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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塞納河畔,左岸咖啡

  廣場亮起了燈,一共四盞,鑄鐵燈柱立在廣場四角,頂端各罩著一盞魔法燈,光線從磨砂玻璃里透出來,把整片地面照得溫潤柔和。

  杜邦正指揮幾個雇員把長桌拆了搬回工坊,杯碗盤碟摞在木托盤上,刀叉碰著瓷盤叮叮噹噹。

  讓-皮埃爾扛著兩把摺疊椅從廣場邊緣走過,草帽掛在脖子後面,嘴裡哼著走了調的法國小曲。

  克萊爾蹲在橄欖樹下撿下午捆她用的蛛絲碎片,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塞進袍子口袋裡。

  雷古勒斯站在二樓窗台邊,胳膊搭在窗框上,看著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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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魯克吃了一大頓龍肉,這會兒犯困了,八條腿軟塌塌的掛在窗框邊緣,蛛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

  每次快磕到窗框,又猛地抬起來,螯肢偶爾開合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跟說夢話似的。

  他伸手把它撈起來,放回肩膀,巴魯克翻了個身,肚皮朝上,不動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了,山脊的輪廓從灰變成黑,西邊最後一點餘暉也消退了。

  雷古勒斯的目光從樓下收回來,落在遠處。

  從看到索命咒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對方的目的,把他逼到一個位置上,讓他面對一個選擇。

  這件事的邏輯不複雜,伏地魔沒道理突然想弄死他,一個接受了黑暗啟迪的純血繼承人,在陣營里放著是資產,弄死了是損失。

  貝拉倒是恨他,但貝拉不敢,沒有伏地魔點頭,她再恨也只能憋著。

  就算她真動手也沒用,不是伏地魔親自出手的話,想弄死他還真不容易。

  鳳凰尾羽能把他送到鄧布利多身邊,勒梅給的金屬球能直接拽進他家,星空鳶能在瞬間把他帶離戰場,哪一樣都夠他脫身。

  就算伏地魔哪天真瘋了要親自來,他應該也能跑,從頭到尾都沒覺得自己有危險。

  所以那三發索命咒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看他在該殺人的時候怎麼選,殺還是不殺。

  殺人是伏地魔的邏輯,黑暗啟迪是伏地魔的手段。

  如果黑暗啟迪在他身上扎了根,腐蝕進了靈魂,那面對致命威脅時,他應該毫不猶豫地下死手,伏地魔要的就是這個確認。

  但他沒殺人,死的那個是貝拉自己預埋的詛咒觸發的索命咒打的,跟他沒關係,死因乾乾淨淨地擱在貝拉頭上。

  貝拉的差事辦砸了,回去估計不太好交差。

  他想起聖誕晚宴上那個尖叫著放索命咒的瘋女人,那時的她至少還有自己的癲狂,那股狂熱是她的,那個撲向任何目標的勁頭是她的。


  現在這個安靜的會用腦子的貝拉,那股狂熱還在,但被另一種東西裹住了,能看出智慧了。

  智慧蛛叫智慧蛛,是因為巴魯克確實聰明,這個新版本的貝拉,也可以叫智慧拉了。

  但這些都是伏地魔給她的。

  她大概以為那是主人的恩賜,是主人親手鍛造她的證明。

  一個布萊克家的女人,活成了這樣。

  說不上恨,恨一個被改造過的人沒什麼意義。

  厭煩,還有一點可悲。

  他想到自己。

  如果第一次接觸黑暗啟迪時沒有大腦封閉術擋著,沒有星軌冥想淬鍊出來的精神強度,沒有那套收容系統把灰色物質隔在意識角落,他會不會也變成貝拉這個樣子?

  念頭一閃就過去了。

  不會,但不是因為他比貝拉強,而是因為他跟貝拉不一樣,因為他從來不把信仰交給任何人。

  貝拉的破口是信仰,她信伏地魔,信到把自己整個交出去,信仰本身就是入侵通道,她打開門讓人走進來,然後把鑰匙也一起交了。

  他信仰的東西沒有面孔,星空是方向,自由是目標,力量是路徑。

  沒誰給他這些,都是他自己選的,他選的路,他自己走,這扇門從外面打不開。

  樓下傳來年輕雇員的笑聲,有人在學瑪德琳罵人的腔調,學得不太像,然後被正主罵了。

  雷古勒斯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落在窗框上。

  他發現自己又被動了一次。

  他向來是自己開局的人,去找格雷伯克,去找鄧布利多,變成傑洛特加入鳳凰社行動,去年聖誕晚宴打廢貝拉,每一步都是他選的。

  但伏地魔永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目光移過來了,底下就跑出來一堆東西,他就得接招,這回是法國,下回不知道是哪兒,不知道什麼時候。

