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出發

  書房的門在身後合上,壁爐的火光把整面書牆映得幽綠。

  奧賴恩走到一面書架前,掏出魔杖,在一本書脊的s字母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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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格里傳來一聲悶聲,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從書架深處滑出來,落在他手上。

  盒子是黑胡桃木的,沒上漆,表面磨得發亮,他把盒子擱在書桌上,手指搭在邊緣,沉默了一小會兒。

  「布萊克家的東西,」他的聲音有些緬懷:「這根魔杖沒有名字,布萊克家的人從不叫它名字。」

  盒蓋打開,裡面躺著一根魔杖。

  雷古勒斯走到書桌前,低頭看著。

  杖身通體黑色,黑到在壁爐的綠色火光里不反射一點光澤,仿佛光線全被吸進去了。

  木紋已經不是樹木生長的自然紋路了,帶著一種無機質的規整感,杖身比普通魔杖粗半號,握柄沒有裝飾,帶點自然彎曲。

  「黑紫杉木,蘇格蘭北海岸,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樹,那棵樹在雷擊之後又活了一百多年才倒下。」

  雷古勒斯站在桌前,安靜聽著。

  奧賴恩繼續說:「杖芯是夜騏的心臟腱索,一頭活了幾百年的老夜騏,自然死亡,死後身體由布萊克家保存,心臟腱索被取出來做了杖芯。」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

  夜騏材料在英國不算主流,奧利凡德店裡擺的那三樣才是正經路子,鳳凰尾羽,龍心腱索,獨角獸毛。

  就算有人用也多是取尾毛,那已經是偏門裡的偏門了,心臟腱索更是沒人碰過的東西。

  奧賴恩看著雷古勒斯,聲音不算沉重,但也不算輕鬆:「這根魔杖做好之後,布萊克家的始祖從自己的靈魂里剝了一縷出來,跟黑魔法最親和的那部分,封進了杖芯。

  代價是他死得比正常更快,靈魂也不完整了,但從那以後,這根魔杖就有了某種不該有的東西,說不上是意識,但也說不上是死物。」

  他把盒子往雷古勒斯那邊推了推:「幾百年了,這根魔杖在布萊克家每一代家主手裡被黑魔法餵著,那縷靈魂和杖芯長在一起,分不開了。」

  他抬起頭,灰眼睛看著雷古勒斯,沒再說別的。

  雷古勒斯看著盒裡這根漆黑的魔杖,嘴角彎了一下,也沒問什麼。

  家裡居然還藏著這種好東西,父親不拿出來,他都不知道。

  他伸手,把魔杖從盒子裡拿出來。

  手碰到杖身的瞬間,一股很深很沉的寒意從木頭裡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上鑽。


  接著皮膚一陣發緊,他感覺到杖身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一條沉睡了很長時間的蛇,聞到了熟悉的氣味,慢慢抬起了頭。

  他翻轉手腕,把魔杖整個握進掌心。

  杖芯深處,那個古老的靈魂碎片還在動,貼著杖身慢慢遊走,仿佛在辨認他的血脈。

  辨認完了,是自家的崽,一種親近感從杖身里滲上來,順著掌心往手臂里蔓延。

  下一刻,精神深處的收容室突然有了動靜。

  那個負責研究黑暗啟迪的虛擬人格,他意識深處的隔離空間裡的小東西,忽然抬起了頭,朝魔杖的方向看過來。

  它的臉上浮起貪婪和好奇的表情,還有一種雷古勒斯沒給它設定的情緒,很像一頭被肉味驚醒的東西。

  魔杖里沉積的黑暗濃度太高了,穿透了他的隔離結構,碰到了收容室的牆壁,連帶著過濾層都跟著顫了一下。

  大腦封閉術在同一瞬間自行啟動,雷古勒斯能感覺到精神防禦層層收緊。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這根魔杖激起了他的防禦本能,讓他的防禦體系覺得需要警戒。

