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一隻小小鳥
第623章 一隻小小鳥
克勞奇眉頭壓得老低,盯著雷古勒斯:「我在問你是否接受調查!」
穆迪手中的魔杖收緊,杖尖離開橋面,左腳向外挪了半步,看著雷古勒斯,眼裡的戒備越來越深。
最後通牒都說完了,對方還這麼問,爭辯與解釋都省了,接下來,多半就是讓他們親眼看一看。
雷古勒斯瞄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從父母之間向前走出一步。
奧賴恩留在原處,沃爾布加的視線跟著兒子,隨後又落到克勞奇臉上。
兩人身後的黑袍隊伍沉默地站著,對面的二三十名傲羅握著魔杖,幾道目光隨著雷古勒斯的腳步移動,杖尖也偏了過來。
雷古勒斯看過克勞奇肩後的小巫師們。
人聚得很齊,午飯都沒得吃,但今天這事不白看,夠他們回去說很久。
克勞奇還想讓布萊克給他的調查一個交代,那就給他一個交代。
他的目光移向幾位教授,麥格站在前面,阿克莎挨著她,四位院長都到了,偏偏少了鄧布利多。
斯拉格霍恩早就通知過老頭,時間足夠了,以鄧布利多的本事,真想回來,哪裡需要
等到現在。
大概是準備繼續看一看。
布萊克和魔法部鬧得越深,英國魔法界原有的局面就越容易變動,但若徹底決裂,伏地魔大概更願意看到。
魔法部如何對待古老家族的?那些還想觀望的純血究竟能等來什麼?
鄧布利多若只為局面變動,就任由事情發生,付出的代價也太大。
何況這裡是學校,等著傲羅與布萊克打死幾個人,再把局勢引到對鳳凰社有利的地方,老頭還不至於。
法國回來後的那次交談,鄧布利多問過他的決定,也提醒過他,猶豫可能讓身邊的人付出代價。
臨了又告訴他,做完事情若睡不著,就去找他坐一會兒。
雷古勒斯願意相信老頭,同時清楚,將近一個世紀的人生,經歷過戰爭,又站在如今的位置上,鄧布利多當然會盤算,會希望局勢朝某個方向發展。
但老頭也懂得給別人留選擇,眼前的衝突尚能控制,他未必急著替所有人收尾。
老頭知道他的力量,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他的克制,把事情留給他處理,大概還有這層意思。
或許吧。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心裡有點想笑。
既然老頭坐得住,他就按自己的意思辦了,待會兒動靜起來,可別又嫌他鬧得太大。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鄧布利多端著茶杯說過的話從記憶里浮出來:「守護意志不應該是厲火的鎖鏈,它是厲火的本性。」
以前,他先把厲火壓住,再讓它照著他的打算行動,守護意志加入之後,火焰更聽話,他便繼續沿著壓制的方向用。
如今再去感受那股毀滅的衝動,它要燒掉什麼,跟他想守住什麼,本就能落到同一件事上。
一團橙紅色火焰在掌上竄起來,火焰邊緣接連拉長,化成猛獸的形態。
獸首張開嘴,齒間探出火舌,旁邊又拱起一道彎曲的脊背,幾隻細小的猛獸互相擠壓,朝手掌外撲去。
火焰停在掌上,獸首探到邊緣便折回來,長尾卷進焰體,又從另一側翻起。
雷古勒斯任它變化,向外吞噬的衝動一次次傳來,卻始終被他牢牢控制。
掌心上方的空氣扭曲了,一縷貼著石欄飄來的薄霧散開,風裡帶上熱意,撲到近處幾名傲羅的臉上。
克勞奇認出火焰,臉色驟變,厲聲喝止:「布萊克!」
