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雙方充分交換意見
雷古勒斯的態度依舊得體,語氣不顯強硬:「我是布萊克家在法國產業的直接負責人,今晚的事從頭到尾由我處理。」
他看著伊莎貝爾,嘴角帶起一絲輕笑:「如果您希望和奧賴恩;布萊克先生直接對話,當然可以安排,但那需要換個時間,換個場合。」
伊莎貝爾的眼神閃了一下,聽出了雷古勒斯話里的意思。
在這裡和他談,怎麼都好說,如果把事情往上捅,換成和奧賴恩;布萊克在正式場合對話,那性質就變成了布萊克家和法國魔法部之間的事。
她來之前自然也翻過布萊克家的卷宗,加斯東看到的那些,她也全都看到了,但卷宗里沒標註這個。
從西坡戰場上和加斯東對峙的第一刻起,這個少年就沒讓過半步。
加斯東要查魔杖,他搬出國際協定,加斯東帶人包圍,他身後站出七個人,加斯東要合理解釋,他把責任推回給入侵者。
從頭到尾,既不示弱,也沒失控,每一個回應都剛好卡在對方不得不接受的線上。
現在坐在談判桌上也一樣,她的開場白還沒鋪完,就被他截住了,叫大人的提議被他不軟不硬地打回來。
她的這套外交套路不算高明,但也足夠適用,大多數場合這套流程走完,對方也就順著台階下了。
但從開場到現在,她的話全被擋回來了。
戰鬥能力遠超同齡人,卷宗里只寫了這一句,但眼下這些和戰鬥能力無關,這個少年的心智成熟度同樣遠超同齡人。
她和加斯東之間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目光,然後轉回來看著雷古勒斯,決定不再用那些常規套路了。
語氣自然,聲調柔和:「布萊克先生對今晚的事件有什麼樣的定性?」
雷古勒斯端起咖啡杯,向前舉了舉:「法國本地的走私商襲擊了布萊克家的莊園,就這麼簡單。」
伊莎貝爾點了一下頭,這個定性對法國方面來說是最好的版本,本地治安事件和英國無關,和國際政治無關。
就在這時,餐廳門被敲了兩下,剛才那個負責現場勘探的傲羅推門進來。
三十出頭,棕發,鼻樑上架著一副銅框護目鏡,推到額頭上沒摘下來。
他快步走到加斯東身邊,微微彎腰,湊近耳邊,小聲說:「加斯東先生,關於索命咒施咒者的進一步檢測結果,我們在那三個施咒者身上發現了觸髮式詛咒的殘留,同一種結構,預埋型的,初步判斷,詛咒在受術者身上至少停留三天以上。」
加斯東的眉毛皺起來,點了點頭,那個傲羅直起腰,轉身出去了。
他把目光轉回雷古勒斯身上。
觸髮式詛咒,預埋,在動手之前就被種下去了,這種事可不是一個走私商能幹出來的。
德拉克洛瓦在法國南部混了二十年,他的檔案加斯東幾乎能背出來,走私,銷贓,賄賂,恐嚇,但他不碰這種級別的黑魔法。
能搞到預埋型觸髮式詛咒的巫師,不會窩在卡西斯港口賣動物毛皮。
加斯東把目光從雷古勒斯身上移開,轉向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只是翹著二郎腿的那條腿換了一下。
雷古勒斯看著這兩個人的眉眼官司。
他也知道了,傲羅的勘探到位,他們查出來了。
菲利克斯和杜邦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誰都沒說話。
雷古勒斯好整以暇,不為所動,微微垂下眼瞼。
一時間主屋內的氣氛凝滯下來。
過了大概十分鐘,門又開了,還是剛才那個人,又走了進來,又在加斯東耳邊說了一段話。
「加斯東先生,德拉克洛瓦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兩處詛咒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檢測記錄,聲音更小了:「第一處是記憶詛咒,高階預埋型,觸發條件和精神入侵有關,具體機制需要回部里做進一步分析,觸發後精神結構完全崩潰,這是致死原因。
第二處在喉部,器官封鎖詛咒,導致氣管膨脹窒息,觸發條件初步判斷和說出特定詞語有關。」
他合上記錄本:「和之前那三個施咒者身上的觸髮式詛咒是同一體系的東西,手法應出自同一個巫師。」
加斯東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偏過頭看了伊莎貝爾一眼,伊莎貝爾沒回應,睫毛往下垂了一下。
