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純血的勝利
大廳里的氛圍在這一刻有了變化,座席上的分化正在變得肉眼可見。
左側的幾個純血家族代表坐得更直了,滿臉肅然,老諾特輕輕點了一下頭,旁邊一個老面孔的巫師看著克勞奇,面無表情,身體的朝向微微偏向了奧賴恩這一側。
右側幾個部長委任的成員在互相交換眼神,有人的視線在克勞奇和奧賴恩身上來迴轉,中間大片的座位上沒有明顯的動作,沉默,等著。
克勞奇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近了,聲音也壓下來,更具壓迫感:「奧賴恩,布萊克家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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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試圖凌駕於魔法部之上,在魔法部的管轄範圍之外,組織一次有計劃的武力行動。
不管你拿什麼傳統來講,這件事的實質就是,一個家族對另一個家族的宣戰,這是對秩序的挑戰。」
他的話不只是對奧賴恩說的,更是對著在場的五十來個威森加摩成員。
魔法部的權威,秩序的底線,這已經從剛才的談論法律條文,變成了談論權力。
「布萊克家遵守的是一條從未被廢除的古老法律,」奧賴恩恢復了平穩的語調,不為所動:「巴蒂,如果魔法部認為這條法律不合適,應該在事前推動修改,而不是在有人合法使用它的時候橫加阻攔,這恐怕不是魔法法律執行司的職責範圍。」
他繼續說:「布萊克家從來沒有凌駕於魔法部之上,布萊克家是魔法界秩序的一環,這套秩序的規則,有一部分就是布萊克先祖參與制定的,今天做的事,每一步都在規則之內。」
奧賴恩的目光從克勞奇身上移開,掃過座席上那些沉默的面孔:「布萊克家在威森加摩的席位,和這條法律一樣,是幾百年前就和這套秩序一起建立的,我們遵守它,也維護它,今天如此,明天如此。」
克勞奇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奧賴恩每一句話都在理上,契約的效力確實獨立於魔法部,確實從未被廢除,確實在威森加摩的法律框架內是合法的。
想廢除它,就得走立法程序,提案,討論,投票,頒布。
以魔法部的辦事效率,加上那些官僚和稀泥的本事,再加上純血家族的阻力,別說三天,三個月都不夠,三年都得看情況。
更何況,他自己也是純血巫師,他要真敢親手推動廢除純血的古律,那他在純血圈子裡的位置就沒了。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陳腐的傳統,但他不能不在乎政治上的代價。
「克勞奇先生。」
一道從容的聲音從階梯上方傳下來,帶著老政客的沉穩,說一句話之前先讓全場的注意力轉過來,然後才往下說。
「馬爾福家已經審閱過這份備案文書的全部條款,」阿布拉克薩斯灰藍的眼睛從克勞奇身上慢慢掃到書記官桌上的文書,又掃回來:「每一條都合規,每一項都有法律依據,程序上沒有任何瑕疵。」
就這麼一句,在座的人都聽懂了,馬爾福家替布萊克家背了書。
這已經是公開表態了,是在威森加摩的正式場合,當著五十來個成員的面,馬爾福家和布萊克家站在一起。
克勞奇的目光移向阿布拉克薩斯,阿布拉克薩斯回看著他,嘴角帶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克勞奇眼角向下抽了一下,他還沒輸,他還有招。
「三天,」他的聲音又硬了回來,轉向奧賴恩:「布萊克家給羅爾家三天的準備時間,然後就要在英國的土地上,發動一場實質性的戰爭。」
這已經是最後一個可以施壓的角度了,程序挑不出毛病,資格挑不出毛病,條款挑不出毛病,那就拿本土安全來壓,拿魔法部最基本的職責來壓。
他要把這件事定性為戰爭,魔法部在事後就有介入的法律空間。
奧賴恩當然聽得出來,三天不是重點。
「三天公示期是契約魔法自身的古老規則,」他微微偏了下頭,語氣不變:「幾百年前就設計好的機制,確保雙方在對等條件下交戰,布萊克家嚴格遵守了每一條規則,包括三天公示期,至於英國本土——
巴蒂,declaratio sanguinis在十二世紀發生過四次,十三世紀發生過兩次,十四世紀發生過一次,每一次都在英國的土地上。
威森加摩的記錄里都有檔案,你可以去查,那些案例最終都沒有被認定為需要魔法部介入的事務。」
這是當然的,那些案例發生的時候,英國魔法部還沒成立,它是一六九二年才有的。
契約比魔法部老了至少五個世紀,克勞奇拿本土安全來壓,拿魔法部的管轄權來框,可這套規則開始運轉的時候,魔法部連張辦公桌都還沒有。
克勞奇看著奧賴恩的臉,沉默了很久。
他不接他的話茬,不接本土戰爭和任何關於魔法部管轄權的暗示,只談契約本身的規則和幾百年前定下來的條款。
