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雷古勒斯:用錯藉口了
五月初,蘇格蘭高地終於有了點春天的意思。
草地綠得發亮,黑湖上颳起了暖風,下午的陽光把湖面照的發亮。
幾隻巨型烏賊浮到水面上曬太陽,觸手懶洋洋地攤開,偶爾拍一下水面,濺起的水花被風吹散。
小巫師們換了更薄的袍子,三三兩兩地坐在城堡外面的草坪上,有人在看書,有人在聊天,有人什麼都不干就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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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地奇球場從早到晚都有人,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在爭球場使用權,兩個隊長站在場地中間互相拿掃帚比劃,旁邊圍了一群看熱鬧的。
赫奇帕奇的小巫師們在草坪上鋪了毯子,上面擺滿了從廚房裡帶出來的食物,斯萊特林的人大多待在公共休息室里。
外面的局勢和城堡里的笑聲之間隔著一道牆。
食死徒在英格蘭北部又搞了兩起事件,《預言家日報》連著報了三天,措辭從嚴重關注變成了正在調查,再變成了請巫師注意安全。
魔法部的人事變動愈發頻繁,攝魂怪的巡邏範圍持續擴大,但這些小巫師們都不關心。
他們更關心期末考試還有幾周,魁地奇下一場誰對誰,蜂蜜公爵新出的滋滋蜜蜂糖到底有沒有上一種甜。
鄧布利多上周在晚餐時出現過一次,坐在教授席正中間,飯沒吃幾口,和麥格教授說了幾句話,站起來就走了,行色匆匆的,經過斯萊特林長桌時朝雷古勒斯的方向看了一眼。
雷古勒斯端著南瓜汁杯子示意了一下,老頭的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彎了彎,除此外倆人之間沒有更多交流。
第二天校長的椅子又空了。
雷古勒斯回到霍格沃茨一周多了,日子很普通,正常上課,正常吃飯,正常在公共休息室坐著,正常去圖書館。
日子過得很安靜,安靜到有點懶,他發現自己提不起勁。
從變成傑洛特走出霍格沃茨校門那一刻起,他一直在動。
跟著鄧布利多跑遍了英格蘭北部和蘇格蘭邊界的荒原,在豬頭酒吧和阿不福思互懟,在斯基普頓城堡外炸牆,在達勒姆海崖上看伏地魔屠村後留下的廢墟。
然後是法國,和走私團伙交手,放火燒天,跟法國魔法部談判,在巴黎左岸的小咖啡館裡看著堂姐隆起的肚子。
那一個多月,每一件事都在他的選擇之內,但節奏不屬於他。
鄧布利多的行動路線一直在變,他得跟,伏地魔的觀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得接,走私團伙來了,他得打。
現在回到霍格沃茲,節奏重新落回手裡,他反而什麼都不想幹了。
校園的生活太慢了,什麼事都不急,什麼事都不緊,課表是固定的,飯點是固定的,連路過的幽靈都是固定的那幾個。
沒什麼不適應的,就是提不起勁。
身邊這幫小夥伴們練得怎麼樣,他一直沒管,走之前說要收拾他們,倒是沒忘,就是懶得動。
那幾個傢伙也默契地當那句話沒存在過,沒一個人跑過來說我練了什麼,我進步了,你看看我行不行。
埃弗里嘴那麼碎,每天吃飯坐他旁邊絮絮叨叨,說的事從魁地奇比分到斯普勞特教授的毒觸手又扎了誰的手指頭,什麼都聊,偏偏這件事一個字不提。
赫爾墨斯見了他目光躲閃,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他看見。
亞里克斯倒是沉穩,該打招呼打招呼,該聊課業聊課業,但絕口不提檢驗的事。
莉娜和塞繆爾更不用說,莉娜成天圍著亞歷克斯轉,塞繆爾老老實實自己待著,誰都不往他面前湊。
他不開口,大家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就像小學生發現老師忘了留作業,互相擠眉弄眼,誰都不提醒,你不說我也不說,天下太平。
雷古勒斯也懶得說,他自己連有求必應屋都不怎麼去,下了課就往圖書館跑,占住靠窗的老位置,翻鍊金術的文獻,看變形術的延伸理論,偶爾拿出幾張羊皮紙在上面畫迴路的草圖。
日子過得鬆散,節奏很慢,跟放假似的。
一周多就這麼過去了。
......