  他承認,伏地魔確實壓著他。

  這是事實,短期內沒有更好的辦法。

  只要伏地魔還在,只要他還沒強到力量和位置都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的程度,這種不確定且擋不住源頭的騷擾,就一直懸在那。

  伏地魔就是這樣,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就撥弄他一下,撥弄完了就走,留一堆爛攤子讓他自己收拾,回回如此,這個人可能都不記得自己撥過。

  但話說回來,伏地魔每次這種從上往下的撥弄,恰恰在告訴他一件事,伏地魔根本不認識他。

  伏地魔以為自己在驗收一件資產,一個接受了黑暗啟迪,天賦異稟的小巫師,己方陣營里遲早會成為一個非常出色的追隨者。


  但伏地魔不知道星軌冥想,不知道裂解咒和崩解咒,不知道星空鳶,不知道傑洛特就是雷古勒斯。

  他每一次居高臨下地過問,都是在用一套錯誤的認知來理解一個他沒正眼看過的小巫師。

  伏地魔的世界裡只有自己,他太高了,高到不會往下看。

  雷古勒斯在下面,在他視野邊緣的某個位置,有價值,但也就那樣。

  伏地魔不會花時間真正了解一個還沒長成的少年,他只需要確認這個少年還站在他這邊,還在被黑暗啟迪腐蝕,還在按他預設的軌道走。

  至於這個少年到底是誰,他心裡裝著什麼,他能做到什麼,伏地魔沒興趣。

  憋屈嗎?有點。

  但伏地魔越是用這種姿態來對他,他就越確定,距離伏地魔真正了解他還差得遠,這個距離本身就是安全。

  想到這裡,腦子裡自然地想到了另一個人。

  鄧布利多從來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天文塔下,校長辦公室,尖叫棚屋外,荒原酒館,海崖上,每一次都是一個走得更遠的人對後來者的引領。

  同樣是遠超他的人,一個用壓力來確認擁有權,一個用引導來確認方向。

  跟鄧布利多相處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被動過。

  伏地魔咋就不知道學學呢?

  樓下廣場收拾的差不多了,長桌拆完了,椅子摞在工坊牆根,桌布疊好擱在木托盤上。

  杜邦站在廣場中間,拿魔杖指著地面一塊被烤裂的石板,裂紋在修復咒的微光里慢慢合攏。

  巴魯克在肩膀上晃了一下,差點掉下去,它猛地抬起腦袋,八隻琥珀色眼珠子同時睜圓,螯肢哢噠哢噠響了兩聲。

  雷古勒斯伸手在它背甲上彈了一下,巴魯克把蛛腦袋往旁邊一歪,又趴回去了。

  他不能總這麼被動,以前就想過,想跟伏地魔進行學術交流,關於靈魂,關於黑暗啟迪,關於光和暗的共存。

  但做不到,伏地魔不接受平等,他只接受人跪著,知識在他那裡是賞賜,不會用來交換。

  得想個辦法把節奏拿回來,找到一種方式,讓這種關係不再是單方面的你來我接著,你走我等著。

  具體怎麼做還沒想透,有了點方向,還得琢磨。

  思緒又落到貝拉身上。

  每個布萊克選了一條路就走到底。

  貝拉選了信仰,伏地魔就是她的信仰,她把自己交出去,交得徹底。

  安多米達選了自由,從純血世界裡走出去,被除名也不回頭。

  小天狼星想往外走,方式跟原來不一樣了,但方向還是那個方向。

  同一個家族的血脈,長出完全不同的枝椏。

  每一個都瘋,每一個都堅定到極致。

  法國來都來了,去看看安多米達吧,一個好堂姐,一個壞堂姐。

  雷古勒斯的嘴角扯了一下。

  法國這邊的事已經搞完了,伏地魔的安排他全接著了。

  你想擺弄我,我讓你擺弄了,完事了,我也該走了,伏地魔大人,感受到我的尊敬了吧?

  雷古勒斯轉身離開窗台。

  空氣扭曲了一下,人不見了。

  ......