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說,你對這套規則有意見,你可以去找幾百年前寫規則的人提,在這裡跟我說不著,你那套對我不好使。
克勞奇把目光從奧賴恩身上移開,慢慢掃過階梯上的五十來張臉,左側的純血派系,右側的部長委任派系,中間的沉默大多數。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不同的內容,支持,反對,觀望,盤算,恐懼,興奮,唯獨沒有一張臉能給他足夠的底氣來翻盤。
他收回目光,最後看了奧賴恩一眼。
「我很清楚第三方不得介入的條款,」克勞奇的聲音恢復了冷硬:「但條款之外的事,魔法法律執行司管得到。
如果這場...行動,波及到任何不在契約範圍內的巫師,哪怕一個,我會介入。」
說完,轉身就走了。
奧賴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布萊克家會遵守每一條規則,不過巴蒂,羅爾家那邊也許你也該知會一聲。」
克勞奇頭也不回,繼續往前大步地走,走到側門直接推門出去,門在身後關上,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漸漸遠了。
奧賴恩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首席書記官也是如此,仿佛剛才一幕只是一場鬧劇,他低下頭,拿起文書翻到最後一頁。
布萊克家的魔法印鑑,深藍色的光芒微微脈動,旁邊是奧賴恩的簽名,墨跡早幹了,筆畫裡還殘留著微弱的魔力痕跡。
他從抽屜里取出威森加摩的官方印章,黃銅質地,沉甸甸的,刻著天平和w字母交疊的圖案。
黃銅碰到紙面的瞬間,接觸點泛出一圈淡淡的金光,然後消退,他把文書放入威森加摩的正式檔案櫃,櫃門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契約正式生效,三天後,開戰。
空氣中最後殘留的幾個拉丁字母閃了閃,徹底滅了。
奧賴恩整了整袍子前襟,朝坐席上方微微點了下頭,對著所有人,然後轉身往大廳的正門方向走去。
阿布拉克薩斯從座位上站起來,跟著奧賴恩身後走了出去。
幾個純血老牌家族的成員陸續起身,紫紅色的袍子從座席上依次站起,往門口移動,不約而同。
幾個部長委任的成員留在座位上,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有人微微搖頭,有人把面前的文件攤開。
中間的大片座位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幾個人慢慢起身,動作遲緩,面色各異。
大廳里空了大半。
書記官低著頭繼續整理桌上的文件,飛路粉和麻瓜點的事要擱置了。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低聲議論了,消息傳播的速度比貓頭鷹還快。
幾個正在交頭接耳的職員看到奧賴恩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立刻噤聲,側身讓到牆邊。
奧賴恩徑直走過他們身邊,紫紅色威森加摩長袍的下擺在大理石走廊上掃過,身影逐漸走遠。
中庭的魔法天花板映著下午的陽光,魔法兄弟噴泉還在噴水,水柱從魔杖射出來,弧線在半空交匯,落進圓形水池裡。
他走出魔法部,外面的天很亮。
七月的倫敦,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打在魔法部入口的那個破舊電話亭上,把紅色的漆皮照得發亮。
對角巷方向的金色光幕早就消散了,天空藍得很乾淨,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但整個倫敦的空氣里都殘留著什麼東西。
也許是魔法燃燒後的餘味,也許是消息太驚人,整座大樓都在嗡嗡地往外傳遞同一種躁動。
整個魔法部都知道了,用不了多久,整個英國魔法界也都會知道。
......
《預言家日報》編輯部,頂樓。
巴納巴斯;卡夫帶著麗塔;斯基特從門口衝進來,手裡捏著一卷拍滿了的魔法膠片,亮藍色馬甲在辦公室的明亮燈光下依然扎眼得不像話。
「頭版!給我騰頭版!加刊!必須加刊!」
排版編輯從桌子後面抬起頭,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著的菸斗,幾個正在埋頭校對的記者同時轉過來。
卡夫把膠片往排版編輯桌上一拍,麗塔跟在他身後,速記本抱在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眼睛亮得發燙。
她看著卡夫把膠片一張一張從捲筒里抽出來攤在桌上,那些金色光紋在黑白底片裡緩緩流動,靜止的畫面里困著活的天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