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風暴前夕

  一九七四年七月一日,格里莫廣場12號的餐廳里,壁爐燒著,火苗不高,綠色的光在銀燭台上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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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利切端著銀托盤,把最後一道菜擱在桌上,燉羊排,配了薄荷醬和烤蒜。

  桌面上已經擺了七八道菜了,奶油松露湯,黃油焗龍蝦,法式洋蔥湯,一整盤切成薄片的煙燻三文魚,麵包籃里的黑麥麵包還冒著熱氣。

  布萊克家的晚餐一貫豐盛,今天也一樣。

  沃爾布加坐在雷古勒斯對面,一邊吃一邊給他夾菜,羊排遞過去一塊,龍蝦又遞過去一隻,湯碗空了她就叫克利切續上。

  「麵包蘸三文魚那個醬,好吃,你試試。」

  雷古勒斯撕了塊麵包蘸了,嚼了兩下,確實不錯。

  巴魯克趴在桌角,占據了一個銀盤,六條小細腿摺疊得整整齊齊,前面兩條抱著一條切成段的瑞典短鼻龍頸肉,口器飛快地碾磨,哢嚓哢嚓,吃得腦袋一沉一沉的。

  它偶爾抬起琥珀色眼珠子看看沃爾布加,看看奧賴恩,再轉回來看看雷古勒斯,又繼續低頭啃。

  沃爾布加讓巴魯克上桌的,雷古勒斯養的小東西,她當然知道,沒說為什麼,就讓上來了。

  雷古勒斯看了它一眼,這隻蛛現在比小天狼星還像個正經的家庭成員了。

  奧賴恩坐在對面,切著一塊牛排,偶爾抬頭看一眼母子倆,灰眼睛映著壁爐的火光,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雷古勒斯用餘光看見了父親的表情,心裡砸了一下嘴。

  母親這麼照顧他,父親大概是嫉妒了。

  沃爾布加又給他夾了一塊羊排。

  雷古勒斯心裡清楚,母親在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今晚。

  她不問羅爾家,不提契約,不碰任何跟戰爭有關的東西,她給兒子夾菜,催他喝湯,提醒他麵包蘸醬。

  雷古勒斯從湯碗裡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忽然想,母親現在到底緊不緊張?

  應該是緊張的。

  老羅爾不是貝拉,貝拉再瘋,說到底是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女巫,黑魔法學得夠狠,但底子淺,打架靠的是殺心和狠勁。

  老羅爾不一樣,那是在伏地魔身邊做了多少年事的老巫師,手底下乾的全是酷刑,處決,黑魔法實驗,拿人命堆出來的名聲。

  羅爾家的莊園又在約克郡荒原上,主場作戰,三天時間足夠他把那地方變成一片殺場。

  沃爾布加不可能不知道這些。


  她是布萊克家的主母,不是縮在格里莫廣場只會喝茶的貴婦人,她知道羅爾家的成色,知道老羅爾的水平,知道家族復仇契約意味著什麼。

  正面對抗一個神聖二十八族,那已經超脫了決鬥的範疇,那是整個家族和另一個家族的戰爭,羅爾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把幾百年的底蘊全砸出來,而她的兒子會站在所有衝擊的最前面。

  雷古勒斯用勺子攪了攪湯。

  沃爾布加不知道他做這件事真正要的是什麼,不知道參宿六,不知道靈魂餵養,不知道勒梅說的循環。

  她只知道契約宣告裡的那個理由,多爾芬;羅爾兩次冒犯布萊克家的血脈和尊嚴。

  對她來說,這個理由太夠了,冒犯布萊克就是該死,純血的邏輯從來都是這樣,不還手才叫丟人。

  雷古勒斯知道母親的擔心,也知道母親知道父親和他之間一定有事沒告訴她,而且是大事,大到他敢在這個年紀發動一場滅族戰爭。

  所以沃爾布加沒攔也沒勸,擔心歸擔心,嘴上一個詞也不說,就是給他夾菜,添湯,問夠不夠。

  巴魯克把最後一條龍肉啃完了,盤子裡只剩一點殘渣,它趴在桌腳不動,八隻眼珠子盯著沃爾布加手裡的龍蝦肉,最上面兩隻主眼亮晶晶的。

  沃爾布加掰下一小塊,在醬碟里蘸了蘸遞過去。

  巴魯克伸出螯肢接過來,聞了聞,哢嚓啃下去,螯肢開合的飛快。

  一頓飯吃得很慢,湯喝完了,羊排吃了大半,麵包籃見了底,巴魯克的小銀盤被克利切收走。

  沃爾布加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端詳了雷古勒斯一眼:「再吃個布丁?」

  雷古勒斯搖頭:「母親,我吃飽了。」

  飯後,奧賴恩沒回書房,就坐在餐桌邊,手裡端著一杯飯後酒,沃爾布加也沒起身,坐在旁邊。

  一家三口都還在餐廳里。

  雷古勒斯看向奧賴恩,隨口問了句:「小天狼星呢?」

  沃爾布加的眉心微微攏了一下。

  奧賴恩看了他一眼,語氣有點微妙的意外:「宣告之前,我安排人去了波特家附近,傍晚的時候,他們發現波特家的房子找不到了。」

  雷古勒斯的眉毛挑了一下:「找不著?」

  「波特家的位置消失了,」奧賴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側頭看了一眼沃爾布加,又轉回來:「之前還能看到,但突然之間就只能看到一片山坡和幾棵老樹,回來以後連回憶波特家的具體位置都已經做不到了,記憶變得很模糊,記不住方向,也記不住距離,只記得有這麼個地方,具體在哪,腦子裡是空的。」