周四下午,變形術課。
麥格教授站在講台上,翡翠綠袍子一絲不苟,方框鏡片後面的目光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個人。
下午的陽光正好,在黑板上映出一塊明亮的平行四邊形。
這節課的內容是烏龜變茶杯,器物變動物的逆向操作。
麥格用魔杖點了點講桌上那隻茶壺,茶壺在一陣銀灰色的光里收縮,變扁,長出四肢和甲殼,變成一隻巴掌大的玳瑁烏龜,在講桌上慢吞吞地爬。
「動物變器物的關鍵在於材質的對應關係,」麥格的聲音清晰,語氣嚴肅:「龜殼的角質對應陶瓷的釉面,皮膚組織對應瓷胎的密度,如果材質對應出錯,比如把龜殼對應到金屬上,變形就會失敗,不要想當然,先觀察,再動手。」
每人面前都擺了一隻烏龜,教室後面靠牆的籠子裡還有好幾隻備用的,正疊在一起曬太陽。
雷古勒斯低頭看著自己這隻,灰綠色的殼,四肢縮進去一半,露出尖尖的指甲,腦袋正對著他的手指,黑豆大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他拿起魔杖,杖尖抵住龜殼邊緣,銀灰色的光滲進去。
烏龜在他面前開始變扁,甲殼的弧度慢慢拉平,角質層的光澤逐漸轉化為釉面的質感。
四肢往回收,縮進身體裡,然後身體開始拉伸,甲板展開成杯底,側面往上延展成杯壁,甲殼上的紋路在陶瓷表面留下來,變成一圈淺淺的暗綠色花紋。
不到兩個呼吸,一隻烏龜變成了一隻茶杯。
杯口圓潤,釉面光潔,杯壁花紋邊緣清晰,沒有一絲暈染。
麥格教授走過來,拿起茶杯翻了個面,看了看杯底,又看了看杯壁上的花紋。
「不錯。」她點了下頭,放回去,然後走開去看下一個學生了。
加分是沒有的,雷古勒斯也沒在意。
他又拿魔杖在茶杯上點了一下,上面的花紋變得立體,用變形術做浮雕,純粹是閒的。
花紋從中央往外擴散,細密的線條交織成亂七八糟的圖案,他也沒想好變什麼,就魔力自己跑。
下課鈴響了,小巫師們陸續站起來。
埃弗里把變了一半的烏龜擱回籠子裡,龜殼上還帶著半個茶杯把,正不滿地用爪子扒拉籠子。
亞歷克斯收好魔杖,把恢復原狀的烏龜放回去,輕手輕腳的。
赫爾墨斯早就做完了,烏龜變茶杯茶杯變烏龜,兩種形態都很標準,他把烏龜往塞繆爾懷裡一塞,拎起書包就往外走。
麥格的聲音從講台方向傳過來:「布萊克先生,留一下。」
埃弗里回頭看過來,雷古勒斯朝他擺了下手,讓他們先走。
門關上了,教室里安靜下來,只剩雷古勒斯和麥格教授。
他隱約察覺到不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好像忘了點什麼。
什麼來著?