  他沒在意,讓它們自己動,都是自家的東西,得好好相處。

  雷古勒斯握著魔杖,感受了一會兒,功能上,在魔力接觸到杖芯之後就清楚了。

  它打出去的黑魔法,跟別的魔杖不一樣。

  別的魔杖打出去就完了,咒語到了目標身上,該炸的炸,該爛的爛,結束了就結束了。

  這一根打完,還會在命中的地方留一道黑魔法殘影。

  那東西沒有光和煙的樣子,就是咒語在空氣里燒出來的一道沒合上的口子,傷口周圍的空氣會繼續腐爛,繼續抽動,遲遲不收口。

  敵人哪怕用鐵甲咒擋住了,那道殘影也不會散,它就停在擋住的位置上,繼續燒,繼續磨,繼續往更深處鑽。

  擋下一次攻擊不等於結束,那地方還會一直爛下去。

  換句話說,被這玩意兒打中一下,只有開始,沒有結束,得一直扛著它,直到被它磨穿,或者跑得足夠遠。

  相當於給對面掛了個甩不掉的負面狀態,而且是持續傷害。

  好東西。

  雷古勒斯還發現了一件事,這根魔杖在吃他的情緒,吃收容室里滲出來的那點東西。

  憤怒,殺意,支配慾,本來只是飄在意識邊緣的碎屑,現在有了去處。

  魔杖在吃它們,吃下去之後變成了一種極低的嗡鳴,在魔力核心附近輕輕響著。


  雷古勒斯握著它,慢慢轉了一下手腕。

  這東西當然有門檻,認血脈,但光有血脈不夠,小天狼星要是拿起它,它不會反抗,但也不會給任何回應,就是一根很貴很醜很重的死木頭。

  它真正有反應的對象,得是跟黑暗相處過,接受過黑暗,在黑暗裡呆過並且沒有被吞掉的人。

  他剛好就是。

  他身體裡積攢的黑暗本就不低,魔力和這根魔杖在共振,不需要誰去適應誰。

  雷古勒斯把魔杖在手裡掂了掂,挺壓手。

  他抬頭看著奧賴恩,嘴角一挑,眼裡閃過笑意:「家裡還有別的好東西嗎?」

  奧賴恩斜了他一眼:「有,但現在不給你。」

  「行,」雷古勒斯點了下頭,語氣里全是理所當然:「那下次再給我。」

  奧賴恩把空匣子合上,收進書架深處,頭也不回,懶得搭理。

  雷古勒斯聳了下肩,把黑魔杖穩穩別在腰後,又拍了拍袍子內側放日常魔杖的位置。

  從今天起,他也是有兩根魔杖的男人了。

  奧賴恩轉過身,看到兒子那張笑臉,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走。」他走到門邊,拉開門。

  雷古勒斯跟著走出去。

  回到餐廳,沃爾布加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到雷古勒斯進來,她站起來走過去,替他整了整領子。

