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緊急補充細則
「比賽還在後頭,先把晚上的事情料理利索。」林凡放下茶杯。
蘇小小收起手機,有些好奇地問:「林哥,那咱們這幾天真不用專門練練?」
「這上面寫的刀工和清湯,那些大酒樓的主廚平時肯定也沒少下功夫,咱們不提前準備一下?」
「平時怎麼做,台上就怎麼做。」林凡站起身,把桌上的茶具歸攏到一旁。
「刀工和火候是長年累月在灶台前磨出來的,不是靠臨陣磨槍兩三天就能突飛猛進。犯不著特意去折騰。」
蘇小小聽了點點頭,心裡的那點浮躁也跟著平復了下來。
……
這場罕見的暴雪在江城整整肆虐了兩天兩夜。
直到周五上午,天空才終於放晴,鉛灰色的雲層散開,露出了一抹明淨的冬日暖陽。
江城各部門連夜組織大型掃雪車推進,主幹道和金街兩頭的老路總算被剷出了一條平整寬敞的行車道。
這兩天裡,林凡安安心心在屋裡陪著團團搭積木、講故事,一日三餐做得清淡可口,把小丫頭養得小臉紅撲撲的。
周五下午兩點剛過。
老巷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暴躁的引擎轟鳴聲,緊接著是皮卡車沉重的關門聲。
「凡哥!小小妹子!快開門!」
秦朗的大嗓門隔著厚木板門就砸了進來,帶著一陣拍門聲。
蘇小小踩著棉拖鞋快步穿過走廊,拉開後門的小鐵門栓。
門一推開,一股混著柴油味和積雪融化後的濕冷泥腥氣涌了進來。
後巷狹窄的青石板路上,斜斜停著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深灰色長城雙排皮卡車。
車斗里蓋著一層厚重的深綠色防雨帆布,上面還殘留著幾團沒化開的硬雪塊。
秦朗穿著一件沾著兩道黑油印子的舊羽絨服,頭上扣著頂線帽,兩隻手裡套著厚實的帆布勞保手套,正呼哧呼哧喘著白汽。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二十出頭、穿著汽修工藍色連體服的小伙子,正踩著防滑板從車斗里往下抬東西。
「秦少?你這是從哪兒拉了一車破爛回來?」蘇小小扶著門框,有些納悶地打量著車斗。
「破爛?這他娘的全是救命的傢伙!」
秦朗摘下線帽擦了一把腦門上的熱汗,衝著身後兩個小伙子招了招手:
「慢點慢點!輕放,別磕了底座!直接往凡哥後院那個遮雨棚底下抬,墊兩塊紅磚!」
兩個小伙子合力把一個沉甸甸的鑄鐵架子從車上搬了下來。
那架子通體噴著灰綠色的防鏽漆,四四方方,底下帶四條粗壯的方鋼管腿,頂端嵌著一個黑沉沉的圓形生鐵爐膛,邊緣接連著一根指頭粗的紫銅導氣管和一個鑄鐵雙旋鈕減壓閥。
緊接著,兩人又從車斗里搬下來兩個大號的十五公斤重裝液化氣鋼瓶,以及一個用粗草繩緊緊綑紮著的厚紙箱。
聽到動靜,林凡繫著布圍裙從後廚走了出來,掀開門帘跨到後門廊檐下。
「凡哥!」
秦朗一見林凡出來,趕緊扯掉手上的勞保手套,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台階:
「今天中午十二點,文旅局和烹飪協會的官網剛掛出來一份緊急補充細則!」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水泥地上放著的爐架和紙箱,神色平靜:「添什麼規矩了?」
「明面上打著『嚴控食品安全、維護賽事公平』的旗號。」
秦朗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著濃重的白霧,語氣里滿是冷笑:
「補充通知第四條寫得清清楚楚:為了防止部分參賽高階酒樓自帶高精度定製鍋具影響評判,初賽階段,全場嚴禁自備炒鍋、蒸鍋與個人便攜爐具!」
蘇小小在旁邊聽得眨了眨眼:「不能自帶鍋?那考場用什麼做?」
「全場統一配發!」
秦朗抬腳踢了踢地上的鐵架子,指著那草繩扎著的紙箱:
「喏,就是這玩意兒。江城輕工機電廠早年定點生產的三十六公分雙耳生鐵砂鍋,配這套八嘴老式中壓鼓風一體灶。」
「全考場三十個灶台,清一色全用這個。」
蘇小小有些不解:「大家全用一樣的鍋和灶,這不是挺公平的嗎?誰也占不著便宜啊。」
「公平個屁!」
秦朗把菸頭往鞋底上一碾,眉頭擰得死緊:「小小妹子,你常年在廚房待著,你不知道這裡頭的水有多深。」
「現在的年輕廚子、大飯店掌勺的,平時哪個不是用兩三斤重的熟鐵單柄手勺鍋?」
「熟鐵鍋身薄、導熱快,手腕輕輕一帶就能顛起來,火候隨手可控。」
「可輕工學院實訓樓里這批生鐵大砂鍋,是當年省烹協為了考『傳統中式大鍋菜』專門批量訂購的。」
「底厚邊薄,手柄還是兩個死生鐵耳朵,根本沒法單手顛翻,全靠一把長手勺在鍋里推、拉、旋、轉!」
秦朗指了指地上的爐膛:
「更要命的是這個八嘴老式灶。出火口是環形的,外圈火沖,內圈火死,風門要是調不准,鍋中心稍微一停火當場就得粘底燒焦!」
「聚豐樓的學徒從進門第三年起,就在輕工學院實訓基地包場練這套傢伙,劉秉義的親侄子劉海,光在這口生鐵鍋上炒大蔥燒海參就練了整整三年!」
蘇小小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打斷道:
「等等,秦少,聚豐樓到底是哪家?那個劉秉義又是哪位大仙?聽你這口氣,怎麼跟個山頭土皇帝似的?」
秦朗把煙屁股往腳底下一扔,用鞋底狠狠碾滅,兩隻手叉在腰上:
「你平時不常在江城餐飲圈裡轉,不知道這幫老幫菜的底細。」
秦朗指了指市中心南大街的方向:「南大街路口那家掛著金字黑底招牌、三層雕花大樓的『聚豐樓』,總該見過吧?」
「那是咱們江城老久以前傳下來的老字號,專做傳統魯菜和老江城本幫官府菜。」
「幾十年來,江城市裡大大小小的接待宴請,十回有八回是定在他們那兒。」
「在這座城裡開大飯館的,只要做傳統熱炒,往上倒騰三代師承,或多或少都跟聚豐樓沾親帶故。他們自詡是江城餐飲界的正統大門派,鼻孔向來朝天長。」
蘇小小眨了眨眼:「那劉秉義呢?」
「劉秉義就是聚豐樓前任的行政總廚,在後廚掌了整整三十年勺的老泰斗!」
秦朗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臉上帶著嘲諷:「這老頭前年從聚豐樓退下來,掛了個省烹飪協會副會長的頭銜。」
「這回文旅局搞這個爭霸賽,請了葉衛國葉老當名譽評議長,但葉老那是大首長,平時在省城休養,不可能事事過問。」
「具體管賽場設備、定比賽規矩、抓現場技術裁判的執行副主任,正是這個劉秉義!」
「更要命的是,」秦朗抬手指了指輕工學院的方向,「聚豐樓現在的掌勺大廚劉海,是劉秉義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親侄子,這次代表聚豐樓報了名,就排在明天的初賽大名單里!」
這一下,蘇小小徹底聽明白了。
小姑娘眉頭頓時擰緊,忿忿不平地跺了跺腳:
「合著劉秉義是裁判長,參賽的是他親侄子?那輕工學院考場這套鍋灶……」
秦朗冷笑道:「你猜著了!」
「輕工學院實訓樓那批設備,是五年前省烹協搞實訓基地時,劉秉義親自經手採購的定點型號。」
「聚豐樓帶學徒講究老派規矩,學徒三年出師,不准碰輕巧的熟鐵鍋,必須用這種六斤多重的粗砂生鐵大鍋練手腕的暗勁,一天推拉上千次手勺!」
「劉海在那批灶台前練了整整五年,那生鐵鍋哪塊聚火、這八嘴灶的風門怎麼調能出藍芯火,他閉著眼睛都摸得門兒清!」
秦朗轉過身,看著一直沒做聲的林凡:
「我中午一看到通知,就託了三個熟人才從輕工學院實訓樓的備品庫里硬摳出這一套一模一樣的新傢伙。」
「凡哥,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我看林哥你平時在店裡全用的是大熟鐵鍋,這生鐵老爐子要是沒提前摸透脾氣,這一上台非得吃暗虧不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