  落點是巴黎左岸,聖日耳曼大道和聖雅克街交叉口。

  巴魯克還掛在他肩膀上,打著瞌睡。

  雷古勒斯站在街角,身上的淺米色亞麻袍子在落地之前就變好了。

  深灰色休閒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敞開一顆扣子,褲腳乾淨利落地落在皮鞋上。

  十三歲的個子已經竄得夠高,魔力長年淬鍊讓身形舒展,這身衣服襯得他肩背挺拔。

  手指輕彈了一下,混淆咒鋪開,覆蓋住肩膀上的巴魯克,麻瓜看過來,那裡什麼都沒有。

  1974年4月中下旬的傍晚,春天。

  廣場上人不多,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坐在先賢祠的台階上聊天,有人在看書,有人在親嘴。

  雷古勒斯沿著聖日納維耶夫山往下走,朝穆浮塔街的方向去。

  栗樹正在開花,白色和粉色的花穗垂在人行道上,一簇一簇的,風一吹就往下飄花瓣,落在停在路邊的雪鐵龍車頂上。

  咖啡館把藤編桌椅擺到人行道上,遮陽棚是深綠色的,上面印著啤酒GG。

  有人坐在外面抽菸喝咖啡,翹著二郎腿看行人,手邊攤著一份報紙,菸灰彈進桌上的鋁製菸灰缸里。

  街上基本是法國白人。

  穿著講究的中年女人,踩著細高跟噠噠噠地走過去。

  牽著短腿狗的老頭走兩步停一下,等狗聞完電線桿再走。

  騎自行車的大學生,車筐里塞著一捆法棍,車鈴按得叮噹響。

  從麵包店出來的年輕情侶,女的拎著紙袋,男的從紙袋裡掰了一塊塞嘴裡,被打了一下手。

  偶爾有深色皮膚的阿爾及利亞移民經過,穿著跟周圍不太一樣,腳步也快一些。


  路過一個地鐵口,地下的風吹上來,沒有臭味。

  街上沒有流浪漢,沒有滿地的垃圾,沒有讓人走路時本能捂住口袋的膚色。

  這座城市的節奏鬆弛,體面,還沒有被後來那些東西搞壞。

  經過一個報攤,鐵架子上掛著當天的報紙和幾本雜誌,報紙頭版掛著蓬皮杜的照片。

  法國總統三周前剛去世,黑白照片下面的標題寫著「la france en deuil」,法國沉浸在哀痛之中,旁邊的雜誌封面在討論繼任者。

  麻瓜世界也死領導人。

  雷古勒斯掃了一眼,走過去了。

  穆浮塔街很窄,兩邊全是小店。

  麵包房,奶酪店,水果攤,肉鋪,招牌擠在一起,門面不大,每一家都開著門,燈光和食物的氣味從門裡往外漫。

  有人從水果攤前經過,順手捏了一下桃子又放回去了,攤主吼了一嗓子。

  有人端著一杯紅酒從酒館裡出來,站在門口跟路過的熟人聊了兩句。

  光輝三十年的尾巴,法國經濟還在好時候,戰後重建的紅利還沒吃完。

  往前走了一段,能看到塞納河的方向,河邊有書攤,舊書攤主坐在摺疊椅上看自己的書。

  有情侶靠在石欄杆上,對面聖母院的輪廓在暮色里壓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路燈開始亮了,柔和的光從鐵架燈柱上灑下來,映在石板路上,把每個行人的影子都拉長了。

  雷古勒斯穿過這些街道。

  跟一天前的戰場完全是兩個世界,沒有斷肢,沒有火焰,沒有索命咒的綠光,只有麵包的香味,咖啡的苦味,和傍晚巴黎特有的散漫。

  拐過一個街角,一家臨街的小咖啡館。

  玻璃門窗,門框漆成深綠色,門框上方掛著一塊鐵藝的招牌,彎成一行手寫體法文。

  le coin fleuri,花角。

  窗台上擺著一盆薰衣草,紫色的花穗被傍晚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幾張小圓桌,深色的木質吧檯,吧檯後面的架子上擺著杯子和咖啡豆的罐子。

  一盞暖色的燈從天花板垂下來,照著不大的空間。

  角落裡有個穿風衣的男人在看報紙,另一張桌子上坐著兩個年輕人在低聲聊天。

  雷古勒斯推門進去,門上的銅鈴響了一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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