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吵什麼吵?
「第一輪盲做考核命題生料:手工傳統滷水老豆腐,每位選手定額配發兩斤整!」
「考核動作:限時三十分鐘內,必須以配發豆腐為主料,獨立完成一道傳統市井熱菜!」
「要求豆腐內部徹底入味、外形不碎不散、無酸澀豆腥,嚴禁借用任何自帶半成品輔料!」
「生料入場!」
女公證員的話音通過音響傳出來的剎那,整座大展廳的空氣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滾油,瞬間炸開了鍋!
「老豆腐?!居然抽中了滷水老豆腐?!」
站在十三號灶台前的一位粵菜大廚臉色煞白,手裡的抹布直接甩在了案板上,嗓門忍不住拔高了幾度:
「開什麼玩笑!三十分鐘做滷水老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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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滷水點的豆腐質地瓷實發硬,裡頭全是苦澀的酸漿水!」
「平時做家常豆腐,少說也得用老雞高湯文火慢煨半個鐘頭才能把底味殺透,三十分鐘連焯水脫澀都不夠用!」
旁邊十六號台的海鮮酒樓總廚也是滿頭大汗,指著灶台上的大鐵鍋直嚷嚷:「更別提這口破生鐵鍋了!」
「六斤多重的粗砂大鐵鍋,前十分鐘根本吃不透火,等好不容易把鍋燒透了,餘溫燙得嚇人!」
「嬌嫩的豆腐滑進生鐵鍋,鏟子稍微碰重一點,當場就得粘底糊鍋碎成渣!這題目根本不合常理!」
「對啊!三十分鐘做老豆腐,神仙也進不去鹽味啊!」
「這分明就是刁難人!」
三十個灶台間,足足有一半以上的主廚當場抗議起來,低沉的抱怨與叫嚷聲此起彼伏,整個場面幾乎要失控。
而在五號料理台前,代表君悅大酒店出戰的陳建明眉頭緊鎖。
這位淮揚菜特級大師沒有跟著嚷嚷,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送過來的老豆腐上輕輕按了按。
豆腐很沉,彈性十足,指尖沾上了一層淡淡的微黃豆水。
陳建明低聲自語:「鹵重、漿厚、水分足。這豆腐用的是老法子壓出來的重料,要想三十分鐘入味,常規的燉和燒根本行不通。劉老頭這是專挑現代後廚的死穴下手啊……」
坐在二號台的劉海此時卻樂開了花。
他撐在案板邊緣,手裡的長柄生鐵大勺在料理台上「噹噹當」連磕了三下,粗獷的嗓門直接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叫什麼叫!啊?」
「平時在自家酒樓里,一個個靠著進口雞汁、高濃度濃縮骨湯粉撐場面,真到了考硬功夫的時候,連塊豆腐都治不服了?」
劉海滿臉橫肉抖動,毫不客氣地冷嘲熱諷:
「老祖宗傳下來的市井菜,靠的是看火辨溫的真本事,不是靠調料包堆出來的!」
「嫌生鐵鍋燙?嫌老豆腐硬?趁早脫了圍裙滾蛋,別在賽場上現眼丟人!」
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訓斥,頓時讓周圍幾個年輕廚師氣得臉紅脖子粗,剛想開口對罵,主席台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有力的頓杖聲。
「咚!」
劉秉義手裡的紫檀拐杖重重砸在主席台的水泥地面上。
老頭子緩緩向前探了探身子,兩根乾枯的手指拉下身前的麥克風鵝頸管,金絲老花鏡後的目光宛如刀鋒般掃過全場。
「吵什麼吵?!」
劉秉義的聲音不高,沙啞低沉:
「一個個自詡是江城各大酒樓的頂樑柱,連塊家常老豆腐放在案板上,就能嚇得你們在這兒跳腳罵娘?」
劉秉義掃視著那幾個剛才叫嚷得最凶的廚師,冷笑了一聲:
「生鐵鍋重?老豆腐澀?」
「七十年前我當學徒的時候,後廚連白糖都沒有,全靠一口大黑鐵鍋、一把鹽、半勺醬油,照樣能把滷水豆腐做出滿堂肉香!」
「做不出來,那是你們手底下的火候欠了火候,刀工丟了章法!」
劉老頭把拐杖往身前一立,語氣斬釘截鐵:
「誰要是覺得做不了,現在就給老子捲鋪蓋滾下台去!」