他帶來的這批傲羅都算得上精英,幾乎都認出了那個東西是什麼。
厲火,還是即將失控的厲火。
他們臉上同時冒出驚駭,隨即把牙咬住,換上戒備和警惕。
魔杖一根根抬起來,指著雷古勒斯,杖尖亮起各色的光,紅的,白的,綠的,青的,全都凝聚著。
二三十道魔力同時激起來,匯成一股往前壓過去的力量,橫穿橋面的風被攪散,浮霧被推得變了形。
布萊克這邊還是沉默,沒人動,魔杖都在袖子裡。
奧賴恩看著雷古勒斯掌上的厲火,眼裡帶著滿意。
他知道這孩子對厲火的馴服到了什麼程度,也知道他不會在這種公開場合把克勞奇和這些傲羅全燒死。
雷古勒斯要做的,是展示一個超規格的力量。
沃爾布加看著雷古勒斯的背影,眼裡閃過驕傲,驕傲過後,又添了點思量。
如果兒子真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些傲羅連著克勞奇一起燒了,事情就得立刻往下辦。
目擊者太多了,藏是藏不住的,幾百張嘴回家一說,用不到明天早晨,英國的巫師都能知道。
她想起幾次聚會中幾家夫人說過的話,克勞奇占著位置,有人誇他能幹,有人明顯不滿,也有人提起自家丈夫,話里總帶著點不甘。
真到了那一步,這些都用得上,執行司司長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換。
換上來的人未必肯替布萊克說好話,卻一定願意談一談克勞奇的冒進,前任足夠愚蠢,才能突出現任的高明。
事情會很麻煩,但能辦。
沃爾布加把眉頭撫平,目光重新落在兒子身上。
穆迪橫移半步,魔杖對準雷古勒斯,粗啞的聲音壓住後方:「守住位置,等命令。」
厲火已經放出來了,布萊克還控制著,此刻咒語一起打過去,人若當場倒下,撲出來的厲火就得由他們面對。
橋頭的弗利維抬起魔杖,斯普勞特伸手攔住向前擠的小巫師,麥格盯著雷古勒斯掌心,右手停在身前,臉色嚴肅。
斯拉格霍恩臉上的肉一下子繃住,拿餘光瞟了眼麥格,沒看到別的東西,小老頭稍稍緩了口氣,再往橋上看去。
雷古勒斯馴服厲火的本事他知道,用不著擔心失控,但這孩子要真奔著燒人去的,燒一個兩個不如把人全燒死。
他大概不會這麼做,但今天過後,英國魔法界的局勢可能要變,不管好還是壞,布萊克家都會跟以前不一樣。
阿克莎立刻站直了,棕色眼睛亮起來,朝橋面邁步,胳膊隨即被麥格扣住。
她回過頭,話有點急,目光還在往前瞟:「讓我過去看一眼。」
麥格堅決搖頭,手上扣得更牢。
阿克莎只得停住腳步,側過身,盯緊雷古勒斯掌上接連冒出的獸首,臉上綻出愉快的笑容。
雷古勒斯的眼裡浮起藍色,守護意志進入橙紅的火焰。
記憶里老頭的後半句話掠過去:「當你們的關係不再是對抗,厲火需要的就只是一個目標。」
他順著厲火向外吞噬的衝動,把意志融進去,原先各自撲咬的獸首漸漸朝向同一處,彼此擠壓的形態收攏,朝外探出的火舌也緩下來。
藍色從底部向上蔓延,沿著獸頸染過張開的嘴,橙紅接連褪去。
雷古勒斯手掌微抬,幾道細小的身軀順著動作縮在一起,伸出鳥喙,再舒展開兩隻翅膀。
一隻藍色小鳥停在掌上,羽片由細焰疊成,邊緣輕輕起伏,尾羽拖出幾縷熒藍的小火苗,眼睛是兩個深色火核,外圍的藍焰收合,眨了一下。
它踩著他的手掌跳了跳,翅膀張開又收攏,小爪子抓了一下掌心,然後叫了一聲。
清亮,乾淨,短促,就那麼一聲,穿過橋面上的風,送到兩頭去。
雷古勒斯低頭看它,眼裡閃過笑意。
從前每次向外吞噬都得由他拽回來的力量,此刻順著意志停在掌上。
