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開鍋
林凡邁步走下台階,走到紙箱前,伸手握住紙箱邊緣,一把將裡面的生鐵大鍋拎了出來。
林凡林凡伸出兩根手指,沿著鍋沿慢條斯理地摸了一整圈,又在鍋心深處用力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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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鍋呈現出未開刃的粗糙暗灰色,表面密布著一層細微如沙粒的鑄造砂眼,指尖滑過時帶有輕微的沙沙阻力。
翻轉鍋身看底部,中心厚度將近半指,邊緣卻驟然收窄,鍋身沉重墜手,兩個生鐵半環把手死死焊死在兩側。
林凡收回手指,兩指輕輕在鍋沿上一彈。
鐵音低沉而渾濁,餘音極短。
「生鐵澆鑄,翻砂模子用的河沙偏粗,鍋皮帶生鐵生油。」
林凡神色淡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鐵灰:
「自重六斤半左右。這鍋蓄熱深,熱透之後輕易退不下來。」
「但遇冷油容易縮熱,前五分鐘升溫極慢。如果拿它炒快火脆嫩小炒,稍微起鍋慢兩秒,鍋底的餘熱就能把青菜給燜成黃葉子。」
秦朗聽得嘴巴半張,兩眼發直:「我靠……凡哥,你連尺子都沒拿,用手摸兩下就全量出來了?」
「天天跟鐵鍋打交道,鍋是什麼成色,搭手就能摸出個大概。」
秦朗轉過身,衝著身後兩個小伙子招了招手:
「抬進去!抬到後院那個帶棚子的廊檐底下,別擋著廚房的走道,離液化氣瓶近一點。」
兩個穿連體服的年輕汽修工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那個沉重的灰綠色方鋼灶架抬進了後院。
灶架四個角墊了平整的紅磚,落穩之後,林凡走上前,擰緊了減壓閥和紫銅導氣管的接頭。
蘇小小從廚房端來一小碗肥皂水,拿舊牙刷在接口處仔仔細細刷了一圈。
「林哥,沒冒泡,封得死死的。」
「嗯。」
林凡拿起一把長柄電子點火槍,手腕下壓,擰開了液化氣鋼瓶的總閥門。
「啪!呼——」
打火槍前端竄出一抹電弧,灶膛內部的八個環形純銅噴嘴同時吐出一圈暗紅色的火苗,伴隨著輕微的呼嘯聲,火苗向上翻騰。
林凡蹲下身,把手伸到了灶架下方的圓形風門調節片上。
鐵片有些生鏽發澀,林凡手指發力,順時針緩緩擰動半圈。
隨著進風量的增加,原本發紅、發軟的火苗瞬間收緊,顏色由暗紅轉為純正明亮的深藍,噴嘴裡的呼嘯聲也變得尖銳短促。
八團火苗筆直地向上噴射,聚成了一個直徑約莫二十公分的錐形火圈。
林凡指了指火圈正中那一塊巴掌大小的空當:
「這老式八嘴灶的噴嘴全焊在外圈,中心是空的。火燒上去是個圓環,鍋底正中間反倒是個溫區,火勁全聚在離鍋底兩寸高的鍋圈上。」
秦朗湊過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難怪聚豐樓那幫老傢伙炒菜全用大號手勺推來推去。」
「要是按咱們平時顛勺的習慣,菜全聚在鍋心,裡頭還沒熟,兩邊的菜葉子早就被外圈的暗火給燎黑了。」
「生鐵鍋本身蓄熱就慢,火要是還不勻,下料就得粘底。」
林凡站起身,從走廊角落裡拎出那口剛拆箱的生鐵大鍋。
