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壞的,更壞的,最壞的
第623章 壞的,更壞的,最壞的
奧賴恩仰頭看著頭頂鋪開的火焰,目光慢慢落回兒子身上,又朝橋頭看過去。
卡斯伯特家的孩子還拽著羅齊爾的袖子,穆爾塞伯仰著臉,嘴角一點點咧開。
幾個孩子挨在一起,都仰著臉,脖子拉得老長,盯著天上那片藍色的火幕。
那個朋友,究竟是誰?
能讓雷古勒斯把這個問題在這裡提起來,當著家裡人和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和那些傲羅的面,放給幾百個人看。
奧賴恩的視線在幾個孩子身上停了一會兒。
雷古勒斯身邊最親近的,斯萊特林那幾個都在這了,他會把他們叫做朋友,平日裡帶著練習魔法,連那兩個混血的都會替他們出頭。
可這幾個孩子,雷古勒斯用不著在這種場面上專門提起。
除了斯萊特林,那就是別的學院,奧賴恩又把目光移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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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萊特林聚了一堆,其他的學院也各自占了一堆。
格蘭芬多的紅圍巾,拉文克勞的藍領子,赫奇帕奇的黃邊,亂糟糟的,中間還夾著幾個看著就不怎麼樣的。 各學院的小巫師擠在一處,仰著臉看天上的火,有人張著嘴,有人拉著旁邊的人說話。
小天狼星站在格蘭芬多前排,擡著頭,臉上的表情也相當精彩。
其他學院裡當然也有純血,也有二十八族的孩子。
隆巴頓和普威特家的在格蘭芬多,博恩斯家的在赫奇帕奇,可那些孩子的立場跟純血陣營合不上,跟布萊克家更合不上。
博恩斯家那位在魔法部跟布萊克家對著幹過,隆巴頓和普威特家更是明擺著在鄧布利多那邊。
立場相近的容易親近,立場相左的就算不結仇也親近不起來,幾家大人一年到頭說不上幾句話,孩子怎麼可能湊到一塊去。
那出身就不是純血了,混血,甚至麻瓜出身者。
奧賴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以雷古勒斯如今的地位,要說交朋友,頭一條是平等,甚至這個平等都不是身份上的。
雷古勒斯那個腦子,那個深度,那個眼界,同齡人里想跟他平起平坐,光有交情不夠,還得有別的。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站在雷古勒斯面前,不怵他,能跟他聊到一塊去,能自在地與他相處,還能問出一個值得他專門在這種場合提起的問題。
如果是同性的,非純血出身,又沒有背景,沒有底氣,做不到。 男孩子到了這個年紀,見了比自己強的,要麼服,要麼躲,要麼斗。
服了的成不了朋友,躲了的碰不到一起,斗的更不用說。
奧賴恩看向另外幾個學院裡比較出挑的小女巫,眼裡漸漸有了笑意。
倒是可以留意一下,至於出身——
對面有人挪動了腳步,奧賴恩轉回目光看向克勞奇,臉上恢復如常。
沃爾布加也仰著頭,火海鋪向遠處,越過她目光所及的城堡尖頂,又在更高處翻起大片藍焰。
她握在身前的手慢慢鬆開,震撼過後,眼裡的驕傲更盛,低頭看向兒子,臉上露出笑容。
再看向克勞奇,眼神裡帶著睥睨,嘴角往下壓了壓。
塞拉斯寬大的兜帽往後滑了一點,火在天上燒,光照下來,露出額頭和半邊顴骨,三十幾個人也悄悄把臉往上仰了仰。
黑袍下擺在風裡拂動,隊伍依舊沉默。
火焰之下,克勞奇握著魔杖,擡起的頭遲遲未放下來。
藍色的火焰在上方層層翻過,最深處的顏色濃得發暗,涌到邊緣,又舒展開。 城堡的塔樓浸在藍光里,橋欄也藍了,連身旁傲羅的臉都被映得變了顏色。
他看著看著,後背開始發冷,一個名字突然從腦子裡冒出來,格林德沃。
藍色火焰的魔法多得很,普通巫師也能變出一團,一個火焰熊熊調一下顏色就行。
可頭頂翻湧的火海,讓克勞奇想起讀過的戰爭記載。
格林德沃隻身一人,便能讓各國魔法部接連調動人手,封鎖消息,唯恐民眾知道他們面對的巫師究竟能毀掉多大的地方。
具體是什麼魔法,相關材料里始終缺乏可靠的說明。
黑魔法,高深的火焰咒,還是厲火的某個變體,各有各的說法。
活下來的人能講出所見的景象,至於魔法怎樣構成,沒人有機會跟格林德沃問清楚。
可眼前這東西怎麼來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橙紅的火,撲咬的獸首,接著變了顏色,一隻鳥飛上去,整片天空變成了這副模樣。