  他的語氣帶上點感慨:「波特家確實有本事。」

  沃爾布加在旁邊聽見奧賴恩夸波特家有本事,嘴角往下撇了撇,不以為然地接了句:「波特家祖上就是幹這個的,藏起來的本事倒是從來沒丟。」

  雷古勒斯端起南瓜汁,沖母親舉了舉杯子,沃爾布加看了他一眼,沖他笑了笑。

  波特家能隱匿到這種程度,比赤膽忠心咒也不差什麼了,父親派去的人不會是什麼普通貨色,回來之後連記憶都被模糊掉了,這已經是直接在認知層面動手腳。

  他想到了隱形斗篷,估計這個本事就是從這上面來的。

  伊格諾圖斯;佩弗利爾的東西,三兄弟里最小的那個,據說他穿著它躲過了死神,直到自己願意脫下來。

  死亡聖器可是好東西,要說沒興趣那肯定是假的,但現在這三樣都有主,還真不好搞到手。

  老魔杖在鄧布利多手裡,一九四五年那場決鬥之後就是他的了,應該一直帶在身上。

  雷古勒斯想了想,他見過老頭兩次出手。

  一次在狼人營地,鄧布利多釋放追蹤魔法,一次在溫德米爾湖邊的渡鴉與提琴酒館,鄧布利多用魔杖召喚守護神給穆迪傳訊。

  兩次用的都不是老魔杖。

  找機會直接跟老頭借,不繞彎子,就說想玩玩,至於借不借的,等借了再說。

  剩下的就是復活石,要說功能性,那還得看它。

  岡特家的戒指,伏地魔在一九四三年夏天拿他的麻瓜父親和祖父母做成了魂器,那顆黑色的石頭就鑲在戒指上。

  伏地魔應該到死都沒認出來那是復活石。

  無論黑白,伏地魔就是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巫師之一,在黑魔法的道路上走得比任何在世的人都遠,往死了算,跟那些不在了的比,他也排得進最前面那一排。

  他拓展了魔法的邊界,把分裂靈魂這條路走到了人類認知的極限之外,六個魂器,史無前例,以後還會有第七個,第八個。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確實成功了,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對抗死亡的方式,然後走通了。

  可這樣一個人,得到復活石三十年,沒認出來。

  諷刺有一點,但跟蠢沾不上邊。

  伏地魔的整套魔法哲學都壓在一個前提上,死亡必須被征服。

  死亡不需要被理解,他選擇戰勝它,超越它,把它從自己的存在里徹底剔除。

  他的世界裡沒有死亡的位置,也就沒有復活石的位置。

  復活石的全部意義建立在死亡已經被承認的基礎上,承認死亡不可逆,承認死者已經去了另一個地方,才能用這塊石頭跟他們說話。


  伏地魔當然不會承認,死了就是結束,就是失敗,所以那枚戒指對他來說只是岡特的血脈,是斯萊特林的紋章,是他高貴血統的證明。

  他把戒指做成魂器,藏在小漢格頓的廢墟里,讓它在那片爛泥地里躺了幾十年。

  這顆星球上離死亡最遠的人,拿著唯一能跟死者對話的東西,從沒用過。

  想到這裡,雷古勒斯在心裡笑了一下。

  復活時能召喚亡魂的影像,轉動石頭三次,死者會以某種投影的形式出現,能看,能說話,能互動,如果能拿到這顆石頭,能做的事很多。

  但也就這樣,現在不能碰那枚戒指,上面伏地魔的詛咒還在,去了等於翻牌。

  以後再說。

  奧賴恩看到雷古勒斯溜號,也沒催,端著酒杯偶爾喝一口,目光落在兒子臉上,等著。

  過了一會兒,雷古勒斯才把視線從杯沿上抬起來。

  奧賴恩放下酒杯,接著前面的話繼續往下說:「納西莎在馬爾福莊園,阿布拉克薩斯還活著,羅爾家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能耐碰她。」

  雷古勒斯點了下頭。

  納西莎確實安全,還有安多米達,她被除名了,不在掛毯上,是純粹的第三方,而且人在法國,也安全。

  至於貝拉,他倒希望羅爾家去搞她,那一定很有趣。

  「你祖父那裡打過招呼了。」

  沃爾布加接了一句:「你舅舅那裡也遞了信。」

  雷古勒斯聳了下肩,他其實不太關心這個。

  奧賴恩看著雷古勒斯:「塞拉斯會跟著你去。」

  雷古勒斯有些意外地看了父親一眼,這個名字他知道。

  塞拉斯;克羅夫特,跟在父親身後的那個黑袍人。

  從他剛出生時就有這麼個人,每次奧賴恩出門辦真正要緊的事,塞拉斯就在身後。

  他的母親是布萊克家上一代某個被除名的旁支,阿克圖勒斯三世在一九四五年秘密召集過一批人,塞拉斯是那批人里唯一留到現在的,其他人去了哪,沒人問過。

  他對布萊克家有一種外人難以理解的忠誠。

  雷古勒斯應了一聲:「好。」

  奧賴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跟我來,有樣東西給你。」

  雷古勒斯跟著站起來。

  沃爾布加還坐著,手裡的餐巾疊了又疊。

  他走到她身邊,伸手搭在母親肩膀上,輕輕按了按:「母親,我一會兒下來。」

  沃爾布加抬起臉看他,溫婉地笑了笑:「去吧。」

  巴魯克正趴在壁爐的火堆里,肚皮貼著炭塊,八條腿軟塌塌地攤開。

  聽到動靜抬起蛛腦袋,雷古勒斯朝它招了下手,巴魯克彈射起步,落在他肩膀上,熟練地找到位置趴好。

  他跟著奧賴恩走出餐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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