它抬腳,他用不著單獨讓爪子鬆開,它轉身,翅膀與尾羽自然跟著動作,他稍稍放開感知,連羽端的細焰都能隨之舒展。
火焰與魔力一同延伸出去,成為他能夠直接支配的力量,燒向何處,只等他選定。
阿克莎盯住那隻藍色小鳥,忽然笑出聲,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掌心竄起一團純黑的火
焰。
黑焰翻卷,獸頸拉長,張開的嘴朝外探去,幾縷彎曲的焰尾從掌心揚起。
她看著雷古勒斯,手腕正要往前送,扣在胳膊上的手猛地收緊。
麥格抿著嘴,眉頭緊皺,目光嚴厲,手上滲出一股魔力,往阿克莎掌心剛探出的獸首壓過去,黑焰卷回,倏地熄滅。
阿克莎低頭看了看空著的手心,又側臉看向麥格,大眼睛睜得圓圓的。
麥格還盯著她,她便把手掌翻過來給老朋友看,滿臉無辜。
穆迪的注意力始終在雷古勒斯身上,厲火的變化就在眼前,毀滅的氣息也曾撲面而來,現在的小東西卻顯得溫和。
它收著翅膀,歪頭看他,尾羽輕輕擺動,連叫聲都悅耳,若只看到它此刻的模樣,他很難將它認成厲火。
穆迪把魔杖抬高,眼神越發銳利,越是這樣,越得盯緊。
它的來歷他親眼看見了,厲火被染上了藍色也親眼看到了,如今那份逼人的致命威脅褪去,他連判斷攻擊何時到來的依據都少了。
暴虐的厲火至少會擴張,會撲向一切能吞掉的東西,如今這隻鳥卻安穩得讓人難受。
他身後的傲羅也紛紛把魔杖對準雷古勒斯,但沒人敢動,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場面,所有人都看到了厲火變了樣子,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厲火。
克勞奇的臉色極其難看,目光死死盯著雷古勒斯,手裡握著魔杖,卻沒能抬起來,攻擊的命令也遲遲未能說出口。
雷古勒斯先看向他,藍光盈滿雙眼,瞳孔藏在其中。
克勞奇能感覺到對方正看著自己,卻很難從中找到一點可以判斷的情緒,只有一片漠然。
雷古勒斯轉了一下眼睛,偏了下頭,再看向穆迪,藍光收回,灰色的眼睛重新露出來。
不管他渾身的戒備,又看了一眼橋頭的教授與小巫師們,收回視線,抬起手腕,向上一揚。
藍鳥從掌上躍起,雙翼張開,徑直飛向高處。
克勞奇的下巴慢慢抬起來,身邊幾名傲羅的杖尖跟著移動,又停在半途。
橋頭的學生接連仰臉,後排看不清場中情形的小巫師終於找到藍色鳥影,趕緊拉住朋友的袖子,指向天空。
藍鳥飛到一兩百米的高處,灰白天光里,鳥身只剩小小的一點,藍色卻很清楚。
它穿過一縷浮霧,張開翅膀,短短停在眾人頭頂。
雷古勒斯的手自然放下,抬眼看著它。
小鳥的雙翼驟然拉長,鳥身緊接著炸開,藍色火焰向四面鋪展,前沿剛翻起,後方湧出的焰浪便追上來,接連越過,轉眼覆蓋石橋上方的整片天空。
灰白的雲隙瞬間消失,天光被燒乾淨,更往上的雲層也被熱輻射驅散,漏下來的陽光立刻被藍色蓋住。
前庭大亮,整座城堡都被染成了藍色,火光順著石欄落到潮濕的橋面上。
所有人紛紛往後仰頭,目光追著還在擴張的藍色火焰,直到更遠處的天空也被遮住。
阿克莎唇邊的笑僵了一下。
她的目光追過高處接連翻起的火浪,眼睛越睜越大,呼吸隨之加快,笑容又迅速綻開,爬滿整張臉。
她仰著頭,盯緊頭頂沸騰的火海,短促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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