厲火在小布萊克手裡,馴服得連一絲原本的凶性都看不出來。
格林德沃當年,會不會也是這麼做的? 克勞奇把目光落回雷古勒斯臉上。
羅爾家那場交戰的記錄,他看過很多遍,寫的那些東西遠遠到不了眼前的程度。
報告裡是光柱,是爆炸,是破碎的莊園和大地,他當時能冷靜地思考,一條一條批註,甚至在頁邊寫過幾句自己的判斷。
現在頭頂這片東西,讓他冷靜不下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撼,還有一絲他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還不能完全確認是不是同款火焰,像,確實像,但相似歸相似,聯繫還得有來處,格林德沃被關了快三十年。
第一次巫師戰爭期間,他沒聽說過布萊特家跟格林德沃有過任何接觸,布萊克在那段歷史裡的位置一直很乾淨,沒有卷進去,也沒站過任何一邊。
然後他的目光驟然一沉,鄧布利多至今沒有出現。
他知道鄧布利多在忙什麼,外面那些事,鳳凰社那些事。
可這樣的陣仗鬧出來,鄧布利多不可能不知道,想回來,也不可能回不來。
霍格沃茨是他的地盤,他不在場本身就能說明點什麼。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關係從來不是秘密,甚至可以說,他們二人之間一度非常親密,哪怕有後來那場決鬥,也不能把更早的往來全數抹掉。 鄧布利多懂多少格林德沃的魔法,誰敢下定論?
如果小布萊克的這道魔法是鄧布利多傳授的,說得通。
那鄧布利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給格林德沃挑個傳人?
念頭冒出來,克勞奇的嘴唇抿得更緊。
伏地魔的勢力越來越大,英國的局面越來越壞,鄧比利多也會感到壓力,讓一個年輕巫師掌握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遠比到處請求各家出人有用。
再往遠處想,倘若局勢徹底崩壞,現有的人手都壓不住伏地魔,鄧布利多會不會把格林德沃放出來?
用一個更壞的選擇去衝擊徹底糜爛的局面?
格林德沃,鄧布利多,小布萊克,這三個人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他甚至分不清哪個可能更壞。
他的視線凝住小布萊克,然後一個更壞的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不是鄧布利多教的呢?如果是小布萊克獨自搞出了這樣的魔法,獨自改造了厲火,獨自掌握了眼前的力量呢?
這個結果好像是最壞的。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那邊,再怎樣也是老帳,有跡可循。 可小布萊克自己搞出來這個,意味著他手上的力量沒人知道上限,而他今天跟布萊克家,已經對上了。
克勞奇身後的傲羅已經亂了。
一個個把魔杖亂指,有指著雷古勒斯的,有指著天上的,杖尖晃來晃去,沒一個定得住,可也沒有一個人敢讓杖尖再亮起來。
壓向布萊克一方的魔力全散了,衣袍下擺時而鼓起,時而被貼著橋面捲來的風扯向另一邊,不再向著一個方向。
雷古勒斯掃過他們。
厲火沿著他的意志停在高處,毀滅的衝動有了方向,他的目光落到橋上的人身上,火焰就把那份危險送了過去。
穆迪察覺到了,右腳往後挪了一點,肩膀側開,頭頂傳來的威脅也跟著轉過來。
他試著調動魔力,杖尖尚未擡高,呼吸便猛地一滯,頭頂的火海仍在翻湧,死亡卻驟然近得讓他頭皮發麻。
穆迪停下動作,雙眼盯緊雷古勒斯,目光銳利而兇狠。
右邊的傲羅手腕發顫,想把魔杖重新轉向雷古勒斯,杖尖剛偏過去,臉色驟然變化,動作僵在半途。
穆迪朝他伸出手,緩慢往下壓,聲音艱澀沙啞:「別動。」
身後的同僚望過來,互相看了看,杖尖相繼落向橋面,站在原地,不敢動。 穆迪轉眼看向橋頭。
小巫師們仰著頭看火,有人驚叫,有人拉著朋友說話,教授們還能轉身照應身後,再看近處幾名傲羅,蒼白的臉上都冒了汗。
同一片火海下,隔著十幾米,竟能差到如此地步。
幾個高年級斯萊特林終於把臉轉向雷古勒斯,剛才覺得麻煩,現在沒人顧得上麻煩。
雷古勒斯叫他們來,原來要他們看這個。
克勞奇代表魔法部,布萊克家族帶來三十餘人,雙方真要動手,牽扯絕不會小。
這些剛才還得細想,眼下頭頂的火全出自一個人,那就根本不用想了。
信得馬上寫,可寫一隻鳥飛上去,變成漫天大火,家裡看了能了解多少?
