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什麼料子鑄的?

  推開磨砂玻璃門,備戰區里已經站了三四十人。

  參賽廚師大多穿著筆挺的雙排扣白大褂,頭戴高筒廚師帽,身後跟著遞毛巾、拿箱子的年輕幫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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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號灶台,林家鋪子林凡,驗刀檢錄。」林凡走到長條檢錄桌前。

  桌後坐著兩名身穿制服的技術監督員,旁邊還立著一位市公證處的專員。

  「參賽證出示一下。」

  監督員核對完電腦名單,指了指桌上的白色橡膠墊板:

  「自帶刀具全部拿出來,按規矩過安檢、做化學顯影殘留篩查,稱重留檔。」

  林凡拉開提包拉鏈,取出深色真皮刀套,輕輕掀開兩枚銅暗扣。

  「唰。」

  深邃沉靜的【紫金玄鐵菜刀】平穩滑出,無聲地呈現在白色的墊板上。

  刀身在冷白色的螢光燈下泛著一層深邃內斂的暗紫金色澤,金屬質地渾然一體,刀面光滑如鏡,透著一股質感。

  原本嘈雜的檢錄台前,空氣莫名安靜了一瞬。

  負責驗刀的監督員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技師,在省烹飪協會專管器械標準,過手的名刀數以萬計。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這柄暗紫金色的菜刀上時,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推了推老花鏡,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傾了傾:

  「這……這是什麼料子鑄的?」

  老技師彎下腰,鼻尖幾乎貼到了刀背上方。

  刀身表面沒有大馬士革鋼層層疊疊的酸洗酸紋,也沒有不鏽鋼刀那種刺眼的冷硬慘白,而是一種極為純粹、近乎古樸的暗沉紫金光華。

  在頂燈照耀下,平滑如鏡的刀面上不見半點機械旋壓或人工鍛打的錘痕,仿佛整塊礦石天然切磨而出。

  旁邊站著的公證員也愣了一下:「看著不像市面上的特種白鋼,也不是進口的高碳粉末合金。」

  老技師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刀柄。

  入手的一剎那,老技師的手腕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半分,緊接著,他的兩道灰白眉毛猛地舒展開來。

  「這配重……好穩的落點!」

  老技師忍不住贊了一聲,手腕輕輕前後一晃:

  「刀體分量沉實厚重,但重心死死鎖在手腕自然發力的那一點上,提刀不漂,下刀借力,根本不需要手指死掐硬壓……真是絕了。」

  讚嘆歸讚嘆。

  老技師拿起蘸滿化學顯影試劑的無水棉簽,在紫金玄鐵菜刀的刀尖、正反刀身以及靠近刀柄的根部反覆擦拭了三遍,隨後將棉簽按入快速顯影試管。


  十秒過去,試管內的顯色試劑依然清澈見底,沒有激起半分增鮮劑、防腐劑或有害重金屬的螢光沉澱。

  天外玄鐵本就不納污垢,食材雜質遇之即離,怎會有半點化學殘存。

  「鏡面緻密度極高,表面沒有任何人工添加的化學塗層,殘留檢測純淨度百分之百。」

  老技師將刀放上精密電子天平稱重留底,在刀鞘邊緣小心貼上一道藍色的「合格封條」。

  抬頭看向林凡時,老技師神色間已多了幾分鄭重:

  「師傅,年紀輕輕能掌這麼沉穩內斂的重器,手底下功夫必定不淺。刀檢合格了,收好吧!」

  「多謝。」

  林凡微微頷首,伸手握住刀柄,將紫金玄鐵菜刀收回真皮刀套,扣緊暗扣放回提包。

  而在旁邊幾米外,聚豐樓的主廚劉海正被三個白褂學徒簇擁著解開外袍。

  劉海是個使慣了硬刀的行家裡手,聚豐樓後廚藏著的三把老魯刀全由老鋼打磨,平時寶貝得不行。

  剛才林凡拔刀出鞘的那一瞬,劉海借著眼角餘光掃過去,心頭莫名一悸,隱隱覺察到那柄暗紫長刀上散發出的凌厲厚重氣場。

  「師父,那小子從哪個鐵匠鋪淘來的黑刀?看著顏色怪裡怪氣的。」旁邊一個年輕幫廚湊過來小聲嘀咕。

  劉海收回視線,整了整胸口金線繡著的「聚豐樓·主廚」字樣,冷哼一聲:

  「花里胡哨的行頭罷了。廚藝拼的是灶火上的真功夫,拿把顯眼的刀就當自己是名家了?」

  劉海冷笑了一聲,兩隻胳膊抱在胸前,斜著眼睨著林凡的帆布袋:

  「今兒大廳里全統一換了生鐵鍋和粗砂底,鍋里壓不住火,手裡拿把金刀也得把菜炒糊。」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白褂學徒立刻跟著起鬨,嗓門扯得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檢錄區半個屋子的人聽得真切: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真有意思,後廚規矩沒學全,行頭倒是一個比一個能擺闊。」

  「可不是嘛,聽說是在老街後巷子裡開小館子的,平時賣兩籠生煎包對付街坊,也跟著來湊老字號的牌面,怕是連生鐵鍋幾斤幾兩都沒掂清楚過!」

  這話一落地,站在幾步開外的秦朗兩道濃眉當場立了起來。

  秦朗一把推開身前擋著的兩個小工,大步流星跨上前去,兩隻手插在大衣兜里,嘴角掛著冷笑直接橫在劉海面前: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噴唾沫星子呢,這不是聚豐樓的劉大總廚嗎?」

  秦朗上下打量了劉海一眼,嗤笑了一聲:


  「這大清早的,鍋灶還沒點著火呢,劉師傅這嘴裡的蒜味兒怎麼就沖得頂鼻子了?昨晚聚豐樓關門前,是把剩的大蒜全包圓就著生薑生嚼了?」

  劉海臉色猛地一沉。

  在江城餐飲這一行里,他不認識普通的生面孔,但不可能不認得這位市里頂尖酒店巨頭的獨生子。

  聚豐樓雖然自詡百年名店,平時市里領導常去,但真論資排輩碰上秦家這種本地商界龍頭,底氣自然得縮回去三分。

  「秦少,您這話說的就見外了。」

  劉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拱了拱手:

  「我跟同行探討兩句灶台上的基本功,可沒針對誰的意思。」

  「您是投資人、大東家,金貴人哪懂我們後廚這把生鐵硬火的兇險?」

  「這生鐵鍋蓄熱深、沉底重,沒三年手勺功夫的生手摸上去,分分鐘把料子炒成爛焦炭,我這也是給新人提個醒,免得待會兒上台在評委面前現眼。」

  「提個醒?那我可真得替大傢伙兒謝謝劉大廚的菩薩心腸了。」

  秦朗斜睨著他,聲音不大,字字往肉里扎:

  「既然劉師傅對這口生鐵鍋這麼熟,昨天中午文旅局怎麼就『恰好』下了緊急補充細則,把全場的輕便熟鐵鍋全給禁了,指名道姓非換成你們聚豐樓練學徒用的三十六公分雙耳鍋呢?」

  秦朗從兜里掏出一根沒點著的煙在指尖轉了一圈,眼神泛冷:

  「規矩是文旅局發的,可具體落實到這套灶具規格上的,是坐上面當副主任的劉秉義老先生吧?」

  「怎麼著,打小拜在自家叔叔門下練了五年同一口鍋,今兒個還要靠著老叔改規則,才敢進這個考場?」

  「聚豐樓這老字號的招牌,合著是用尿布裹著才立得住的?」

  「你——!!」

  劉海身後一個年輕學徒氣得臉皮通紅,往前猛跨了一步:

  「秦少!你別仗著家裡有錢就胡說八道!我們師父是實打實的省金獎名廚!」

  「退回去!」

  劉海低喝了一聲,攔住徒弟,腮幫子的咬肌鼓得老高,眼神狠狠陰鷙了下來:

  「秦少,說話留點口德。」

  「設備是烹飪協會統一報備的標準化考具,為了防某些自作聰明用特製塗層鍋作弊的歪門邪道。」

  「我劉海手底下的功夫,是在聚豐樓千度大火前一勺一勺練出來的,不需要靠任何偏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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