  她的手指在他肩頭按了一下:「去睡吧。」

  雷古勒斯笑了下:「晚安,母親。」

  他帶巴魯克上了樓。

  推開臥室門,巴魯克先從他肩膀上跳下去,蹦到床頭,在枕頭邊來回滾了兩圈,最後縮成一小團,八隻眼睛盯著門口,等他進來。

  雷古勒斯脫了袍子,換好睡衣,躺下去。

  窗外是倫敦的夜色,遠處有車經過,車燈在窗簾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

  七月二日,整個倫敦的貓頭鷹都在加班,《預言家日報》的報導鋪天蓋地。

  頭版被那張魔法照片占滿了,雷古勒斯站在古靈閣的白色台階上,黑色禮袍,魔杖指天,金色光柱貫穿整張版面,背景是鋪滿整片天空的燙金拉丁文。

  格里莫廣場的窗戶外面飛過一隻又一隻貓頭鷹,有給布萊特家的信件,更多是路過的,也有純粹從對角巷上空飛錯方向的。

  克利切從早到晚跑門口,抱回來的信堆在門廳的小桌上,奧賴恩連看都不看。


  七月三日,各國的反應開始傳回來,奧賴恩整天在書房裡處理信件和情報,桌上的羊皮紙卷堆成了小山。

  雷古勒斯哪兒也沒去,在自己的臥室里看書。

  奧賴恩從各國渠道收集來的鍊金術學術資料,帕拉塞爾蘇斯學派的期刊,布拉格鍊金協會的內部通訊,法國魔法學會的季刊。

  有些是手抄稿,有些是油印件,裝訂參差,但內容紮實,全是真正的前沿論文,遠超教材級別。

  他一頁一頁地翻,遇到關鍵段落做標記,用速記羽毛筆抄下來,為以後的鍊金術推進做知識儲備。

  巴魯克趴在桌面上,每次雷古勒斯翻一頁紙,它就用兩條前腿爬上來,把自己攤在書頁上,八顆琥珀色的小眼珠子盯著羊皮紙上的文字看。

  看了半天,歪了歪蛛腦袋,又爬下來,翻到下一頁,它又爬上去。

  雷古勒斯不知道一隻蛛能從鍊金術論文裡看出什麼,但它很認真。

  看一會兒,螯肢在某個字符上碰一下,再抬頭看看雷古勒斯,跟讀懂了似的。

  七月四日,白天。

  格里莫廣場安靜到只剩克利切擦銀器的聲音,所有該安排的都安排了,該確認的都確認了。

  奧賴恩在書房裡最後過了一遍情報,羅爾家那邊的動向,附庸的集結位置,約克郡的地形和天氣。

  雷古勒斯在訓練室里待了一下午,沒練什麼新東西,就是把狀態調到最好。

  他閉著眼,盤腿坐在地板上。

  參宿六在這三天裡一直有變化。

  宣告發出之後,影響力在自動擴散,他什麼都不用做,雷古勒斯;布萊克這個名字自己在傳播。

  越來越多的人在討論,在評價,在轉述,在記錄,在揣測。

  消息在歐洲的純血家族之間流通,在各國魔法部的走廊里流通,在對角巷,翻倒巷,霍格莫德的每個角落裡流通。

  靈魂吃得很飽,那種感覺很清晰,像有什麼東西在靈魂深處慢慢結晶,越來越硬,越來越重。

  參宿六的反饋也越來越明顯,在星軌的右下角,它在往內塌縮,更暗更重地燃燒,更沉了,也更密了。

  逼近某個臨界點,但還差最後一腳。

  雷古勒斯睜開眼睛。

  七月四日,深夜,雷古勒斯在臥室換裝。

  深黑色的戰鬥裝束,面料比正裝厚重,領口到胸前用銀線繡著布萊克家族紋章,比日常版大一號。

  袖口收緊,下擺到小腿中段,抬腿和轉身都不受限制,日常魔杖別在袍子內側,那根黑魔杖別在腰後。


  他走下樓,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在門廳里等著。

  沃爾布加站在樓梯口,深色的居家袍子,外面披了一條薄披肩,雙手交疊在身前。

  奧賴恩站在她旁邊稍後的位置,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灰眼睛看著他走下來,沒說一句話。

  沃爾布加走過來,張開手,把他攏進懷裡,手臂比平時用力。

  雷古勒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下巴擱在母親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笑意,輕鬆得很:「母親,給我備好早餐。」

  沃爾布加沒說話,把他抱得更緊。

  他任由她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退後一步,眼睛盯著他的臉,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眼尾卻紅了一點。

  奧賴恩走上前,抬手在他肩上摁了一下,力道沉穩,停了一會兒才拿開:「家裡不用擔心。」

  雷古勒斯沖父親點了一下頭。

  克利切在門邊弓著腰,長耳朵拖到地板上,門已經打開了。

  七月的夜風吹過來,帶著倫敦街道上的潮濕和遠處泰晤士河的水氣。

  雷古勒斯轉身,邁出大門,走進夜色里。

  然後消失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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