加斯東轉回來,對那個傲羅說:「繼續檢測。」
傲羅點了下頭,轉身又出去了。
主屋的門在他身後合上。
加斯東霍然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雷古勒斯。
這件事的輪廓已經足夠清楚了。
德拉克洛瓦的走私團伙在此之前從來沒碰過布萊克家的莊園,也不光是布萊克家,任何有體量的純血家族產業,他都不碰。
一個走私商能安安穩穩幹了二十年,他可太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了,再眼熱也不會蠢到去動有英國純血家族背景的產業。
但他就是動了,選在布萊克家繼承人駐留期間動手。
他的手下被提前種了觸髮式詛咒,他自己身上也被預埋了兩道高階詛咒,一道封口,一道滅口。
出動整個家底,當了一次試探性攻擊的炮灰,最後被自己身上的詛咒弄死在現場。
能安排這種級別詛咒的巫師,法國境內當然是有的,而且不少。
但要說這種水平的巫師會繞這麼一圈就為了搞這麼一出,加斯東實在想不出誰有那個閒心。
加上索命咒,加上詛咒同源,加上布萊克,加斯東幾乎能斷定,這根本不是什麼本地犯罪,這就是外來的。
布萊克家在英國和什麼勢力有糾葛,法國方面大概心裡有數。
那個自稱黑魔王的英國巫師,身邊集結了一大片勢力,自然不會一派和諧。
以前幾十年都好好的,這些年英國那邊越來越不太平。
或者往小了說,布萊克家內部的矛盾,可能分裂了,可能死人了,有人想對這個十三歲的繼承人做點什麼。
純血家族的內鬥從來比外人想像的更狠。
不管是哪種,結果都一樣,英國的破事鬧到了法國本土上,法國成了別人的戰場。
加斯東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伊莎貝爾的二郎腿又換了一次。
不爽。
他在傲羅系統里從最底層的巡邏員做到執法司高層,最煩的就是這種事。
別人結的仇,跑到他的地盤上炸開,處理好了是幫別人擦屁股,處理不好是法國執法系統無能,而且這件事的定性本身就是個坑。
如果承認這是英國方面有組織的行為,英國勢力滲透法國,在法國本土操控本地非法組織策劃了一起針對一個英國純血家族繼承人的襲擊,那就是國際事件。
國際事件要上報國際巫師聯合會,要啟動跨境調查,要和英國魔法部扯皮。
如果不承認,定性為本地治安事件,法國本地走私商襲擊了布萊克家的莊園,法國傲羅及時到場,雙方配合順利,這件事對法國方面的面子傷害最小。
一個十三歲英國男孩一個人搞定了四十幾個入侵者,而法國魔法部事前一無所知,事中毫無作為,事後被叫來掃地,這種比英國來鬧事更丟人的事,不寫進報告裡就行。
加斯東看著對面那個始終從容得體的男孩,心裡突然想到,他大概從一開始就想到了這一步。
伊莎貝爾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體往後倚靠,用柔和的語氣,直接給今晚的事定了性。
「布萊克先生,法國方面的初步意見是,這是一起本地走私團伙針對外國莊園的暴力入侵事件。
德拉克洛瓦團伙是法國魔法部通緝多年的犯罪組織,今晚在實施犯罪過程中被當場擊潰,作為莊園負責人的防衛行為完全合法,法國方面對此沒有任何異議。」
她繼續說:「關於後續處理,現場所有在押的德拉克洛瓦團伙成員,傷者以及相關物證,將移交法國魔法部執法司統一處理。
這些人是在法國領土上犯罪的法國巫師,理應由法國法律處置,我們會確保程序完整。」
說到這裡,她看了一眼加斯東。
加斯東接過話頭:「俘虜移交之後,執法司會對德拉克洛瓦團伙的剩餘成員展開全面追緝。
該團伙在法國南部活動,涉及走私,非法拘禁,賄賂,以及多項針對魔法生物的非法交易,這次落網對執法司來說是一個不小的進展。」
伊莎貝爾等加斯東說完,重新接回去:「法國方面還會對布萊克家在法國的產業安全提供更高級別的關注,具體措施可以後續由拉瓦爾先生和我們對接,包括增加傲羅巡邏頻率,對莊園周邊區域的安全評估,以及在必要時提供快速反應支持。」
雷古勒斯聽完,態度不置可否。
叫傲羅來,一開始就有這個意思,他總不能把人全殺了。
其實要換個場合,換個身份,殺了也就殺了,厲火,裂解咒,什麼都行,動一下魔杖的事。
