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唯一的光
北約克郡斯,斯坦莫爾荒原,七月四日,午夜。
天色黑到純粹,月亮被厚雲蓋住,只有極薄一層光滲下來,在荒原的丘陵上勾出一道模糊的灰色輪廓。
星星也少,雲層把大半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風從北海方向來,貼著地面刮,掠過枯黃石楠叢和稀疏的灌木,發出低沉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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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英里內沒有村莊,沒有燈火,連一條像樣路都沒有,荒原往北延伸,一直掉進更深的黑暗裡。
但今晚這地方一點也不空。
第一波人在入夜之前就已經到,丘陵高處,黑色的人影從不同方向浮現出來,幾個,幾十個,越來越多,各自找了個位置站著,黑色的袍子跟夜色長在一起,往丘陵高處一站,下面的人看過去就是一片比黑更黑影子。
食死徒陣營占了北面的一面丘陵,十幾個深色袍子身影聚在一起,有幾個戴著銀色的面具,在微弱的月光下偶爾閃一下。
多洛霍夫站在最前面,沒戴面具,粗獷的臉在黑暗裡只有輪廓,寬下巴,厚眉骨,左臉頰粉嫩如新,深色頭髮攏在腦後,目光越過荒原,盯著遠處羅爾莊園的方向。
貝拉站在他身旁,也沒戴面具,黑色長袍裹著身體,長發垂到腰際,和夜色混成一片,深色眼珠直直對著下方黑暗,睫毛在風裡一動不動,整張臉像從黑布里裁出來的,沒人聽她開口,她也不看周圍任何人。
鳳凰社人在西面更高的坡上,離食死徒兩個丘陵距離,穆迪站在一塊凸起的灰岩旁,深色戰鬥袍,魔杖橫在腰後,藍色的眼珠子輪流掃過食死徒方向和羅爾莊園。
普維特兄弟一左一右,費比安紅棕頭髮在夜風裡吹得散亂,吉迪翁安靜,一手搭著杖柄,打量著遠處的動靜。
再後面還有十幾個鳳凰社成員,散開站在坡面和岩石後面,袍子顏色深淺不一,手裡的魔杖都垂著。
兩邊都知道對方在,都默認不動手,契約戰場是中立區域,第三方介入會被契約魔法反噬,鄧布利多和伏地魔都沒到場,沒人有資格代表任何一邊掀這個場子。
他們就是看,隔著兩個丘陵,幾百米空蕩蕩的荒原橫在中間,風從那裡經過,把兩邊的袍子都吹得往一個方向飛。
中間空地上沒有人,沒人想站在兩個陣營中間,哪怕只是物理位置上的靠近都可能被誤讀。
純血家族的人散落在最外圍,人數不少,各占一處,互不靠近。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東邊一處高地上,鉑金長發在夜風裡偶爾飄一下,旁邊跟著克拉布和高爾,阿布拉克薩斯沒來,留下看家。
阿布羅斯;穆爾塞伯在西邊靠北荒地上,一個人,黑色斗篷,目光穿過夜色,盯住羅爾莊園的方向,他要親眼看著羅爾家怎麼收場。
再遠是各國魔法部觀察員,幾個幾個聚在一起,站得更散,袍子也都是深色,但離戰場最遠,低調到幾乎看不見。
剩下就是純粹來看熱鬧的,有混血,有麻瓜出身的,有霍格莫德居民,有對角巷店主,有膽大的年輕人,也有被家裡明令禁止出門,但還是偷跑出來。
黑壓壓的鋪在更外圍坡地上,沒人說話,沒人舉燈,連咳嗽都壓著。
羅爾莊園就在這片包圍圈的正中央,灰褐色石頭建築蹲在兩座丘陵之間的低洼處,在黑暗裡,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莊園防禦魔法激活了,暗色魔力屏障籠罩著整座建築,偶爾有咒語的光從屏障內側閃過,一瞬間又滅下去了。
整片荒原安靜到極致,幾百個巫師散布在方圓幾英里丘陵上,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
第一聲幻影移形悶響從莊園東南方向曠野上傳來,然後第二聲,第三聲。
越來越密,從不同方向,東南,正南,西南,悶響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荒原上傳出很遠,丘陵上觀眾們全都轉過頭來。
羅爾莊園外圍幾百米曠野上,黑袍身影一個接一個閃現出來。
落地,站穩,沒人說話,面朝莊園方向,站那不動。
悶響持續了兩三分鐘,然後停下來。
二三十個黑袍巫師站在荒原上,散布在莊園外圍的弧形陣線上,間距均勻,深色袍子,兜帽,夜風裡袍子下擺輕輕翻動。
