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費心了

  「鍋是利索了。但明早九點的考題,這個我也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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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朗嘆了口氣,把身子往牆上靠了靠,雙手揣進插袋裡:

  「今天中午十二點,文旅局和烹飪協會只說了統一換這套生鐵鍋具。」

  「我本來想找相熟的那個老科長摸摸底,打聽打聽明天上午第一輪到底發什麼料子,結果那老頭支支吾吾,半個字都不敢往外漏。」

  蘇小小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擦鍋用的干抹布,聞言有些意外:

  「秦少,連你都打聽不出來?文旅局那邊捂得這麼嚴實?」

  「這次跟往年的行評不一樣。」

  秦朗吐了一口白汽,眉頭皺了皺:「前兩年搞那種行業選拔,基本上是烹飪協會自己關起門來玩。」

  「劉秉義他們幾個老行尊坐在上頭,題是他們出,分是他們打,徒子徒孫進場前一天連菜單都背熟了。」

  「可今年這塊『老傳統示範名店』的牌子,文旅局直接綁了市財政的文旅專項扶持資金,市公證處全派了專員盯在考場裡。」

  秦朗伸出三根指頭晃了晃:

  「聽說題庫鎖在一個三合一的保險箱裡,明天早晨八點半,當著公證處、三十多家參賽飯館掌柜的面,現場抓鬮!」

  「抽出來是肉就是肉,抽出來是魚就是魚,甚至可能是一捆蔥、兩塊豆腐。」

  「不到鑼響那一秒,誰也不知道案板上會擺什麼生料。」

  蘇小小聽得有些發懵:「連聚豐樓的劉海也蒙在鼓裡?」

  「大方向他肯定能猜個七七八八,但具體抽中哪個,劉海也得看手氣。」

  秦朗轉過頭,看著神色平靜的林凡:「不過凡哥,這也正是最要命的地方。」

  「普通飯館的大師傅,平時練的都是拿手看家菜,誰肚子裡沒憋著三兩道壓箱底的硬傢伙?」

  「可盲做考核不准自帶秘制料包,給什麼做什麼。」

  「要是抽到一個生僻冷門的材料,或者給的料子本身部位發柴、骨頭多肉少,稍微愣神五分鐘,四十分鐘的時間直接就廢了。」

  林凡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剛開好鍋的生鐵沿口上。

  餘溫還在,鍋皮溫熱,但沒有先前那種刺鼻的機油焦味,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熟豬油葷香。

  「盲做考的是底子,知不知道題目區別不大。」

  林凡站起身,把掛在手腕上的毛巾甩在肩頭,神色沒有任何波瀾:


  「不管是開盲盒還是提前透題,材料無非就是葷素禽蛋四樣。」

  「刀工看薄厚長短,火候看油溫高低,調味看鹹淡適口。」

  「這些東西要是平時站灶台沒琢磨透,就算提前三天把題目背下來,臨場一慌手腳,鍋里的菜照樣露怯。」

  秦朗聽得一愣,隨即揉了揉後腦勺,苦笑著搖了搖頭:

  「凡哥,也就你敢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外頭那些大飯館的廚子,這會兒估計在後廚正沒命地通宵備戰呢。」

  「瞎忙活沒用。」

  林凡擰開旁邊液化氣鋼瓶的旋鈕,握住長柄打火槍,對準了八嘴灶的內圈噴嘴。

  「啪!呼——」

  藍白色的火舌重新躥騰而起,在鐵架周圍激起一陣低沉的氣流聲。

  林凡抄起水瓢,從旁邊的冷水桶里舀了半瓢水,順著生鐵鍋沿慢悠悠地澆了進去。

  「嘶啦——」

  冷水落在發熱的鐵皮上,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小水泡,緊接著化作白汽蒸發。

  林凡手裡的水瓢沒停,連澆了三勺,讓鍋底積蓄了約莫兩指深的冷水。

  蘇小小有些好奇地湊上前:「林哥,題目都不知道是什麼,現在試什麼呢?」

  「試它的脾氣。」

  林凡兩手虛懸在鍋口上方,掌心正對著升騰起來的水汽,眼睛盯著灶膛下方的八團藍火:

  「這八嘴灶的風門剛才調順了,但生鐵鍋傳熱有滯後。」

  「熟鐵鍋吃火快,火大一分水立馬大滾,火關了三秒鐘水波就平。」

  「但生鐵鍋不一樣,它底子厚,火傳進去慢,放出來也慢。」

  林凡伸手握住灶架下方的旋轉風門,稍微向左帶了半格,火勢由大火轉為文火。

  鍋里的水依然在劇烈沸騰,大串的氣泡撞擊著鍋壁,足足過了二十秒,滾沸的動靜才漸漸轉為細密的微沫。

  林凡又把風門猛地推到了最大。

  「轟!」

  火舌暴起,但鍋里的水直到第十五秒才重新大滾。

  「升溫慢十五秒,降溫慢二十秒。」

  林凡低聲念叨了一句,手腕微動,把這組時間差記在了心裡。

  做菜講究的是搶火候。

  普通的家庭小炒差個十來秒無傷大雅,但在那種全城頂尖行尊坐鎮的盲審考場上,肉絲差了一絲嫩度、魚片多掛了一層老皮,裁判手裡的筷子一挑,當場就能挑出毛病。


  摸清了升降溫的節奏,就等於把這口死沉的生鐵鍋徹底馴服了。

  林凡把鍋里的殘水倒進排水溝,拿抹布擦淨鍋底,轉頭看向後廚門口:

  「小小,去後廚拿兩個雞蛋,倒小半碗菜籽油出來。」

  「哎,馬上來!」蘇小小轉身快步跑回廚房,很快端著一隻白瓷小碗和半瓷碗清油走出來。

  秦朗眨巴著眼:「凡哥,你這是要煎荷包蛋?」

  「生鐵鍋開得成不成,滑油煎蛋最靈驗。」

  林凡將生鐵鍋重新坐回火上。

  中火慢燒,鐵鍋表面微微泛起一層乾燥的灰白,林凡提起油碗,貼著鍋邊滑入兩勺金黃的熟菜籽油。

  沒有顛勺,六斤多重的生鐵鍋穩穩咬在鐵架上紋絲不動。

  林凡右手握著一把普通的生鐵手勺,手勺順著鍋底內壁輕輕一轉,油脂順著弧度均勻地掛滿了兩寸多高的內壁。

  油麵平靜,沒有青煙,只有最底層泛起細細的一圈油紋。

  林凡拿起一個雞蛋,在灶台邊沿輕輕一磕。

  「嗒。」

  蛋殼裂開,清透的蛋清裹著圓滾滾的金黃蛋黃,順勢滑落進鍋心。

  「滋——」

  輕微柔和的油煎聲響起。

  生鐵鍋底受熱極勻,蛋清接觸到鐵皮的一瞬間,沒有發生普通鐵鍋常見的那種邊緣炸裂焦黑,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透明轉為凝脂般的純白,邊緣泛起一圈淡淡的金黃細邊。

  林凡沒有拿鏟子去碰它,只是靜靜站著等了五秒鐘。

  隨後,他右手握住手勺的把手,手腕發力,勺尖貼著生鐵鍋底輕輕往前一推。

  整隻煎蛋在油膜上刺溜一下滑開,順暢平滑,連半點粘連在鐵皮上的焦痕都沒有留下。

  林凡手勺往回一勾,輕輕一挑,煎蛋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在另一側。

  金黃色的焦脆底殼朝上,裡頭的蛋黃微微隆起發顫,受熱均勻,不見半點焦糊黑點。

  林凡擰死氣閥,手勺一挽,把那隻煎得焦邊溏心的荷包蛋盛進了白瓷小碟中。

  秦朗湊上去瞅了一眼,兩隻眼睛放著光:「妥了!徹底妥了!這鍋滑得跟抹了頭油一樣,一點都不掛渣!」

  「明天不管是抽到什麼碎肉還是帶皮魚,只要按這個溫度下鍋,絕對出不了岔子!」

  秦朗長鬆了一口氣,原本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針已經指向了下午四點半,冬天的暮色降得快,外頭的青石板路上已經泛起一層淡淡的灰白。


  「凡哥,鍋灶摸透了,我就不多耽誤你休息了。」

  「今天費心了。」林凡解下圍裙搭在旁邊,語氣平實:

  「得了吧,跟我還說這些虛頭巴腦的。」秦朗擺了擺手:「明兒一早九點就在會展中心三號館開鑼,今天下午要是摸不透這鍋和火的脾氣,明天上場肯定得吃啞巴虧。」

  秦朗把手揣回兜里,一邊往後門走一邊叮囑:

  「明早八點見!」

  林凡點了點頭,解下圍裙上的綁帶搭在一旁:

  「路上小心地滑,慢點開。」

  「放心吧,老司機了!」秦朗擺了擺手,帶著兩個小伙子鑽進皮卡車,踩下油門順著巷道退了出去。

  柴油引擎的聲音漸漸遠去,後巷徹底恢復了平靜。

  天色沉了下來,零下十幾度的西北風吹得頭頂的棚布微微晃動。

  蘇小小把那口試火的生鐵大鍋和八嘴灶用一塊厚帆布嚴嚴實實蓋好,搬了兩塊紅磚壓住帆布四角,防著夜裡的凍風吹落灰塵。

  「林哥,收拾妥當了。」蘇小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邁步走迴廊檐下。

  「把後門鐵栓掛上,回屋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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