六斤四兩的生鐵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鍋體表面是一層黑灰色的工業防鏽礦物油,聞上去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味和生鐵渣的澀氣。
「小小,回後廚切一塊黑山豬的生板油,要帶厚肉皮的,切半斤左右。」
「好嘞!」蘇小小轉身跑進後廚,不到半分鐘,端著一個白瓷深盤出來,盤子裡碼著一大塊四四方方、兩指厚的白花花豬板油。
新鑄的生鐵鍋不能直接下水洗。
生鐵的毛孔粗大,砂眼密布,要是帶著工業機油直接加水,冷水遇油凝固,油垢反而會被死死鎖在鐵砂眼深處,往後炒幾百道菜都去不掉這股柴機油味。
林凡把生鐵鍋穩穩架在八嘴灶上。
就這麼空鍋干燒。
「轟!」
風門全開,藍白色的火舌直直舔在生鐵鍋底。
不到兩分鐘,鍋底的工業防鏽油在千度烈火的烘烤下開始冒起滾滾青煙,一股刺鼻的氣味順著風道飄散出去。
林凡兩手戴上厚實的帆布勞保手套,握住生鐵鍋兩邊的死鐵耳,沉穩地轉動鍋身。
鍋底、鍋壁、兩側鐵耳的根部,每一寸粗糙的生鐵表面都被火焰挨個舔透。
原本死灰發黑的鍋身,在烈火的高溫下一點點褪色、發白,最後在極致的熱度中,整口鐵鍋的內壁泛出了一層淡淡的青藍色氧化光澤。
「退火。」林凡低聲交代。
秦朗眼疾手快,彎腰把液化氣閥門擰小了半圈。
林凡拿起一把半尺長的長鐵夾,死死夾住那塊厚實的生豬板油,肉皮朝上,肥白晶瑩的油脂部分直接按在了滾燙髮青的鍋壁內側。
「哧啦——!!」
一團濃白的油煙騰空而起。
豬板油遇熱迅速化開,滾燙清亮的動物油脂如同水銀瀉地一般,順著生鐵鍋壁滑向鍋底。
林凡單手握著鐵夾,手腕發力,按著滋滋作響的板油塊,順著鍋沿自上而下,一圈接一圈、不緊不慢地畫圓塗抹。
生鐵表面的細微砂眼在烈火中全部張開,遇到滾燙的熟豬油,就像乾渴的海綿一樣,瘋狂地將動物油脂吸納進鐵質紋理的深處。
原本粗糙乾澀、摸上去沙沙掛手的生鐵鍋壁,肉眼可見地變得油潤光亮。
鍋底沉澱出一小汪熬成焦黑色的廢油渣。
「倒熱水沖刷。」
蘇小小提著一鐵皮壺剛燒開的水,沿著鍋邊倒了半壺進去。
「嘩啦!」
沸水裹挾著洗出來的黑色鐵鏽和機油廢渣劇烈翻滾。
林凡拿起一把天然的硬毛竹鍋刷,貼著滾燙的鐵壁用力推刷了三圈,隨即端起鐵鍋,將第一道黑水盡數傾倒在水泥排水溝里。
重回火上,繼續擦油。
一遍、兩遍、三遍。
整整塗抹了四次,直到半斤重的豬板油縮小成了一小塊乾癟發黃的油渣,鍋底析出來的熟油完全變成了清澈的金黃色,林凡才關掉火源。
洗淨最後一遍,拿干抹布把鍋里擦得乾乾淨淨。
此時的生鐵大鍋徹底變了模樣。
先前的死灰色和粗糙砂粒感蕩然無存,鍋體內壁呈現出一種溫潤烏黑的色澤,油光內斂,指尖摸上去平整滑膩,沒有留下半點黑灰。
秦朗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伸手在鍋沿上摸了一把:
「好傢夥……凡哥,這開鍋的成色,比我在省城大飯店後廚見過的那些老鍋底還要亮堂。這算徹底活過來了?」
「嗯,毛孔吸飽了油,生鐵的土腥味和機油味全拔乾淨了。」
林凡摘下厚手套,放在旁邊的矮木桌上:
「明天上場炒菜,只要油溫合規矩,煎魚不破皮,炒肉不粘底。」
秦朗拉過一張小馬扎坐下,兩隻手揣在羽絨服兜里,吐著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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