著裝的款式各有不同,長,短的,新的,舊的,但風格統一,全是深色,全是戰鬥裝束。
陣線的某個位置上站著一個比其他人都高的身影,骨架大得出奇,灰白色短髮在黑暗中勉強可以辨認,塞拉斯;克羅夫特。
布萊克家附庸力量集結完畢,遠處的丘陵上,近千雙眼睛盯著這片荒原,安靜了一會兒。
啪,最後一聲幻影移形,雷古勒斯出現在陣線的最前方。
深黑色銀紋戰袍,銀線繡成的布萊克家族紋章在夜色里泛著冷光,紋章輪廓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十三歲,接近一米七五身量,站在一排成年巫師前面。
落地的瞬間將魔力感知鋪開,覆蓋整個戰場,身後的附庸,遠處丘陵上觀眾,莊園裡敵人。
三天準備,讓羅爾莊園變成了一座堡壘,防禦魔法至少套了五層以上,類型各異。
有硬抗物理衝擊厚盾,有過濾咒語穿透的魔力篩網,有觸碰即發的反擊型防禦,有報警性質的感知網。
外圍兩三百米內布了幾十個陷阱節點,踩上去就炸的觸髮式,有些埋在地下半米深的位置。
暗哨散布在石楠叢和岩石後面,地面上至少有七八個,地下還有幾個,藏得很深,魔力收得緊。
莊園裡至少有四十個魔力信號,密集地擠在主建築和周圍的防禦工事裡,多數是普通水準巫師,有幾個信號明顯強過周圍。
最中間那個,在魔力感知里形成一個明顯的凹陷,暗得很深。
給人感覺很老,像反覆炙烤過的金屬,表面結著層層舊傷和火星熄滅後炭灰,不往外露,壓在最底下,往裡看全是黑,但能感到中心的溫度。
不好對付。
近千人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散布在方圓幾英里丘陵上巫師,食死徒,鳳凰社,純血家族的代表,各國觀察員,來看熱鬧的路人,所有人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匯聚到荒原中央同一個點上。
雷古勒斯在馬爾福家婚禮上看著滿院子人時,想過這種場面以後再要看到,就得是打仗了。
還真讓他說中了,而且是他自己搞出來的。
可惜,不是來打他。
魔力感知在掃描過程中捕捉到了一個信號。
半英里外丘陵方向,一個熟悉的魔力質感,熟悉到讓他的感知在那個信號上多停了一下。
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
北海礁石上,被風吹動鉑金色長髮辮,海邊懸崖上落日,海底的藍色光芒。
崖邊小路上,一個高挑的身影,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他沒回頭去看,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巫師情緒本身就是魔力一部分,恐懼會引發無杖魔法失控,憤怒會讓咒語偏離軌道,極度的專注會讓感知變得敏銳。
一個巫師注視什麼都不算,十個巫師注視能讓人後背發毛,一百個巫師注視會在空氣中形成可感知魔力擾動。
而現場有近千個巫師。
善意的,惡意的,警惕,算計,好奇,崇拜的,嫉妒的,恐懼,幸災樂禍的,等著看戲的,恨不得他死,還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所有這些情緒匯聚在一起,形成的魔力擾動已經超過可感知範疇,變成了某種半物理性壓力。
空氣密度在變化,大氣壓在局部升高,呼吸變得粘稠,這些變化在丘陵上觀眾位置完全感覺不到,但站在所有目光的焦點上,雷古勒斯身體在回應,恆定鐵甲咒激活了。
參宿五防禦本能判定了當前的情況,近千個巫師情緒匯聚形成的魔力,已經達到了需要防護級別。
銀白色的光從他體表浮現,光芒不強,但在徹底黑暗荒原上,它是唯一的光源。
漆黑的夜色里,方圓幾英里荒原上沒有一盞燈火,沒有一顆星星落下來,只有一個人在發光。
從他決定點亮參宿六那一天起,他就在做一場自己設計的儀式魔法。
每一次向外施加影響,都是往這個儀式里注入的燃料。
聖誕晚宴上打廢貝拉,狼人營地里釋放厲火,法國莊園上空那面藍白相間火幕,對角巷公開宣告,所有的一切,都是燃料。
現在近千個巫師目光匯聚在他身上,整個英國魔法界都知道他的名字,歐洲純血圈子和各國魔法部記住了布萊克這個姓氏,幾百年來第一次被激活的古老契約,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發動的。