他不怕殺人損傷靈魂,也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但沒必要,也不想。
因為鄧布利多知道他在法國,知道他來這裡是為了應對伏地魔的觀察,難說老頭沒在關注他。
如果他今晚把這些人全殺了,鄧布利多會不高興,伏地魔會很高興,那他就不這麼幹。
他事先知道伏地魔的意思,觀察他,甚至可以說是考驗他。
但考驗的具體內容沒人告訴他,他不知道伏地魔想看的是他會不會殺人,他只是按照自己理解的規矩來。
你怎麼安排,我就怎麼接著,你派人來看,我就讓你看,你安排人逼我動手,我就動手。
雖然我叫來了傲羅,但我沒讓傲羅插手,我一個人把四十多個成年巫師全收拾了。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就算不滿意,那也不賴我,你去找貝拉,她沒跟我說清楚,那是她辦事不利索。
而且布萊克家沒必要留著俘虜,更沒興趣從這些走私商的嘴裡摳什麼資產。
事後叫傲羅來接收俘虜,完全說得通,合情合理,不犯毛病。
但話又說回來,人是他打的,就這麼白白便宜了法國魔法部,那也不行。
那些資產他看不上歸看不上,但德拉克洛瓦二十年攢下來的東西不只是加隆。
走私渠道,黑市關係網,藏在卡西斯港口倉庫里的貨,這些對法國魔法部來說都是白撿的業績,肯定不能白給。
雷古勒斯直接說:「這些條件,布萊克家可以接受,但有一件事。」
伊莎貝爾的眉毛往上抬了抬。
雷古勒斯繼續說:「布萊克家正在考慮在法國拓展鍊金術相關的產業合作,工具層面的標準化測量,降低行業門檻。
目前還處在前期階段,但法國是鍊金術產業最成熟的市場之一,如果將來有落地的可能,希望能得到法國魔法部相關部門的支持。」
他沒細說,沒提諧振盤,沒解釋技術細節,在這個場合點到為止。
伊莎貝爾聽出來了,這是在交換條件。
鍊金術,工具層面,標準化測量,加上布萊克家的姓氏,加上面前這個少年剛才在戰場上展示出來的火焰操控。
她是坐辦公室的,但她的魔法水平不低,一個能跳過咒語直接操控火焰的巫師,在鍊金術上能做到什麼程度,她大概有數。
法國的鍊金術產業是全歐洲的標杆,從布斯巴頓的教育體系到地中海沿岸的材料供應鏈,整套系統運轉了幾百年。
如果布萊克家手裡有能降低行業門檻的工具,在法國落地就是雙贏,法國方面得到產業升級,布萊克家得到歐洲市場的准入資格。
伊莎貝爾的回答同樣點到為止:「法國魔法部一向支持有實際價值的魔法技術合作,國際魔法合作司有專門的商業技術交流辦公室,可以負責前期對接,如果布萊克家後續有具體方案,我們願意展開正式的討論。」
雷古勒斯點了下頭:「後續會由布萊克家派專人來談。」
伊莎貝爾端起咖啡杯喝了最後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碟子裡。
「那麼關於今晚事件的正式定性,我會在明天上午之前提交報告草案,加斯東先生會負責後續的俘虜移交和現場清理工作。」
她站起來,伸手從法律顧問面前的卷宗里抽出一張名片,放在桌面上,往雷古勒斯的方向推了推:「如果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繫我。」
雷古勒斯也站起來,巴魯克在窗台上翻了個身,從暗紅色小毛毯變回蜘蛛的形狀,八條腿順著桌腿往下爬,重新跳上他的肩膀。
「那就這樣,德;拉維涅女士。」
伊莎貝爾走過來伸出手,雷古勒斯握了一下,鬆開了。
加斯東也站起身,走過來,伸出手:「布萊克先生。」
雷古勒斯伸手握住:「加斯東先生。」
加斯東沒再說什麼,點了下頭,跟在伊莎貝爾身後走出去。
傲羅隊伍從莊園撤離時,天還沒亮,最後一個離開的是那個棕色頭髮的勘探員。
從莊園往外看,幻影移形的光點在西坡外圍零零星星亮了幾次,然後黑暗重新合攏。
雷古勒斯站在主屋二樓窗台。
獵戶座已經沉下去了,西邊只剩天狼星還在亮著,東邊的天際從純黑變成了深灰,山脊的輪廓從黑暗中慢慢浮現,邊緣開始清晰。
一夜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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