親,仰起小腦袋,扯了扯蘇小小的衣角,聲音稚嫩清脆:
「小小阿姨,爸爸站得好直呀,像幼兒園門口的大松樹。」
秦朗聽得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拍著腦門欲哭無淚:
「我的小祖宗哎!大松樹現在要被人當成柴火給點了!大屏幕上就剩二十八分鐘了!」
大屏幕上的猩紅倒計時,冰冷無情地跳動著:
【00:28:30】……
【00:28:15】……
時間整整過去了將近兩分鐘!
對於一場總共只有三十分鐘的極限烹飪考核來說,兩分鐘的時間,幾乎等於整整耗掉了十四分之一的黃金搶分期!
全場三十座灶台,油煙瀰漫,爆鍋聲、摔鏟聲、開水滾沸聲交織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所有的目光掃過七號台時,除了譏諷、同情,便是赤裸裸的輕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