儀式來到了高潮,來到了收束的邊界,還差最後一步。
這最後一步就在腳下。
雷古勒斯嘴角彎了一下。
整片荒原在看著他,遠處的丘陵,近處的附庸,莊園裡敵人。
他往前邁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落下,腳沒有碰到地面,飛行咒。
他從地面升起來,深黑色戰袍下擺在氣流里翻卷,恆定鐵甲咒銀白光芒包裹著他的身體,在黑暗的天空中拖出一條上升光軌。
從下面看上去,漆黑的夜空中,一個發光的人影在上升。
他升到了羅爾莊園正上方大約一百米高度,雲層很低,灰色雲底在頭頂幾十米位置上翻湧著。
他停在那,懸浮在雲層和大地之間,夜風在這個高度很猛,袍子被吹得水平展開。
下方荒原鋪展在腳下,黑色的丘陵,黑色的人影,黑色的羅爾莊園。
雷古勒斯舉起魔杖,毫無保留地調動全身魔力,精神深處星軌亮了起來,獵戶座六顆星同時進入運轉。
他不再控制呼吸,不再管風從哪個方向來,魔力調動從最深處開始,越來越快,越來越多,最後整個精神空間都在往裡收,又在同一瞬間向外放。
那個從打人柳里學來的魔力模型在意識中完整展開,樹狀分叉,節點處震盪結構一個個亮起來,他把整個羅爾莊園在認知中鎖定成整體。
地面,石牆,防禦,建築,地下的密室,連同上面的人,全被框進去。
魔力從核心湧出來,灌滿了每一條魔力通道,沿著手臂沖向杖尖。
杖尖亮起黃褐色光,崩解咒,光束射出的瞬間,雲層被撕開了。
一道直徑近一英尺黃褐色脈衝式光束從一百米高空砸下來,核心亮度極高,接近白熱,邊緣翻湧著更深更暗的同心震紋,一圈一圈地從光束表面往外擴散。
光束切開了空氣,經過的路徑上留下一條灼熱的真空管道,空氣被排開了,然後在光束過去之後猛烈回填,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
百米的距離在同一瞬間被突破,光束打在莊園上方防禦穹頂上,撐了不到半秒。
暗色魔力屏障從接觸點開始碎裂,裂紋以接觸點為圓心向四周炸開,整個球頂在碎裂的過程中發出了一連串刺耳的高頻振鳴,低到能讓人胸腔跟著共振。
防禦魔法殘片在空中閃了幾下就滅,光束穿透碎裂的穹頂,打在了羅爾莊園核心建築上,炸開了一個巨大同心圓震波。
震波向外擴散,經過的一切開始崩解。
灰褐色石牆從接觸點開始解體,石塊之間的結合力在震波經過的瞬間被剝離,幾百年建築結構在幾分之一秒內瓦解。
莊園防禦魔法在物理結構崩解的同時逐漸失效,它們附著的石牆已經不再是石牆。
震波傳到了地面,莊園下方大地先是鼓了一下,地表面在同心圓震波的作用下發生了形變,像液體一樣起伏,漣漪狀隆起往外擴散,跑過地面速度極快。
波浪從中心莊園往外推,一圈一圈鼓起來,又塌下去,然後,在漣漪峰值處,大地碎。
地面物理結構在崩解咒的震盪下經歷了劇烈的剪切形變,越過了岩石和土壤的承受極限之後,整塊地表從內部斷裂。
幾百米範圍內大地同時碎裂開來,裂縫從莊園位置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地面碎塊翹起來,翻轉,下陷。
整個過程從幾英里外丘陵高處看下去,就是一大片大地先像水面一樣涌動了一下,然後在同一瞬間粉碎。
那道光照亮了整片約克郡平原。
幾英里外丘陵上,近千個巫師看到了黑暗的天空被黃褐色的光柱從中間劈開,光芒把雲層的底部照得通亮,整個羅爾莊園廢墟在光芒中暴露無遺。
大地在碎裂,石頭在飛,泥土在翻湧,莊園幾百年建築在幾秒之內化成了一片翻攪著廢墟。
震盪的力量繼續傳遞,貼著地面往外翻滾,推開泥土,推到幾英里外觀眾腳下,還帶著一股能把人推得往後倒的力量。
丘陵上,幾十處鐵甲咒的光亮。
人們從遮擋物後面探出頭,被光晃得眯起眼。
莊園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正在往下塌巨大傷口,周圍幾英里都是被掀翻草皮和碎石。
光芒持續了幾秒,然後暗了下來。
荒原重新陷入黑暗。
遠處的廢墟里還有東西在坍塌,石塊撞擊地面悶響間歇性地傳來,越來越小。
雲層被光束撕開的那道口子還沒合攏,一縷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廢墟上。
夜空中,一個黑色的人影懸浮在一百米高度上,銀紋戰袍下擺在風裡擺動,恆定鐵甲咒銀白光芒包裹著全身,在劫後的黑暗中,他還是唯一的光源。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