家裡問起範圍,他連火燒到多遠都看不清,寫得輕了,耽誤家裡的判斷,照實寫——
照實了沒法寫,因為看不懂,看不明白,也寫不清楚。
說不得要請假回個家,讓家裡人拿攝神取念直接看,這事太大了,再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有人朝埃弗里看過去,臉上堆起笑,卡斯伯特家的人真像樣,虧得把他們都叫來了。 埃弗里仰得發酸的脖子轉回來,嘴角往下壓了幾次,想留住滿臉肅然的模樣,終究還是笑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此前瞪過來的幾個高年級,學著雷古勒斯扯了一下嘴角,對方立刻回以笑容,無比的親切,友好。
亞歷克斯望著橋上的雷古勒斯,蹙起的眉頭漸漸舒開,莉娜和賽繆爾也輕輕呼出口氣。
赫爾墨斯盯著雷古勒斯,忽然咧開嘴,露出牙齒。
克勞奇的手心已經濕了,偏頭看向穆迪,卻迎來相當嚴厲的目光。
穆迪不怕犧牲,也不怕戰鬥,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有過享受,生死線上來來回回多少次,他自己都數不清。
命令下來,他執行,命令不合理,他也執行,命令讓他去送死,他會問一句為什麼,然後照樣執行。
可眼前這事,沒有戰鬥的意義,也沒有戰鬥的必要,這事兒從一開始就是克勞奇一意孤行。
他帶著人來學校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對方好好坐在辦公室里,他就準備強行灌吐真劑。
至於叫更多人來,穆迪又擡眼看了看頭頂的火海。
人數在這裡已經完全沒了作用,來多少死多少,真打起來,除了跑,沒別的。
他腦子裡剛升起往外跑的念頭,上方就傳來一陣沉重的壓迫,威脅跟著降下來。 穆迪肩背發硬,停在原地,把視線轉回雷古勒斯。
如果克勞奇還要下強制帶人的命令,那說不得就得先把他放倒。
克勞奇眼裡湧起惱怒。
他覺得穆迪把他當成了傻子,以為到了這一步他還會下令攻擊,還會繼續強硬。
他一言不發地轉回視線,重新看向小布萊克。
火一直懸著,人也一直站著,真要殺他們,用不著留到現在,布萊克給了停止的餘地。
只要傲羅活著回去,命案還在,調查的材料還在,執行司就還有接下來能做的事,只是方向得徹底換一個。
當眾退讓,回去必然有人發難。
今天的決定是他下的,衝突也是在他手裡擴大的,支持者可以贊成強硬,卻未必願意跟著他承擔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
若讓人全死在這裡,再拿魔法部的權威去填,結果只會更糟,部里首先要做的,恐怕就是換一位司長。
克勞奇擡起手,朝身旁壓下去,聲音從咬緊的牙關里擠出來:「收魔杖。」
一時無人動作。 穆迪轉頭掃過眾人,朝最近的傲羅點了下頭,對方才把魔杖送回腰間的魔杖扣,後排的人隨即跟上。
隊伍里明顯鬆了口氣,肩膀陸續松下來。
克勞奇的手停在半空,看見了他們等誰的授意,也看見穆迪把視線轉回前方。
他慢慢放下手,胸前劇烈起伏,臉色難看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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