麥格坐在講桌後面,方框眼鏡下的目光很嚴厲,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課堂記錄冊。
「作業呢,布萊克先生。」
雷古勒斯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卡住了。
想起來了,走之前教授確實叮囑過,在外面也得按時寫作業,回來是要交的。
他當時答應了,然後就再也沒想過這件事。
「教授,」雷古勒斯很快收斂了表情,語氣很恭敬:「您之前幫我做的那套裝扮,那個永久變形,效果非常好,經過高強度的戰鬥後完全沒有損壞,穩定性極強,面料的自修復功能在實戰中幫了大忙。」
麥格教授看著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在外面遇到了一些變形術應用上的新問題,特別是變形和鍊金術的交叉點,」雷古勒斯的表情也沒變,順著往下說:「鍊金術的迴路繪製本質上是對材料內部魔力紋路的精準操控,和變形術改變物質形態的底層邏輯有重疊,一個是引導紋路重組,一個是強制形態改變,最終都是讓物質在魔力作用下呈現新的結構。」
他的態度真誠到無可挑剔,眼裡滿是對知識的渴望:「我在法國翻了幾本鍊金術教材,對這個交叉點有了些想法,想請教教授。」
麥格沉默了一會兒,一時分不清他是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還是臨時為了逃避作業現編出來的。
如果是早就思考過,那說明他在校外確實沒閒著,翻教材,想理論,跨學科,做對比。
如果是現想的,被催作業的幾秒鐘里張嘴就來,把變形術和鍊金術的底層原理串得邏輯自洽,還串得像個正經課題。
不管哪種情況,都挺難得,也都像他能幹出來的事。
但她到底是教授,這個問題也確實有深度,值得回答:「鍊金術和變形術確實共享一部分底層邏輯,但它們的邊界也很明確。
變形術處理的是已有之物的形態,改變它,但保持它自身認定的連續,鍊金術直接改寫材料的本質結構,不經過形態轉換的中間步驟。
你把二者放在一起思考,方向本身沒問題,但要注意不要混淆他們的操作邊界。」
她看著雷古勒斯,語氣認真:「這條路如果能走下去,確實能找到一些新的東西。」
雷古勒斯眼裡閃過感激,微微躬身:「謝謝教授。」
麥德的表情有一點點鬆動,眼神還是嚴厲的,但眉心沒再擰起來,他抓住這個窗口。
「教授,有一個客觀情況,」他說得誠懇極了:「離校期間我一直跟著鄧布利多教授在跑,從來沒在一個地方待超過一天。
沒有桌子,沒有書,沒有墨水瓶,有一天晚上睡在海邊的石頭上,第二天醒過來袍子上全是鹽,這個條件——」
他滿臉為難地攤了下手:「確實沒有辦法寫論文。」
麥格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從嚴厲變得銳利,雷古勒斯頓感不妙。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布萊克先生,魔法的世界裡,沒有條件寫作業這句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她的語氣平靜,但極具壓迫:「難道變形術不能讓你獲得你需要的東西嗎?」
雷古勒斯把嘴閉上了,擺出放棄狡辯的姿態,乖乖站好。
教授這句話實在無懈可擊。
他用錯藉口了。
麥格教授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羊皮紙,啪地拍在桌面上,紙面泛起淡淡微光,字跡浮現出來,一行一行,端端正正的。
「周末之前,交到我的辦公室,每篇不少於三十英寸。」
雷古勒斯欣然接受,接過羊皮紙,折好放進袍子內袋:「好的,教授。」
然後微微欠身,恭敬地告別,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教授的聲音又從後面傳過來:「布萊克先生。」
雷古勒斯回過頭。
「歡迎回來。」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謝謝教授。」
......
晚餐,斯萊特林長桌。
雷古勒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盤子裡的食物吃了一半。
對面是赫爾墨斯和亞歷克斯,旁邊是埃弗里,斜對面是莉娜和塞繆爾。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轉動,眼神不善。
五個人的動作同時慢了下來。
「今晚八點,有求必應屋,都到。」
說完了,放下餐巾,站起來走了,去圖書館,留下身後的五個人面面相覷。
麥格教授催作業,天經地義,但補作業這件事,令人不爽。
他不爽,那別人也別想好過。
這幾個傢伙,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為什麼沒人幫他把作業給寫了?
這種事需要人教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