「江城市老字號示範名店的牌匾,是留給有骨頭、有手藝的真廚子的,不是給耍嘴皮子的軟蛋掛的!」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幾個廚師被罵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硬是沒敢再放出一個屁來,只能咬著牙低頭去抓案板上的菜刀。
十一號灶台前,得月樓的周懷仁推了推眼鏡,看著台上的劉秉義,暗暗搖了搖頭,低聲對身旁的空氣自語:
「話說得冠冕堂皇。誰不知道聚豐樓的看家菜就是大千豆腐?」
「劉海從小就在這套生鐵鍋里燒豆腐,這一局,擺明了是拿著陽謀把所有人往火坑裡推。」
看台第一排的特邀觀摩席上,氣氛同樣繃得死緊。
秦朗兩隻手死死抓著真皮軟椅的扶手,額頭青筋直跳,咬著後槽牙狠狠啐了一口:
「操!老畢登真能裝蒜!話說得比誰都大義凜然,他這是明擺著給劉海鋪路呢!」
坐在旁邊的蘇小小也急得手心冒汗,兩隻眼睛死死盯著七號台上的林凡:
「秦少……林哥平時雖然手藝好,但店裡從來不用生鐵大鍋燒豆腐啊!這雙耳鍋又沉又澀,豆腐那麼軟,要是粘鍋了可怎麼整啊?」
坐在兩人中間的小團團卻完全沒感覺到周圍這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小丫頭兩隻小短腿在皮椅子邊緣輕輕晃悠著,懷裡摟著她的小布兔子,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食指,指著遠處七號台上的白案板,脆生生地喊:
「小小阿姨!快看快看!那個白衣服的叔叔給爸爸送了一塊大白積木!」
蘇小小趕緊伸手捂住小丫頭的嘴,哭笑不得又緊張得不行:
「團團乖,小點聲,那是豆腐,不是積木……」
團團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懵懂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把小胸脯挺了起來,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爸爸做的飯最好吃了!大積木肯定也能做成好吃的!」
秦朗揉了一把小團團的毛線帽,勉強擠出一絲笑:
「對,團團說得對,凡哥什麼時候掉過鏈子?老子今天就坐這兒看那幫孫子怎麼被打臉!」
賽場中央。
「咚——!!」
銅鑼聲再次炸響!
大廳正前方的電子大屏幕上,血紅色的倒計時數字驟然閃動:
【00:30:00】!
「倒計時開始!全體主廚起火制菜!」
女主持人的聲音剛一落下,三十個灶位前瞬間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聲浪。
「轟!轟!轟!轟!」
二十幾台八嘴猛火灶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擰開了氣閥,粗壯的藍紅色火苗噴涌而出,熱浪順著大理石台面沖天而起,整個大展廳的空氣溫度眨眼間拔高了好幾度。
二號台的劉海動作極快,抓起油壺順著生鐵大鍋邊緣狠狠滑了兩圈清油,隨後大鐵勺舀起半盆開水倒進鍋里,大火狂燒,準備先用沸水大滾去除豆腐的酸漿水。
五號台的陳建明穩如泰山,拿起精鋼片刀,刀身如風,正把豆腐飛快地改刀成麻將大小的厚塊,隨後撒上一層極薄的細鹽吸取表面滲出的水分。
一時間,整個展廳里切菜聲、潑水聲、鐵勺撞擊生鐵鍋的噹噹聲響成了一片。
唯獨七號料理台前,一片死寂。
生鐵大鍋扣在熄滅的爐膛上,黑沉沉的,沒有半點動靜。
林凡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立在白楓木案板前,兩隻手自然下垂,目光沉靜地落在面前那方四四方方的滷水老豆腐上。
豆腐很沉,足足兩斤重,表面帶著粗麻布留下的細密十字壓痕,邊緣隱隱滲出一層微黃色的豆清苦水。
周圍幾個一直用眼角餘光偷瞄林凡的主廚,見他連火都沒點,心裡頓時冷笑連連:
「裝模作樣,連火都不敢起,怕不是真被這老豆腐給嚇傻了。」
「時間一共就三十分鐘,耽誤五分鐘,鍋底都燒不熱,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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